通知潘曉陽去面試的這家公司是外企，滿剌加國際投資控股集團駐中國辦事處江東分部，辦公地點在去年才落成的，有著近江第一豪華寫字樓之美譽的新紀元廣場，這座大廈與中銀大廈同屬近江的中央商務區，這塊臨江的地方也被本地人驕傲的稱之為近江的陸家嘴。</br> 在萬事好拍賣公司上班的時候，潘曉陽就向往著有朝一日能去新紀元廣場上班，在那棟大廈里工作，精氣神都會不一樣呢，可是當機會真的來了，她卻氣餒了。</br> “只招一個人，論標準我也符合，但是待遇太好了，五險一金，車貼飯補，合同一簽三年，月薪一萬五起步，哎呀一定打破頭，我大學那么爛，英語也只有四級，我去了簡直就是陪綁的。”</br> 瑪竇勸她：“比去了還有一線希望，你不去，就真的一絲希望都沒有，你不是想讓林逸生看到你過的好么，那就爭取一下，美好的生活是爭取來的，不是等來的。”</br> 潘曉陽還是不自信：“我只在萬事好當過前臺，點個外賣啥的還行，高級行政工作，我一竅不通啊，辦公軟件用的也不是很熟。”</br> 瑪竇說：“你熟悉cbd區域的每一家餐館，這還不夠牛逼么，去吧，我看好你。”</br> “行吧，就當長長見識。”潘曉陽終于下定決心。</br> 為了這場面試，潘曉陽拼了，因為是跨國公司，對英語的要求很高，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她抱著詞典學了很多金融業專用詞匯，瑪竇也給她指點了很多，外形方面，潘曉陽精心打扮，淡妝出鏡，得體正裝，山寨lv也沒背，只拎了一個帆布包。</br> 來到新紀元廣場，這兒果然名不虛傳，門禁很嚴，推銷員根本上不去樓，要在前臺出示證件登記才能進入大廈，潘曉陽惴惴不安來到滿剌加投資控股所在樓層，看到走廊里已經等了十幾個年輕女孩，看樣子都是來面試的，論身材容貌，她能排到前列，但是論學歷和技能，她怕是沒戲。</br> 潘曉陽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克服心中的退堂鼓，交了紙質的簡歷等待面試，前面的面試者進行的很快，平均每個人用不到五分鐘，等到潘曉陽時，一個外籍女士喊她的英文名字艾米麗，請她進去。</br> 一進門，潘曉陽眼睛就亮了，面試官是個帥哥，一米八身高，寬肩膀，倒三角，襯衫崩在身上，法式反疊袖口上綴著藍色寶石袖扣，一張嘴就是英語，帥哥自我介紹叫歐文浩，英文名歐文，來自新加坡。</br> “你在以前的公司主要負責什么？”歐文浩翻著潘曉陽的簡歷，劍眉一展。</br> “這帥哥真好看，年紀輕輕就外派到中國負責一攤子，肯定巨有錢。”潘曉陽內心獨白起來，即便工作不成也沒問題，和帥哥嘮嘮嗑也挺好的，她反而放松下來，說自己做前臺，日常工作是幫同事叫盒飯，幫客戶訂飯店。</br> 歐文浩抬眼看了一下潘曉陽：“今晚上我要接待一個香港來的客戶，我應該在哪兒請他吃飯？”</br> 潘曉陽不假思索道：“要看具體情況，如果是一般客戶的話，推薦閱江樓的包房，能看見淮江風景和城市夜景，菜肴以淮揚菜和粵菜為主，清淡口，適合廣東人；如果是私交很好的朋友，建議漣漪小院，中式私家廚房，古色古香，環境優雅適合密談，他家的藏酒很不錯，有陳年茅臺，也有五大酒莊的年份紅酒；如果是不拘小節的豪放客人，就想感受一下本地風土人情，那我家附近的大紅棚炒菜不錯，路邊攤，蒼蠅館子，但口味沒的說，尤其辣炒大腸是一絕。如果想吃日料，中山路上的橘右京不錯，可以點餐可以自助，刺身和壽司都很贊，如果想吃燒烤，長途汽車站旁邊的地地道道雖然是新開的分店，但羊肉和燒烤師傅都是江北來的，地道，吃完可以去步行街走走，如果您的朋友是女生，一定要嘗嘗那邊的酸辣粉和奶茶，至于夜生活，那就更多啦……”</br> 歐文浩饒有興趣的聽她說完，意猶未盡：“你以前在拍賣行工作，懂不懂文物？”</br> 潘曉陽硬著頭皮說：“略懂。”</br> 歐文浩說：“我有個親戚喜歡明朝家具，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br> 碰巧潘曉陽在公司里聽人八卦過明清家具的事兒，照著記憶發揮了一下，從明式家具的款式用料講到清兵入關，改朝換代造成的審美差異，聽的歐文浩不住點頭，不經意間看看時間，竟然聊了半個小時。</br> “謝謝你艾米麗，請回去等正式通知吧。”歐文浩走過來和她握手。</br> 聽話聽音，潘曉陽直覺自己應聘成功，但對方沒說死，她也不敢完全確定。</br> 回來之后，潘曉陽就在家里來回踱步，喋喋不休的念叨，一會兒信心百倍，一會兒又沮喪萬分。</br> 電話終于來了，她一蹦三尺高，掏出手機接了，是個推銷電話，氣得當場大罵。</br> 傍晚，滿剌加的電話終于來了，通知潘曉陽后天來公司報到，辦理入職手續。</br> 潘曉陽冷靜禮貌的接完電話，然后撲通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淚流滿面：“上帝佛祖老天爺，天不亡我啊！”</br> 為了慶祝找到新工作，潘曉陽晚上請客，小范圍慶祝，就他們四個人，白酒紅酒啤酒輪番喝，潘曉陽喝的面紅耳赤，還不停舉杯感謝：“沐蘭，謝謝你這么長時間對我的容忍和照顧，有你這個姐妹，這輩子值了。”</br> “平安，啥也不說了，你是好哥們，謝謝你。”</br> “瑪竇，我要感謝你，是你陪著我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鼓勵我，幫助我，現在終于看見陽光了，我的新生活要開始了，來，走一個！”</br> 瑪竇舉杯，潘曉陽說：“不行，來個交杯。”</br> 瑪竇不懂，沐蘭說：“看我們給你示范一下。”就要和傅平安合作表演交杯酒。</br> “小交杯還是大交杯？”傅平安道。</br> “廢話，必須大交杯。”</br> 四人，一對一來個大交杯。</br> 喝到后來，傅平安喝累了先去休息，夜間上洗手間，看到潘曉陽和瑪竇還在陽臺對飲，再后來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br> 隔了一日，潘曉陽打扮停當，元氣滿滿，來到新紀元廣場上班，她的新辦公場所非常豪華，不是萬事好那種狹窄逼仄的格子間，而是一人一間大辦公室，落地長窗，俯瞰滔滔淮江，桌上擺著嶄新的蘋果電腦，一時間很有些高級白領的感覺了。</br> 潘曉陽計算了一下，下個月拿到工資，第一時間就得買個正版的lv包包，不然對不起這辦公環境。</br> 滿剌加投資控股在近江的分部只有四個員工，歐文浩是分部主任，潘曉陽就是二號，下面還有一個前臺，一個司機，說起來潘曉陽算得上開國元勛了，等將來業務開展起來，前途不可限量。</br> 最讓她開心的是，每天朝夕相對的是歐文浩這樣的大帥哥，正經拿新加坡護照的華人，留學英國的精英，最重要的是未婚哦，如果能攀上這個高枝，那鄉下的爹娘不知道多開心，村里人也都拜服，就連鄉長都得高看自家幾眼，弟弟上學買房結婚的事兒，也有了著落了。</br> 歐文浩很喜歡中國美食，每天中午的工作餐，他都讓潘曉陽帶著自己到處去吃，潘曉陽樂得如此，孤男寡女，異國他鄉，再加上她對自己的身材容貌都很自信，拿下歐文浩不成問題，她甚至想象過年的時候帶歐文浩回鄉下探親的場景，一定要讓村主任在大喇叭里廣播：“老潘家的妮兒帶著女婿開著瑪莎拉蒂回來了，車陷在村口麥地里了，大家幫忙去推，去早了有中華煙，還有九五之尊。”</br> “你笑什么？”歐文浩問她。</br> “沒什么的啦。”潘曉陽吐吐舌頭，俏皮一笑，歐文浩是個很死板的家伙，整天板著一張撲克臉，似乎被派到這邊來很不開心，但潘曉陽有經驗，越是這樣的主兒越是悶騷，反而是瑪竇那樣口花花的，內心其實挺純潔。</br> 她知道瑪竇喜歡自己，但是那天晚上喝醉之后，已經給過他補償了，兩不相欠，所以此刻她毫無內疚之情。</br> 從餐廳出來，迎面過來兩個人，是林逸生是一個女的，這個花心男又在外面找了新獵物，潘曉陽心中怒火升騰，表面上卻波瀾不驚，很自然的挎起歐文浩的胳膊，仰著頭，目不斜視的從林逸生面前經過。</br> 林逸生看傻眼了，這不是公司以前的前臺潘曉陽么，這么快就搭上新人了，那男的看起來氣度不凡，不是外籍華人就是海歸，他忍不住回頭看，發現潘曉陽和男朋友上了一輛豐田阿爾法，心中酸味涌起，腹誹了一句：還不是老子玩剩下的。</br> 潘曉陽看見了林逸生落寞妒忌的眼神，她覺得這一回合自己贏了。</br> “你前男友？”歐文浩問她。</br> “是的，謝謝你，那是個渣男。”潘曉陽說。</br> 接下來的戲碼應該是歐文浩傾聽潘曉陽的獨白，安慰她，兩人感情進一步升華，可是這個撲克臉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他說：“明天我飛一趟香港，不來公司了。”</br> 潘曉陽關切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我有港澳通行證。”</br> 歐文浩說：“私事。”</br> ……</br>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歐文浩不在公司，潘曉陽就成了最大的，碰巧她媽要來近江看病，她爸陪同，她弟弟潘夏陽也順便進城見世面，那么接待父母兄弟就成了當務之急。</br> 潘曉陽找到沐蘭和傅平安哭訴，說自己一直是父母的希望，是弟弟的指望，可是自己并沒有真本事，又不想戳破這個肥皂泡。</br> “借多少，你說。”沐蘭很爽快。</br> 潘曉陽扭扭捏捏：“不是借錢，我家里人要來，沒地方住，你說我住這么大房子，讓他們住旅館也不合適，打地鋪也不好……”</br> 沐蘭說：“你想讓我們回避？”</br> 潘曉陽千恩萬謝：“蘭蘭我的好姐妹，我求你了，我謝謝你了，就這一回，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虛榮心吧。”</br> 沐蘭說：“我可以在公司湊合一下，傅平安也能在學校宿舍將就一宿，可是瑪竇呢？”</br> 潘曉陽說：“瑪竇的工作我來做。”</br> 她找瑪竇談心，瑪竇似乎也有話要說。</br> “曉陽，我要回國了，如果多一張機票，你會不會和我一起走。”瑪竇一臉便秘般的糾結和深沉，借用花樣年華的臺詞向潘曉陽表白了。</br> “別鬧，說正事呢。”潘曉陽根本不在意，“你要走啊，哪天走，我可能沒空送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