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的話博得一陣掌聲,沒文化的鄉下姑娘竟然領悟了人生哲理,讓在場的天之驕子們為之汗顏,天之驕子這個稱謂是用來形容八十年代大學生的,現在擴招了,大學生不值錢了,但名牌大學的學生依然是天之驕子,尤其是這些大三學生,馬上就要面臨寫論文,考研,找工作的問題,王栓給了他們啟迪,別管選擇哪條路,就像tvb的經典臺詞那樣,做人嘛,開心最重要。</br> 呂菲菲問道:“你快樂么?”</br> 王栓點點頭,又搖搖頭:“和新朋友在一起,我挺開心的,可我還是不太喜歡現在的工作,我不喜歡炸油條,我也不喜歡油條西施這個外號,為什么不管走到哪兒,我非得和油條沾邊呢。”</br> “那你喜歡干什么?”呂菲菲追問。</br> “我喜歡玩,喜歡上網,唱歌,吃好吃的,逛街買衣服,睡懶覺……”王栓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她的話再次引起共鳴,這幫大學生的理想也和她一樣,當個混吃等死的米蟲。</br> 但這樣的理想生活只存在于夢中,呂菲菲的質問三連讓王栓回到現實。</br> “你除了炸油條,還有什么一技之長?”</br> “你覺得能養活自己么?”</br> “你對自己的人生,有沒有明確的規劃。”</br> 王栓無言以對。</br> 彭育紅開心了,她本來以為主持人是偏向于王栓的,沒想到主持人站在自己這邊,講事實擺道理,硬是讓王栓和現場的大學生都啞火了。</br> “讓我們聽聽現場嘉賓的意見吧。”呂菲菲請出了五位早已按捺不住的老阿姨,這幾位婦女分別來自于不同的行業,從大學教授到居委會干部都有,作為女性,作為過來人,她們的意見具備很強的指導意義。</br> 阿姨們侃侃而談,她們的看法基本一致,細節上略有差異,都不建議王栓和家庭脫鉤,但是要獨立自強,獨當一面,活出新時代新女性的風采。</br> 大學女教授冷靜睿智,明確指出當今社會不上學是沒有出路的,王栓年紀還小,上大學并不是遙不可及的夢,她可以代為引薦幾所民辦高校,免試入學,國家承認學歷……</br> 居委會主任就實際的多,主任用調解鄰里糾紛的高亢嗓門建議王栓自己創業,街道可以給予支持,幫她安排鋪面和小額貸款。</br> “你們全家一起來,但是不許包辦婚姻,年輕人戀愛自由,擇偶自由,誰都不許干涉,但是記住要晚婚晚育,計劃生育,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居委會有一幫紅娘呢。”</br> 下面一位阿姨接上主任的話茬,干脆給王栓介紹起對象來:“我們單元有個小伙子人不錯,三十出頭,腿腳不太利索,但是屬于工傷,有勞保的,單位每月都發錢……”</br> 王栓的臉變得更黑了。</br> 嘉賓們自說自話,亂作一團,呂菲菲不得不打斷她們,將發言權交給臺下的觀眾朋友,還不懷好意的慫恿道:“我們不怕激烈的對撞,對撞才能產生思維的火花。”</br> 大學生們紛紛發言,到底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即便沒道理也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大姨媽們聽不得兒女輩的人在這里大放厥詞,現場變得針鋒相對起來,這都在呂菲菲的預料之中,火藥味越濃越好。</br> 一陣唇槍舌劍后,節目的效果達到了,最后一個發言的是姜彥冰,她說王栓唱歌很好聽,可以參加選秀節目啊,將來當個大明星也是有可能的。</br> 這話當即遭到大姨媽們一頓毫不留情的抨擊,各種鄙夷,不屑,呂菲菲故意問老王:“王大哥,您知道您女兒有唱歌的天賦么?”</br> 老王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面打工,根本沒管過女兒,一起住之后一家人從沒進過ktv,最多聽過女兒哼歌,他斬釘截鐵道:“唱什么歌,沒出息。”</br> “我們再來聽聽當事人自己的想法。”呂菲菲把話筒遞到王栓面前,“你覺得自己唱的怎么樣?”</br> “我唱的很好,他們都說好。”王栓心在跳,她是聰明的女孩,預感到機會來了。</br> “那你給我們現場來一段吧。”呂菲菲一招手,臺下站起一支小樂隊來,家伙事都準備齊了。</br> “唱什么呢?”王栓扭捏起來,拿不定主意。</br> “你最喜歡哪個歌唱演員?”呂菲菲循循善誘。</br> 王栓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她最喜歡的是一姐的歌,每一首都唱過無數遍。</br> “那我就唱一首《征服》,獻給我的偶像,還有我的朋友們。”王栓拿起話筒,呂菲菲悄然退下,一揮手,臺上燈滅了,轉瞬一盞燈亮起,將王栓聚光在舞臺中央。</br> 少女王栓,長到十八歲從沒面對過這么多人唱歌,但她在夢境中演練過無數次,當音樂過門響起時,她就不再是王栓,不再是那個自卑的留守兒童,不再是炸油條的進城務工人員,她已經融入舞臺,心無旁騖。</br> 王栓閉上眼睛,開始深情演繹。</br> 終于你找到一個方式分出了勝負</br> 輸贏的代價是彼此粉身碎骨</br> 外表健康的你心里傷痕無數</br> 頑強的我是這場戰役的俘虜</br> 就這樣被你征服</br> 切斷了所有退路</br> 這是近江電視臺最好的演播大廳,呂菲菲請來的樂隊是近江最棒的樂隊,音效和ktv不可同日而語,事實證明王栓配得上這一切,她再一次上演開口跪的大戲,激情澎湃,爆發力十足,唱完上半段,王栓才有膽子睜開眼,眼前的一幕讓她頓時熱淚盈眶。</br> 不知道什么時候,臺下觀眾拿出來上百根熒光棒,一起揮舞為她加油,這是夢中的場景啊,王栓泣不成聲,臺下掌聲雷動,她迅速收起眼淚,將下半段唱完。</br> 燈光亮起,樂隊撤離,現場恢復到家庭矛盾調解狀態。</br> 呂菲菲一臉得意的笑容,從幕后快步走出來:“我們來問一下家長和嘉賓,王栓唱的怎么樣?”</br> 老王看看彭育紅,謹慎發言:“還行吧。”</br> 彭育紅有些惱羞成怒,她回過味來了,主持人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這是一門心思想把兒媳婦拐走啊。</br> “唱的再好,也不能當飯吃。”彭育紅說。</br> 嘉賓們和彭育紅的看法基本一致,大學教授說:“唱歌好,這是天賦,但只有天賦是不行的,沒有學歷,連小學音樂老師都無法勝任。”</br> 居委會主任說:“倒是可以參加選秀節目,超女快女什么的,可那都是青春飯,吃不了幾年,還是扎扎實實掌握一門技術好。”</br> 呂菲菲笑的花枝亂顫:“關于聲樂方面,我們都不是專家,正好我請來一位這方面的專家,我們來聽一聽專業的看法,現在有請神秘嘉賓登場!”</br> 音樂聲中,觀眾席最末位站起一個人來,戴著棒球帽看不清容顏,她快步上臺,摘下帽子,頓時掌聲一片,大學生們沸騰了。</br> 是當年和王栓合影的一姐,她竟然一直在臺下。</br> 這當然是傅平安的功勞。</br> “那我們來請問一下一姐,您覺得王栓的唱功怎么樣?”呂菲菲終于爆出今天最大的彩蛋,她能想象臺領導的臉一定笑成了菊花,這下收視率一定杠杠的。</br> 一姐沒說話,先和王栓擁抱,這個動作再次贏得一陣掌聲,王栓已經懵了,暈頭轉向,沉在那個七彩的夢中醒不過來了,當她意識到這不是夢的時候,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不顧形象哇哇大哭,哭到蹲在地上。</br> 這是有劇本也演不出的真實反應,深深打動了每個人,因為大家都知道一姐出現意味著什么,這個前一秒還在盤桓于嫁人和打工之間的農村少女,馬上就要變成鳳凰一飛沖天了。</br> 一姐等王栓情緒穩了才發言,她一貫大大咧咧,有啥說啥。</br> “這孩子唱的挺好,有天賦,有激情,有夢想,如果是在選秀舞臺上,我一定為她轉身,為她亮燈,為她加油!”</br> 老王忍不住想鼓掌,被彭育紅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br> “孩子和我有緣,我們三年前就見過,還有小傅,哎,小傅呢,來了么?”一姐張望臺下,傅平安起身打了個招呼。</br> 一姐以專家的身份對王栓的唱功給予了肯定,這等于行業宗師背書,下一步王栓不管參加任何選秀,都會一帆風順。</br> 節目進展到這里,基本上也差不多了,王栓的命運在這里轉了個彎,向著最不可能的方向出發。</br> 觀眾退場,嘉賓合影,一姐身邊圍著大批粉絲索要簽名,彭育紅腦子轉過彎來,拉著呂菲菲問:“栓兒能當明星么?”</br> “一切皆有可能,當然要有家庭的支持,會成功的更快些。”呂菲菲說。</br> “那我能給她當經理人不?”彭育紅想的還挺多。</br> “是經紀人。”彭虎糾正道。</br> “那你要征求她的意見了,通常公司會給配經紀人的,除非特別大的明星,才用自家親戚當經紀人,這還八字沒一撇呢,你們啊,暫時別考慮那么多。”呂菲菲向彭育紅解釋了一通。</br> “當明星,演電影,演電視,拍廣告,當代言人,一年下來,不得幾百萬,比炸油條賺的多多了。”彭虎眼中閃爍著玫瑰金的光芒,嘴巴子都在哆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