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很多星馬臺人都無法入睡,不是因為徹夜的大雨,而是因為白天的游行,住在星馬臺城里的市民,對于勞埃德的惡感倒不是很強烈,但那一系列照片著實點燃了他們,國王被人壓在膝下,同胞被肆意射殺,而且是在去年妻子已經死在相同的人手中之后,勞埃德欺人太甚,政府軟弱腐敗,這口氣憋在心中無法排解,怎能入眠。</br> 明天就是大選之日,星馬臺全國人口就這么點,大選一天就能搞定,很多人打定主意,要用選票說話,得虧他們還有選舉這個渠道來表達意志,如果這條路不通的話,恐怕就只有起義一條路可走了。</br> 在廣大農村又是另一番景象,星馬臺的農民幾乎全部是勞埃德的雇員,可謂天下苦勞埃德久矣,死的是他們認識的人,去年這個人的妻子死于非命,今年男人也死了,只留下兩個孩子,案發之地的血跡已經被大雨沖的蕩然無存,但人們心中的血跡依然在。</br> 突發事件打破了政治平衡,政要們都看到了機會,趁著大選前的最后時間窗口爭取民意,拉攏選票。</br> 馬爾克斯首相不相信自己會因為一樁突發事件而敗選,他手上有的是連環牌,先宣布宵禁,推遲大選,不過這兩張牌都被對手壓過了,憲兵和陸軍率先違反宵禁命令,軍車在大街上橫沖直撞,競爭對手們發表聯合聲明,反對推遲大選,首相不敢掀桌,大選是神圣的,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推遲大選,就意味著誰心里有鬼,在道義上占據下風,既然不敢發動內戰,就只能在競選上見真章了。</br> 首相在合適的時機,也會彎下身段,他打電話給勞埃德公司,希望對方能配合自己,做出適當的表示,比如開除涉事保安,將兇手交給星馬臺當局,并且補償受害者損失,哪怕這筆錢由政府出也沒關系,重要的是做出姿態,不要繼續觸怒民眾。</br> 但是勞埃德公司毫不客氣的拒絕了,公司方面認為自己沒錯,保安的行為是合法合理合規的,但是為了公平起見,他們將開槍保安暫時停職,接受內部審查,至于用膝蓋制服瑪竇的保安隊長,則沒有受到任何處理,他甚至在公司酒吧里一邊看著電視上的新聞,一邊樂呵呵的向別人吹噓,畢竟將一個國王壓在膝下是很值得炫耀的的事情,上一個這么干的人是把薩達姆從地窖里薅出來的美軍士兵。</br> 馬爾克斯的政敵們默契的選擇了聯手,古烈將軍以軍人身份參政,本來就勝算不大,他選擇和岡薩雷斯結盟,獲勝之后岡薩雷斯擔任首相,專門為將軍設置一個副首相的位置,可謂皆大歡喜,至于議長的反水倒戈,那是和馬爾克斯的私人恩怨,說起來話就成了。</br> 總之各方勢力都選擇了和平解決,在大選中分勝負,先禮后兵嘛,先開獎再說,如果拿不到獎,再掀桌也不遲。</br>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有勝算,馬爾克斯認為一起突發事件不會動搖自己的基本盤,該投自己票的那些人,絕不會因為一個無辜百姓的死怪罪自己,為了利益,他們還是會選自己,至于那些岡薩雷斯和古烈的擁躉,無論有沒有這事兒都不會投自己,可以忽略不計,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只有華人團體,但華人向來不敢惹事,不會節外生枝。</br> 古烈和岡薩雷斯方面,簡直要提前開香檳慶祝了,人民都向馬爾克斯丟臭雞蛋了,這預兆還不夠明顯么。</br> 只有一個人危機感極強,這就是格斯地安的創始人費爾南德斯,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連格斯地安的同事也知道他來自鄰國,是個經驗豐富的諜報官員,費爾南德斯只是他的化名之一,作為不可見光的,依附于政治強人的特工,費爾南德斯嗅覺極其敏銳,他感到馬爾克斯即將下臺,所以必須干點什么挽回局勢。</br> 于是他擅自下令暗殺瑪竇,企圖把水攪渾,以達到推遲大選的結果,同時他也派出兩支小組去暗殺古烈和岡薩雷斯,也都半途而廢,古烈將軍身邊隨時有上百名特種部隊護衛,岡薩雷斯神龍不見首尾,防的就是有人狗急跳墻。</br> ……</br> 萬豪星馬酒店,魏中華徹夜未眠,作為軍人出身的企業家,他對危險的感知度極高,大游行,宵禁,軍警上街,預示著一場風波即將來臨,晚上臨睡前他召集投資代表團中的黨員開了個會議,商量對策,他的建議是提前離開星馬臺,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團員們全體同意,劉風正也提出建議,和衣而眠,提高警惕,大家要守望相助。</br> 酒店緊鄰大街,一晚上都沒消停,一會兒裝甲車上街,一會兒警車呼嘯而過,一會兒又有神秘的大排量全尺寸suv駛過,偶爾還有一兩聲槍響,不僅魏中華沒睡著,劉風正也沒入眠,江航的那位大姐本來想和他守望相助來著,卻沒敲開門,悻悻而去,她不知道今夜劉風正屋里另有其人,正是蘇菲王妃。</br> 蘇菲高度驚恐,身為前王妃,她的政治敏感度很高,星馬臺局勢不穩,山雨欲來,作為新任女王的母親,她深深牽扯其中,可是和女兒降落之后就沒見過政府首腦,說明女兒只是政壇上的一枚棋子而已,能派上用場也罷,如果不能派上用場,搞不好會被政敵拘禁甚至殺死,母女倆相依為命,招誰惹誰了啊,她無人求助,只好來找劉風正。</br> 危難關頭,劉風正拿出了紳士風度,不但沒有趁人之危,還把臥室讓給蘇菲母女,自己睡在套房客廳沙發上,稍有風吹草動就一躍而起,竄到窗前查看情況,好在一夜有驚無險,安全度過。</br> 清晨,雨停了,如同林天祥預料的那般,這是晴朗涼爽的一天,經過一夜博弈,各方勢力達成一致意見,大選按時舉行,各投票站會在警察和軍隊的聯合保護下進行投票,同時會有民間人士進行監督,所謂民間人士,就是分屬各方勢力的拿督們,大家互相制衡,這樣沒人能在選票上做手腳。</br> 今天出人意料的平靜,大街上秩序井然,各投票站外排起了長隊,投完票的選民手上蓋了24小時內不會消除的藍色戳子,以防止再次投票作弊,每個人臉上都神采飛揚,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br> 電視臺直播進行中,魏中華劉風正等人坐在電視機前,看到和諧的場景大感意外,本來以為今天會槍林彈雨,沒想到竟然是和平投票。</br> “這就是民主的力量。”劉風正說。</br> “等計票結束再看。”魏中華說,他已經聯系了國內,飛機可以來,但由于星馬臺民航局的工作效率無法直航,只能停在仙本那,從星馬臺到仙本那這段路要靠他們自己走,幾百海里難道靠飛的么,簡直扯淡。</br> 星馬臺共有人口五十六萬,扣除未滿十八歲者,有精神疾病者,滯留海外者,以及被剝奪政治權利的罪犯,登記選民人數四十八萬,全國共設立一百二十個投票站,根據現場統計分析,這次大選的投票率超乎預計的高。</br> 記者在現場采訪了一位剛投完票的中年人,問他介意告訴觀眾選了哪位候選人么,中年人沉穩睿智的回答:“當然可以,我選了岡薩雷斯博士,我們的國家需要一個成熟的,有遠見卓識的知識分子來領導,才能有希望。”</br> 一個樣本是不夠的,記者又隨機選擇了一位老者,老人回答說他支持馬爾克斯繼續當選,至于原因他沒說,只是捏緊了兜里剛領的鈔票,快步離去。</br> 記者又找了一個年輕人,問他投誰的票,年輕人剛說出前國王的名字,導播就把鏡頭切了。</br> 電視臺沒有報道的是,華人區投票率奇高,以至于投票站不夠用,每個站前都排起了長龍,絕大多數華裔都入了星馬臺國籍,享有選舉權,全國五萬華人,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誰能拿到這個票倉,誰就能占據上風。</br> 在勞埃德公司管轄區域,投票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公民參加選舉是受法律保護的,員工可以放假半天參加投票,勞埃德有兩萬本地籍員工,一個人的工資就能養活全家,所以這個總票數大約是四萬人到十萬人之間,也是重量級票倉。</br> 時間在一分一秒度過,林家大宅內,瑪竇時而躊躇滿志,時而長吁短嘆,他拿不準自己能不能贏,一切全靠天意。</br> 首相官邸內,馬爾克斯鎮定如常,各方訊息從四面八方傳來,早先安排的賄選正常進行,除了投票人數超出估計之外,沒有任何異常。</br> 下午四點半,前國王提比流.瑪竇出現在投票站,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投下莊嚴的一票,雖然電視臺是首相控制的,但是看到如此吸引眼球的一幕,也忍不住要上前采訪,瑪竇對著鏡頭侃侃而談,什么民主、選舉、公民的權利和義務,話說的滴水不漏,穩重大氣。</br> 回到車上,瑪竇松了口氣,脫下上衣,里面穿了兩件防彈背心,關鍵時刻,任何公開露面都有遭遇暗殺的危險,馬爾克斯和岡薩雷斯就沒在投票站出現過。</br> 電視上滾動播出競選新聞,專家教授分析初步統計結果,言之鑿鑿的認為昨日的大游行并未帶來大的影響。</br> “大游行是長期積累的怨氣的一次宣泄,有這樣的出氣管道是幸運的,我們看到首相沒有鎮壓游行,反而將姿態放的很低,這為他贏取了民心。”專家這樣說。</br> “大游行是沒有政治目的的,是單純的刑事案件引發的示威,他們的矛頭是外資企業,我相信政治家的智慧,首相連任之后,一定會妥善解決這個問題。”另一位教授也做出如此判斷。</br> 萬豪星馬酒店,魏中華坐在電視機前,根據媒體消息,他相信這次馬爾克斯首相會連任,這是一件好事,說明星馬臺政局會穩定下來。</br> 電視臺全天都在直播大選內容,下午五點之后,進入計票流程,全國一百二十個投票站陸續發來數據,在演播大廳進行匯總,也由這里向全國宣布大選結果,一切都在公開公正的環境下進行,沒有暗箱操作的余地。</br> 這是官面上的話,至于有沒有暗箱操作,馬爾克斯心知肚明,他在幾個最大的投票站都安排了人手,在計算階段會進行操作,不管是投給誰的票,都會算給馬爾克斯。</br> 但馬爾克斯畢竟不是真的獨裁者,他的勢力還沒達到無孔不入的地步,極盡所能也就是如此了,他沒有能力和足夠的人手在一百二十個投票站同時作弊,陰謀這種事兒,參與的人越少越好,反之就會容易露餡。</br> 投票進入尾聲階段,星馬臺城變得安靜無比,街上的車流減少很多,幾乎所有市民都在家里看電視,等待大選結果。</br> 林家大宅客廳里也擺上了電視機,林天祥率領子孫們一起靜候佳音,主持人和兩位專家一起統計總票數并且加以點評,先出票的是馬爾克斯的選區,開出的票數中馬爾克斯占了八成以上,而瑪竇名下的票數竟然離奇的呈現為零。</br> 瑪竇臉色難看,欲起身離去,被傅平安按住。</br> “這證明我先前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們的國民非常成熟,他們懂得選擇什么樣的領導人。”專家這樣說。</br> “讓我們再看一下其他選區的數據,連線前方記者,請看大屏幕。”主持人說,鏡頭轉向屏幕,記者在另一個投票站進行報道,工作人員在軍警保護下緊張的工作著,很快票數統計出來,這個站有效票數四千五百八十二張,投馬爾克斯的占到三成左右,投岡薩雷斯的占四成,投古烈的占兩成,投瑪竇的占一成。</br> “這個選區的選民比較理性,我們看到岡薩雷斯博士稍占上風,博士的擁躉以知識分子居多,這種結果并不出乎意料。”專家又說道。</br> 前方發來最新消息,勞埃德種植園區投票站是最后一個結束投票的,現在總票數已經出來,一共是四十萬掛零,四十八萬登記選民,再去除一些老邁不堪走不動路的,患病無法行動的,人在外地不能及時回來的,總工五十六萬人口,有四十萬選民投票,這個成績是很值得驕傲的,充分證明星馬臺人民的民主意識。</br> 除了華人區和勞埃德園區的投票站還沒出結果之外,城區其他投票站都統計出了數據,大屏幕上出現四個頭像,四位候選人的票數就在他們的頭像下方。</br> 馬爾克斯:128744</br> 岡薩雷斯:55328</br> 古烈:30785</br> 瑪竇:10086</br> 迄今為止,開出224943票,占總票數的56.7%,馬爾克斯遙遙領先,岡薩雷斯和古烈的票數加在一起也敵不過馬爾克斯,至于瑪竇,就是個湊數的。</br> 首相官邸,馬爾克斯洋洋得意,讓管家將一瓶香檳酒放進冰桶里,過一會他就要開香檳慶祝連任了。</br> 岡薩雷斯在密室里暗暗嘆氣,城區可是他的主票倉,都遭此敗績,更不要指望華人區和園區的選票了。</br> 古烈將軍在軍事基地指揮大廳暴跳如雷:“一定有人做手腳!”</br> 林家客廳,瑪竇面如死灰,傅平安安慰他:“還沒結束。”</br> 瑪竇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謝謝大家,謝謝每個人,我們都已經盡力了。”</br> 林祖兒說:“這有近一半票沒開出來,我們不一定會輸。”</br> 事到如今,誰也不敢把話說滿,人心最難預料,沒錯,他們是把功課做得很足,付出了血的代價,引發一場全民大游行,但是這又如何呢,老百姓發泄完怨氣,該選誰還選誰,甚至馬爾克斯的票還多了一些。</br> “稍安勿躁。”林天祥發話了,他作為華人區領袖,一言九鼎,華人肯定都投了瑪竇的票,現在就看園區的票會投給誰了,換句話說,就看前日瑪竇做得那些戲有沒有讓園區的百姓上頭了。</br> 電視臺,臺長得到授意,在最后關頭萬一出現“票數計算錯誤”,就直接宣布馬爾克斯當選,他囑咐了導播和主持人,不用曉以利害,誰都知道得罪首相的下場。</br> 前方發來的數據先經過導播,一組組數據讓他冷汗直流,華人區和園區的票數高度統一,全部是投給瑪竇的,一共十八萬票,瑪竇獨得十七萬八千張。</br>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將這些數據列在馬爾克斯名下,然后讓主持人宣布馬爾克斯當選。</br> 第二個選擇是輸入正確的數據,那樣的話,當選者就是瑪竇。</br> 導播陷入了痛苦的糾結中,第一個選擇意味著明目張膽的作弊,馬爾克斯可以推卸的干干凈凈,但自己必將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這個國家也會陷入內戰。</br> 大不了攜家帶口離開這個國家,也要讓人們知道真相,導播終于做出抉擇,鼠標一點。</br> 瑪竇:198888</br> 這是最終數字,瑪竇后來居上,以49%的票數領先其他候選人。</br> 主持人倒是沒像導播那樣糾結,她直接宣布瑪竇當選。</br> “恭喜我們的陛下,以十九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張選票當選!”</br> 兩位專家矜持的鼓掌,依舊口若懸河:“看來王室在民間還是很有威望的。”</br> “沒錯,星馬臺畢竟是一個君主立憲國家,君主在人民心中的地位神圣不可侵犯……”</br> 幾分鐘后,星馬臺萬人空巷,幾十萬人走上街頭,慶祝瑪竇當選。</br> 林家大廳,瑪竇和每個人擁抱,熱淚橫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