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無言以對,劉小娜說的基本上句句在理,唯獨說自己不負責有點冤枉,如果不負責就不會答應結婚,戶口簿都拿來了,還能怎么負責,他懂劉小娜的意思,負責就是要做到滿分,不然就是渣男,只有這兩個選項,沒有中間路線。</br> 平心而論,自己對劉小娜確實做不到滿分,兩人走到一起算是機緣巧合,并不存在誰追誰的因素,在離開部隊時,劉小娜這一章節在傅平安心中就算是翻篇了,續集來的出人意料,只能說是命運的捉弄。</br> 現在怎么辦,是爭取做到滿分,擺脫渣男的指責,還是一拍兩散,各生歡喜,傅平安拿不定主意,和對劉小娜是有感情的,憑良心說小娜人不錯,人愛吃醋也正常,哪個女人不好這一口啊,經營管理上有問題,但那不是小娜的責任,是自己沒安排好工作,就像把上膛的槍交給小朋友玩一樣,走火只能怨大人。</br> 可是滿分真的做不到,技術性的偽裝幾天可以,長此以往,那得需要彼此間無限的包容、默契、同步,不是一個人的付出就能解決的,現在最麻煩的是劉小娜和自己不夠默契和同步,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小娜最大的愛好是抱著手機刷內涵段子,上淘寶剁手,家里那么多的藏書,小娜從來不看,連電影大片都不看,只愛湖南臺的綜藝節目,拿著薯片看的哈哈大笑,傅平安不禁擔憂起來,將來有孩子的話,耳濡目染的怕是要走小娜的老路。</br> 這些想法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不過半秒鐘時間,一句分手在嘴邊終于還是沒能說出,他下車離開,徑直回學校去了,路上給顧北打了個電話,讓他暫時把公司一攤子事兒管起來。</br> 顧北懵了,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老總了,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如果三位創始人都不管事的話,資歷最老的可不就是自己了,總不能讓行政管事吧。</br> 傅平安這樣安排也是無奈之舉,事已至此,肯定不能讓沐蘭接手,自己也無暇管理公司,進口木料沒啥技術,不值得聘請職業經理人,讓顧北鍛煉一下沒錯,小伙子學歷不高,但人很聰明,知上進,跟著自己出國見了大世面,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容易沖動的熱血青年了。</br> 關于感情問題,傅平安沒有合適的人可咨詢,同齡人中他經驗最豐富,舍友們至今連戀愛都沒談過,這事兒又不能去問女性朋友,那樣做才是真正的渣男,思來想去他想起一個人來,茜姐,茜姐比自己大差不多十歲,什么世面都見過,或許可以解疑答惑。</br> 回到學校,寢室里正好沒人,傅平安給茜姐打了個電話,把和劉小娜的矛盾沖突敘述了一遍,很委屈的說“我覺得我不是渣男啊。”</br> 陳茜哈哈大笑:“你啊,確實不是渣男,但你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鋼鐵直男,比你光輝哥還直。”</br> “女人在乎的并不是男人成就多么高,官多大,掙錢多少,也不在乎你給她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少東西,她在乎的只是她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你月薪一千二,肯帶她吃必勝客,那就是愛她,你忙的團團轉的時候,還不忘給她打個電話噓寒問暖,那就是愛她,你在異地,周末打飛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那是愛她,直男往往做不到這樣,只會悶頭掙錢養家,不夠浪漫,也不會浪漫,情人節會買燒雞不會買玫瑰花,但渣男就會把這些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但純粹是下意識的,技術性的操作,而不是真愛。”</br> 聽了茜姐的解釋,傅平安茅塞頓開:“明白了。”</br> “不,你不明白。”陳茜說,“上次吃飯我就看出來了,以后你們的矛盾會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調和,看得出她很愛你,你對她也不錯,可這不是感情能解決的沖突,所有的刻骨銘心到最后都會變成柴米油鹽,昨天我問你光輝哥,你愛我么,你猜他怎么說。”</br> “怎么說?!?lt;/br> “他說,別提這么傷感情的問題,這也是個直男,我有什么辦法呢,這世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愛情都有一個保鮮期,過了保鮮期怎么辦,孩子都有了,房子也買了,一塊兒貸的款,難道再換新人啊,永遠追求新鮮的愛情,那才是真的渣?!?lt;/br> “我……”</br> “你就適合找兩種對象,一種是不作的,對你了解透徹,心有靈犀,三觀完全貼合的那種,不用勞神費力的獻殷勤,你情人節送燒雞她也開開心心的;還有一種是在某方面完全碾壓你的,你仰視的存在,前者很難找,屬于靈魂絕配,后者倒不難找,還挺多,你在學校女博士里找找看,興許有驚喜?!?lt;/br> ……</br> 宿舍還有傅平安的床位,他準備先搬回來冷靜冷靜,考研的事兒不能半途而廢,最恰當的做法是調劑,通常是選擇外校的調劑,當然也要看專業,不能差距太大。</br> 傅平安報考的是政治系的國際關系專業,本校歷史系有個國際關系史專業,研究方向也大致相同,都是亞太國際關系,連考試用的參考書都差不離,最巧的是,這門課的教授是邵文淵,論起來邵老算是傅平安的師兄,他已經退休,現在是發揮余熱,去年還只帶博士生,今年開始帶碩士生,據說明年還要去本科講課呢。</br> 考研遭遇滑鐵盧,加上感情上的挫折,讓傅平安的傲氣消散了大半,不敢再托大,他老老實實去拜訪邵老。</br> 邵老是前任校長,辦公室比系主任還寬敞,他正在屋里給一盆君子蘭澆水,傅平安道明來意,邵老說:“你現在想起來找我了,報考的時候怎么不想著報我們歷史系呢?”</br> 傅平安張口結舌,愣了片刻,還是回過味來,將自己在星馬臺的經歷簡單介紹一下,表示對亞太國際關系確實很有興趣,也有發揮知識的舞臺,學問都是觸類旁通的,遑論這兩個專業如此接近,所以才會選擇本校其他專業調劑。</br> “行吧,你來參加這邊的復試吧,至于能不能過關,就看你的本事了?!鄙劾鲜菫⒚撊?,一錘定音。</br> 歷史系是江大的金字招牌,邵老又是研究這一塊的超級大咖,只是這幾年歷史專業太小眾,報考的學生很少,不過這樣也好,一些熱門專業的導師往往帶三五十個研究生,跟放羊似的,學生想見導師一面都很難,更別說輔導了,在歷史系好歹能跟著大咖學到真東西。</br> 搞定了調劑的事兒,傅平安松了一口氣,回到寢室,三個哥們也都回來了,路琨說老大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來我們了?傅平安說過幾天考研復試,我搬回來住,方便學習嘛。</br> “女朋友沒意見?”趙勁說。</br> “別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范建說。</br> 三人哈哈大笑:“歡迎回到單身狗序列?!?lt;/br> 傅平安也不辯解:“我先回去拿點東西,晚上我請客?!?lt;/br> “大腰子走起,我們先去占位,等你哦?!比水惪谕?。</br> 傅平安回住的地方拿復習資料,經歷過一次失利,他再也不敢輕敵,再過幾天就是復試,精力必須放在復習上,可萬萬不能再和劉小娜吵架了。</br> 坐在回去的公交車上,他想到沐蘭,當初自己要創業,沐蘭立刻辭職加盟,星馬臺那邊需要人手,就自告奮勇駐外,整天帶著槍工作,現在工作告一段落,理應給人家一個交代才行,可是安蘭貿易這邊又不能來,沐蘭真來了,劉小娜還不得炸了啊,只能資助沐蘭創業了。</br> 他拿出手機給沐蘭發微信,問她為什么不回公司。</br> 沐蘭回復:我準備自己單干了。</br> 傅平安不知道說什么好,用茜姐的標準來衡量,沐蘭就是和自己心有靈犀的那個人,她知道不能夾在自己和劉小娜中間,所以主動退出,而且從來不作……</br> 他回了一句:“準備做什么?我投資你?!?lt;/br> ……</br> 劉小娜此刻正在家里生悶氣,這套三室兩廳的大房子是兩人一起租的,共度許多美好時光,此刻卻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桌上還放著一盒鹵牛肉,這是劉小娜回來的路上買的,傅平安最愛吃的菜,本想借著機會緩和關系,卻發現人家根本沒回來,憋在心里的火熊熊燃燒起來。</br> 閨蜜們都說了,傅平安就是個渣男,高段位的那種,要么徹底制服他,要么趁早放手,劉小娜舍不得放手,決定制服他,可是她也了解傅平安的性格,這是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搞不好一拍兩散。</br> 忽然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劉小娜心中一喜,但是背轉身去,故意不理人。</br> 傅平安進來了,看到劉小娜坐在沙發上背對自己,就知道她還在生氣,便道:“還生氣呢?!?lt;/br> “我沒生氣。”</br> “我錯了還不行么?”</br> “你沒錯,你怎么能錯呢,你多厲害啊,你是一級英模,海島蛟龍,高考狀元,人大代表,學生會主席,跨國公司大老板,你怎么會錯呢?!?lt;/br> 傅平安臉上掛不住了:“我確實對你不夠上心,我以后注意?!?lt;/br> 劉小娜嗤之以鼻:“以后注意?你這是虛心接受,堅決不改,你真有心道歉的話,就不會路上買一束花?就不會買一點我愛吃的東西?”</br> 傅平安無言以對,劉小娜指責的一點沒錯,自己就是心里沒這根弦,無法發自內心的去做。</br> “你還回來干什么?你把我招來的人都開了,把我也開了,這公司我不管了,你讓你的沐蘭來管吧,夫妻檔多好啊,知冷知熱,青梅竹馬的?!眲⑿∧仍秸f越窩火,本來想和解的,卻又吵了起來。</br> 傅平安沒接著她的話,心平氣和道:“我回來拿東西的,我考研沒進復試,剛調劑了專業,這幾天要專心復習,暫時回宿舍去住。”</br> “好,很好?!眲⑿∧缺е蜃硬豢此?。</br> 傅平安進書房拿了幾本書,出來的時候看到劉小娜拎著一個小箱子站在客廳里,披頭散發的冷冷道:“你不用走,我走!”</br> 說完,劉小娜摔門而出,傅平安只好去追,一直追下樓,追出小區,追到馬路上,劉小娜已經進入歇斯底里狀態,拖著箱子走到馬路中央人行道上,指著傅平安大罵:“渣男!”</br> 遠處一個黑影風馳電掣而來,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在十字路口闖過紅燈,將一輛正常行駛的轎車前部撞掉,絲毫不減的繼續沖來,而劉小娜根本沒反應過來,驚恐的扭頭看去,兩腳紋絲不動,傅平安反應極快,他是條件反射的做出反應,身體并不受大腦支配,撲上去一把將劉小娜推開,自己卻飛了起來。</br> 他最后的記憶是在天上轉著圈的飛,天空地面建筑顛三倒四,最后看到的是黃昏的天幕,殘陽如血,然后世界緩緩關閉了,一切變成黑色。</br> 肇事的汽車又撞開道路護欄,進入慢車道,撞飛三個騎電動車的人,一頭扎進路邊奶茶店里,終于熄火,開車的踉踉蹌蹌下來,臉色慘白,沒人敢攔他,一大群人眼睜睜看著他離去。</br> 劉小娜毫發無損,等她醒過味來,一切都結束了,她瑟瑟發抖,四下張望,尋找傅平安的身影。</br> “傅平安,傅平安~~”劉小娜的聲音帶著哭腔。</br> 沒人回答她。</br> 現場圍觀群眾紛紛打電話報警,最先來到現場的是交通警察,緊接著救護車也來了,遍地都是傷員,現場慘不忍睹。</br> 劉小娜找了很久,才在幾十米外找到傅平安,他看起來還完好,平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后腦勺著地的位置有一灘血。</br> 兩個急救人員抬著擔架過來,將傅平安抬走,劉小娜到底是當過兵的人,很快冷靜下來,她連裝滿衣服鞋子的箱子也不要了,跟著上了救護車,看急救員在傅平安臉上戴了氧氣面罩,心里有了底,至少還活著。</br> 劉小娜孤掌難鳴,打電話叫人幫忙,先打電話給范東生,東生畢竟是平安的親弟弟,手術簽字的話恐怕別人也不行,然后她又打給顧北,讓他帶著錢到醫院來。</br> 救護車鳴笛在鬧市呼嘯而過,正是下班晚高峰,車流擁堵,很多私家車素質較高,看到救護車就主動靠邊,也有人故意擋路,一輛白色小車就擋在救護車前面慢悠悠的開著,拒不讓路,急的劉小娜想罵人。</br> 十五分鐘后,救護車進入醫大附院急診科,傅平安被立刻推進手術室,旋即醫生拿著一張紙出來說:“傷者家屬簽字后才能手術。”</br> 劉小娜說我簽。</br> “你是他什么人?”醫生例行詢問。</br> “我是他老婆?!眲⑿∧鹊难蹨I奔涌而出。</br> 醫生并未考證簽字者和傷者的真實關系,反正有人簽字就行,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劉小娜焦灼萬分,不停的踱步,祈禱傅平安能夠平安。</br> 第一個趕到是范東生,他是騎摩托來的,手里還抱著摩托頭盔,進來就問怎么樣了。</br> “在手術?!眲⑿∧日f,“車禍,意外。”</br> 范東生一拳砸在墻上,臉色鐵青,摸出煙來,看到墻上的禁煙標識又放了回去,來到長椅前坐下。</br> 過了一會,醫生出來了,范東生跳起來問道:“醫生,我哥怎么樣了?!?lt;/br> 醫生說:“不理想,家屬有個思想準備吧?!?lt;/br> 劉小娜一聲不吭,仰面朝天倒下。</br> 又是一陣急救,劉小娜也躺到了急診科的床上。</br> 顧北帶著巨強趕到醫院,處理這些瑣事雜務他很在行,范東生拿著手機艱難抉擇,該不該通知爸媽,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世間最悲痛的事情,他們怎么承受得住。</br> 想了想,他還是先給沐蘭打了個電話。</br> “啥事啊胖小子?”沐蘭還歡天喜地的。</br> “沐蘭姐,我哥出事了……車禍?!狈稏|生聲音低沉,“他……他可能……醫生說要做好思想準備?!?lt;/br> “他不會有事的,哪個醫院,我馬上到?!便逄m的聲音出奇的冷靜。</br> 知道是醫大附院后,沐蘭掛了電話,拿上包出門,手機上看了一眼,滴滴打車需要排隊等候,于是在路邊找了一輛摩拜單車掃了,騎著往醫院趕,她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路上車水馬龍,市井百態,路邊麻辣燙、修車鋪、燒烤攤、便利店人來人往,一切都一如往昔,但茫茫人海,再也沒有那個他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