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竇說:“那就讓他再等一會。”</br> 傅平安起身告辭:“公務為重,咱們下回再聊。”</br> 瑪竇說:“稍等。”低頭寫了個東西,簽了名字,拿首相的大印蓋了,吹了吹交給傅平安,“拿這個去海軍司令部,他們會把軍艦給你。”</br> 傅平安從首相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叱咤風云的國內首富老王,老王西裝革履,步履矯健,在侍從的引領下意氣風發走著,兩人交錯時對視了一眼,老王頷首致意,走進了辦公室。</br> 政府大樓是馬爾克斯首相在位時的辦公場所,已經年久失修,對面的空地上正在興建新的政府辦公樓,而現在的大樓在完成歷史使命后將會被拆遷,成為一片綠地。</br> 專車和護送摩托等在門口,戴白手套的侍從拉開車門,傅平安卻謝絕了專車,他想一個人走走。</br> 從政府大樓出來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街,路上出租車隨時可攔,與去年相比,街上多了很多黃色的比亞迪出租車,傅平安攔了一輛出租車,開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熱情的問客人是不是去萬豪星馬酒店,傅平安說我想在城里轉轉,到處看看。</br> 如同全球任何國家的出租車司機一樣,老頭很健談,他說這輛車是三個月前的新車,從中國運來的一手車,雖然質量還不如以前的日本二手車,但是便宜,全部國家補貼,自己不用掏錢。</br> 在城市最好的位置,有一片建筑工地,這里是星馬臺第一所大學的位置,建筑主體已經頗具雛形,教學樓、實驗樓、圖書館、體育場,都是新潮的設計,最好的建材。</br> “將來我的孫子會在這里上大學。”老頭驕傲的說,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年前三個孩子還在待業狀態,現在全都找到了工作,大兒子在港口工地干電焊,二兒子在電廠當學徒,女兒在中國人開的度假村做服務員,薪水都非常豐厚。</br> 出租車中控上方的后視鏡掛著一張塑封的照片和一個小小的十字架,照片上的人是身穿戎裝大禮服的瑪竇,這讓傅平安想到國內有些司機在車里掛的主席像,由此可見瑪竇在民間的威信已經頗有份量。</br> 老頭還告訴傅平安,以前最好的工作是在勞埃德打工,現在不一樣了,給中資公司打工錢更多,有面子,只要愿意工作,到處都是機會。</br> 這些信息和傅平安掌握的情況差不多,星馬臺這個國家有其特殊性,位置不遠不近,也不算很重要,人口和國土面積都沒什么份量,自然資源匱乏,咖啡種植業占了大頭卻被外資把控,在加入一帶一路之前,星馬臺的失業率居高不下,旅游業雖然略有成果,但是以雛妓賺取外匯并不光彩,國家被腐敗官僚把控,處于半死不活,萎靡不振的地步。</br> 瑪竇掌權以來,迅速倒向中國,加入一帶一路計劃,亞投行的資金和中國的項目迅速進入,瑪竇是國王加首相的超級存在,高度集權,議會和政府都不存在掣肘,任何決定都能火速實行,雖然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出現了諸多問題,但依然能保持高速,就像一輛加裝了火箭發動機的五菱之光,不是用輪子在跑,而是噴著火焰在飛。</br> 參觀了幾處如火如荼的工地之后,傅平安去了網吧,民間的輿論在網上可以得到真實的反映,只聽出租車司機說的還是片面,要看那些上網的年輕人怎么說。</br> 這家網吧是傅平安前年來過的,當時的老板加西亞已經不在了,據說開了一家通訊公司,代理華為的交換機設備,網吧是一個老年人管理,網吧里人寥寥無幾,一問才知道,年輕人都上班去了,在網吧里廝混的不多。</br> 在幾個熟悉的論壇里,傅平安看到關于瑪竇的評價,并沒有一邊倒的歌頌贊揚,有贊譽,也有詆毀,不少帖子在痛斥瑪竇,說他獨斷專行,出賣國家主權,說他荒淫無道,花天酒地,比他爸爸還要昏庸。</br> 傅平安覺得很欣慰,因為這些帖子沒被刪,說明瑪竇有自信,不懼流言,他會用事實說話,打這些人的臉。</br> 從網吧出來,傅平安又去了海軍司令部,出具瑪竇親筆簽署的手令,接手退役的驅逐艦,事情辦的很利索,海軍方面已經收到首相府的電話,全力配合移交,幾分鐘就把這事兒給辦妥了,效率高到不可想象。</br> 如果在國內想接收一艘退役軍艦,光要跑的部門和手續就能累死你,這還不算繁文縟節,畢竟是軍艦轉民用,要拆除武器和敏感設備,要舉行退役儀式,退役船只停靠哪個碼頭,得和當地政府部門協調好,辦博物館的話還得和文化部門打交道,沒有半年這事兒辦不完。</br> 而且,瑪竇是將這艘贈送給了傅平安,根本沒提什么按照廢鋼價格收購的事兒。</br> 這艘二戰時期的弗萊徹級驅逐艦,連武備都沒解除,主炮副炮深水炸彈都還在艦上呢,就改變了歸屬。</br> 傅平安找到薩致遠,還沒開口,薩致遠就說話了:“不急不急,這不才剛到么,過兩天再辦也不晚。”</br> “辦好了。”傅平安說,“這艘軍艦是你的了。”</br> “我的了?”薩致遠迷茫起來,繼而回過味來,跳著腳的大笑,高興地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br> “謝謝了,我從小就喜歡船模,喜歡二戰軍事相關的東西。”薩致遠說,“船款我馬上找人安排。”</br> 傅平安沒有拒絕,這艘船是瑪竇送給自己的,自己用不著,正好交給喜歡它的薩致遠,鋼鐵行業正值寒冬期,廢鋼價格走低,買下這艘滿載排水量3050噸的驅逐艦也不過三百多萬人民幣而已,只是運回國內的成本頗高,不知道薩致遠是怎么考慮的。</br> “薩軍門,你家里有礦啊。”傅平安忍不住感慨。</br> “我爸是個水手而已。”薩致遠說,“不過我有幾個遠房堂伯堂叔生意做得挺大。”</br> 這也說不通,把驅逐艦開回國內的成本高昂,加上拆除費用,估計賺不到錢還得往里貼。</br> “誰說我要開回國內。”薩致遠說,“留在這兒不是挺好,開個二戰主題公園什么的,賺游客的錢。”</br> 傅平安沉默了一會,說:“薩軍門你考什么大連艦院啊,你應該上個旅游酒店管理專業。”</br> 薩致遠說:“不耽誤,一個是祖傳的行當,一個是個人的愛好,不過我是現役身份,不能從事商業活動,這艘艦還是交給你管理吧。”</br> 傅平安說:“我就是一學生,管不了這么大生意。”</br> ……</br> 這趟星馬臺之旅,可不是旅游來的,而是做學術研究,先前邵老已經搭乘飛機趕過來,老頭不知道南海上的風云變幻,在這邊等的心焦,索性帶著倆學生,雇了個向導和漁船,去島上考古去了,至今還在外面晃悠,老頭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干考古的時候風餐露宿是常事,用不著學生們擔心。</br> 傅平安和老董等人暫時住在萬豪星馬酒店,這家酒店還是上個世紀的建筑,內部設施老化,住的不怎么舒坦,而且房費高昂,同學們商量著去住民宿,這幫博士生里,傅平安只是個師弟,但他的社會經驗最豐富的,這里又是他的主場,所以大家讓老董來征求師弟的意見。</br> “一切我安排。”傅平安說,此刻他的心情如十里春風,今天谷清華就要從馬來西亞飛過來了,兩人一年未見終于相聚,他簡直有些按捺不住了。</br> 星馬臺的新國際機場在建,現在使用的是老的軍民兩用機場,傅平安帶了一輛車去機場迎接,他沒有利用自己的身份搞特殊化,一個人在簡陋的機場大廳里等著,飛機降落,谷清華在旅客隊伍中格外醒目,他一眼就認了出來。</br> 谷清華是和她的科研團隊一起來的,包括兩位教授和三個學生,除了她是亞裔之外都是白人,他們一副熱帶裝束,墨鏡遮陽帽,卡其短褲和靴子,背著雙肩包,手扶著大號旅行箱,過了入境關之后,谷清華放下行李跑過來,給傅平安一個大大的擁抱。</br> 哈佛大學的同仁們早就知道傅平安的存在,大伙兒都很友善,傅平安帶來的是一輛中巴車,足以裝下全部的行李和人員,他問谷清華下榻在哪里,答案是勞埃德酒店。</br> “沒有創意,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傅平安說。</br> 谷清華還沒說話,教授先替她答應了,說放你三天假,好好放松一下吧。</br> 傅平安先把其他人送到勞埃德酒店,然后來到不遠處的萬豪星馬,同學們已經整裝待發,目的地是傅平安定的新酒店。</br> 在車上,傅平安向眾人正式介紹了自己的女朋友,來自哈佛大學的在讀人類學博士谷清華,同學們肅然起敬,大相談甚歡。</br> 新酒店不在西島上,需要坐船前往,一艘客船將他們載到東島的西海岸,這里是新開發的旅游勝地,漫長的白沙灘質地細膩,椰林斜陽,建在水中的酒店客房堪比馬爾代夫,這是一座座沿著棧橋的單獨建筑,水中的茅草頂高腳屋,設計精巧,用料考究,地板是熱帶柚木鋪就,墻壁使用環保天然材料,每一棟別墅都附帶淡水游泳池和下海的樓梯,有餐廳有客廳,臥室在二層,甚至還有一個從二樓滑下海的轉彎的滑梯。</br> 同學們全傻眼了,這也太土豪了吧,比萬豪星馬酒店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br> 老董說:“這得多少錢一天啊。”</br> 傅平安說:“全免費,讓你們在海上擔驚受怕一回,就當補償了。”</br> 大家歡呼雀躍,只恨沒帶家屬來,這么美的海景,這么奢靡的酒店,一個人住可惜了。</br> 這酒店名叫瞻宮星馬棕櫚假日酒店,是一所合資酒店,傅平安牽線搭橋,瞻宮地產開展的第一個海外項目,別看不是高樓大廈,但是建造成本卻不低,島上沒有電力供應,要自備柴油發電機,還要將遠處的泉水引過來,所有日用品和食品都要從西島運過來,成本可想而知,但是為了這么美麗的海景,一切都是值得的。</br> 傅平安給自己留了最遠端的,也是最大和最豪華的一棟高腳屋別墅,晚上大伙兒聚餐結束后,同學們心照不宣的先撤了,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情侶。</br> 兩人赤腳站在臨海平臺上,面朝大海和夕陽,海風在耳畔輕吹,音樂響起,是熟悉的《夕陽下的紅帆》。</br> “真美。”谷清華說。</br> “就像人間的天堂。”傅平安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