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算是大型手術,結束后傷員推入普通病房,今天醫院極其繁忙,病房床位也超級緊張,但傅平安依然享受單間待遇,他還處在昏迷之中,房間里只有沐蘭一個人陪護,她腦子很亂,總想著傅平安以后說話尖聲細語的樣子。</br> 會不會廢了?會不會變成太監?帶著這些疑問,沐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走到門口看看外面的動靜,回到病床前,把手伸進毯子下面,一番摸索,發現一柱擎天,還好還好,不影響功能。</br> 忽然身后門響,沐蘭回頭,是瑪竇輕車簡從前來探視,她一張臉頓時紅通通,好在瑪竇只關心傅平安的傷勢沒注意她的異常。</br> “平安還好吧?”瑪竇問。</br> “差一點就成太監了,也許已經是太監了,你說好不好?”沐蘭反問,其實瑪竇已經問過醫生,應該并無大礙,但這事兒誰也不敢完全保證,也許傅平安從此就失去男性功能和生育能力也未可知,瑪竇深知中華文化中無后為大,不管傅平安今后的生活會不會受到影響,受傷是確確實實的,這是為自己受的傷,必須給予豐厚的報償才能告慰天下。</br> “我準備把傅千戶島封給他。”瑪竇說,“再授予他國王榮譽勛章,晉升為上校軍銜,等他蘇醒,你幫我轉達。”</br> 首相日理萬機,三分鐘不到就離開了,他還有很多人要探視,要看羅瑾,要看林天祥和連長榮,還有大批在暴亂中受傷的政府人員和軍警。</br> 經此一役,瑪竇的威望更上一層樓,人們更喜歡以國王來稱呼他,至于本來計劃要繼位的奧黛麗公主,在刻意的減少曝光率下,已經沒人記得了,爆炸發生后,蘇菲和奧黛麗立刻被警衛人員疏散到安全的地方,一直沒在網上露面,只是通過瑪竇的推特報了一下平安而已。</br> 林天祥的情況不理想,已經上了呼吸機,林長榮還好,也在icu躺著,瑪竇透過玻璃看到病床上的人,不禁一陣后怕,自己這條命都是撿來的,生與死一線之間。</br> 從醫院出來,夜已深,大街上空蕩蕩的,只有警燈閃耀,隨行護衛的裝甲車上,士兵手扶重機槍警惕的看著周圍,戒嚴副司令兼侍從官林威上前報告,bbc新聞在質疑陛下的身份,說您是替身桑迪西瑪,是王宮花匠的兒子。</br> 瑪竇鄙夷一笑,自己掌握政權靠的不是世襲,而是一刀一槍用命,用血與火拼出來的,雖然還比不上開國太祖的功績,但也算得上中興的英主,能帶領星馬臺人民走向富強,這才是統治的合法依據,至于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誰家的血統,毫無意義。</br> “就算我是桑迪西瑪又如何,我愛是誰就是誰。”瑪竇不屑道,“還有什么新聞?”</br> “印尼海軍在傅千戶島以南侵入我國領海,已被我空軍驅離。”</br> “哼,印尼就是想火中取栗。”</br> “一股逃竄的恐怖分子潛入勞埃德辦公區,焚燒廠房倉庫,槍殺了十余名英國籍員工。”</br> “那還不派警察去保護他們。”</br> “是!”</br> 經歷浩劫后的軍警效率極高,警察部隊浩浩蕩蕩進駐勞埃德主廠區,勞埃德的保安已經全軍覆滅,想阻攔也不可能,軍隊則開進種植區剿匪,據軍方估算,行動預估要持續十年以上。</br> 資本市場最為敏感,當天倫敦股市上勞埃德股價暴跌,一小時蒸發上百億。</br> ……</br> 羅瑾從麻醉中醒來,外面是漆黑的,病房內只有一盞孤燈,陪床的徐楠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她回憶起當時的一幕,依然心驚膽寒,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面實戰,她以為自己反應夠快了,但實際上連槍都沒掏出來。</br> 看到刺客出現,羅瑾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逃或者示警,而是擋在傅平安身前,她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或許是內心深處覺得欠這個男人的,亦或是想讓對方欠自己,總之是賭口氣,非要和他劃清界限,兩不相欠,但是搞來搞去,反而瓜葛更深。</br> 因為傅平安反身就把自己給護住了,槍聲響起,嘈雜一片,她清楚的看到傅平安的臉,僵硬中帶著痛苦,那是中彈的人特有的表情,自己也中彈了,就像一根燒的火紅的鐵筷子直接捅進小肚子,起初感覺不到疼,幾分鐘后全身就沒了力氣,電影中挨了子彈還能打能跳的,純粹就是胡扯。</br> 傷口已經縫合,羅瑾不敢伸手摸,萬幸只挨了一槍,好像傅平安挨了不止一槍,不知道他還活著么,想到這里,羅瑾又緊張起來,強撐著想起身,動靜太大,驚醒了徐楠,趕緊上前按住她:“羅隊,別動,明天專機來接你回國。”</br> “傅平安呢,他沒事吧?”羅瑾問道。</br> “傅平安已經脫離危險,沒事了。”徐楠說,羅瑾心里有事,肯定是重傷,唉,自己又欠他一條命。</br> 天亮了,醫生來檢查了羅瑾的情況,測量血壓后批準搭乘飛機,救護車將她拉到機場,還有醫生隨車陪同,救護車一直開到機場跑道上,羅瑾躺在擔架上被抬上飛機,安置妥當后,醫生給她掛上點滴,昨天手術完,還得繼續用藥防止發炎。</br> 這是專門為羅瑾一個人飛的航班,從星馬臺直飛廣州,那邊最好的醫院已經做好準備,直升機等在白云機場,等病人一到立刻送院進一步檢查。</br> 羅瑾昏睡了一路,等醒來已經在廣州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里躺著了,一大堆專家圍著她會診,她還不清楚為什么搞得這么隆重,不就是中了一槍么。</br> ……</br> 小國家有一點好,容易被顛覆,但恢復秩序也很快,在高層的默許下,軍警大開殺戒,一晚上不知道捕殺了多少身份不明的暴徒,什么法律程序全不要了,這其中肯定有殺錯的,但絕大多數都死的不冤,治安迅速好轉,戒嚴解除,但宵禁依然實行。</br> 王妃殉難的地方已經成為花的海洋,無數市民前來吊唁林祖兒,只可惜那個犧牲的替身,沒人知道他的名字。</br> 總有人不甘寂寞,有人在網上爆料說死了的才是真瑪竇,活著的才是替身,是王宮花匠的兒子,名字叫桑迪西瑪,與瑪竇同歲,從小一起長大,外形也高度接近,桑迪西瑪十七歲時曾經去過泰國一次,從此后銷聲匿跡,據分析是接受了整容手術,變得和瑪竇一模一樣,再加上平日勤加模仿訓練,語調步態生活習慣都和瑪竇別無二致,就是一個影子人。</br> 文章還說,瑪竇絕不會在自己的婚禮大典上使用替身,因為他是一個極度自負加自戀的王子,在重要儀式上不會缺席,又配上各種細節圖片,證明某次視察是替身,某次檢閱是真身,文中附帶桑迪西瑪的履歷表,從小到大的照片,頗能迷惑一些人。</br> 這是勞埃德最后的招數,妄圖動搖現行政權合法性,這些花招在絕對優勢面前徒增笑耳,別管死了的到底是誰,這個把星馬臺從覆滅邊緣拉回來的人已經贏得了民心,網上大量的視頻給了“戰略家”們復盤的參考依據,瑪竇是在軍警體系崩潰,陸海軍基地被占領,全國陷入混亂中硬生生把局面扳回來,靠的僅僅是五十個女兵,兩個會開飛機的外籍人士和一幫船工而已,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勇氣,別管他是瑪竇還是桑迪西瑪,對星馬臺人民已經沒區別了。</br> 傅平安是在病床上接受國王榮譽勛章的,瑪竇給了他最高的榮譽和最豐厚的報答,傅千戶島是王室財產,現在歸傅平安所有,雖然這座小島地處偏遠,但是島上的寶藏價值連城,光是那批鄭氏時期留下的檀木就價值連城,更別說水下的沉船了,據好事者初步估算,傅平安現在的身家在二十億美元左右,折合人民幣他一百三十億,當然這只是紙面數字,想變現還挺麻煩。</br> 百億身家的代價不菲,傅平安中了三槍,兩槍打在防彈背心上,一顆子彈從胯下穿過,子孫袋都打穿了,還在主要零件都在,沒變成太監。</br> 谷清華得知傅平安受傷的消息后,本想千里迢迢趕過來,但是星馬臺的國際航線還沒恢復,現在只有人往外走,沒人往里進,最走運的就是解小明,瑪竇念及中國人所做的貢獻,特批中國籍旅客離港,解小明的護照還壓在警局,他推說護照在混亂中丟失,居然蒙混過關,上了飛機,再落地已經是廣州,母子倆歡呼雀躍,慶祝自由。</br> 楊啟航也在這趟航班上,她很為外甥全家擔憂,雖然眼前的困難解除了,但未知的困難還在前方,傅平安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建議楊萍想辦法補償一下受害者們,楊萍眼睛一瞪:“又不是我兒子害的,一分錢也沒有。”</br> 傅平安也于一周后回國,臨行前他乘車在市區轉了一圈,看到了被夷為平地的林家大宅,據說這里將會改造成一所華語中學,也只有孩子們的陽氣才能壓得住死在這里的幾百條惡鬼魂魄。</br> 回到近江后,谷清華也回國了,兩人團聚,小別勝新婚,還好還好,獨頭蒜更辣。</br> ……</br> 一個月之后,羅瑾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最近她總是沒胃口,吃什么都吐,于是去醫院檢查調理,找的是中醫,老中醫把了脈說:“恭喜,這是喜脈。”</br> 羅瑾說:“什么喜脈,我還沒結婚。”</br> 老中醫微笑道:“建議你自己測一下。”</br> 羅瑾出了醫院,在門口藥店買了三個不同品牌的驗孕棒,回去測試了一下,全都是兩條杠,妥妥的喜脈。</br> 她欲哭無淚,長到三十歲沒和男人有過任何親密接觸,怎么就懷上了呢。</br> 羅瑾再三考慮,還是給她哥哥羅漢打了電話,她有點慌,現在必須有個主心骨拿主意。</br> “哥,我懷孕了……”</br> “誰的?”</br> “不知道……”</br> 那邊羅漢已經炸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