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輪心理打擊的強度遠大于第一輪,谷清華亂了方寸,她先拿手機將紙條內容拍下來,然后推說自己不舒服先睡了,連澡都沒洗,躺在床上給傅平安發信息,告訴他這個令所有人都難以接受的秘密。</br> 傅平安和她一樣震驚,這件事非常可怕,人勤春來早,風正好揚帆,這兩句合在一起太對應了,也說明兩人極有可能是雙胞胎姐弟或者兄妹,這也說明為什么互相的吸引力這么大,這是胎里帶的感情啊,但是細細思量,又覺得疑點叢生,需要驗證的因素很多,但現在科技發達,根本不需要是追尋二十七年前的真相,只需要做一個dna鑒定就全明白了。</br> 今夜兩人都失眠了,這得多粗大的神經才能接受殘酷的現實啊,就這樣紅著眼熬到天亮,谷清華一大早就拎著行李箱出門了,說要去淮門看傅平安的父母,她先和傅平安會和,兩人一路默默無言來到祿口機場,昨天送青花瓷瓶的灣流公務機在這里待命,隨時可飛,因為在近江做鑒定會比較快,他們都想盡早知道答案。</br> 飛機到近江玉檀機場后,顧北駕車在機場等候,直接將兩人拉到司法鑒證中心,傅平安通常不會托關系走后門,這次竟然破了例,做了加急的基因鑒定,檢測兩人是否存在血緣關系。</br> 法醫提取了兩人的樣本細胞,立刻進行檢測,兩人在鑒證中心的接待室無言的等待,三個小時后,法醫來了,兩人緊張起來,凝神屏息,等待判決。</br> “這兩份dna樣本差異很大。”法醫說,“絕對不存在血緣關系。”</br> 看著蓋著紅色公章的鑒定證書,傅平安一顆心終于放回肚子里,但是新的謎團成串出現了,除了自己的身世之謎外,又增添了谷清華的身世之謎,為什么兩人的襁褓中會有對應的字條,為什么生日一致卻又沒有血緣關系,二十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故事,他只恨沒有時光穿越機,能穿回1990年去看個究竟。</br> 解決了這個問題,兩人終于不再焦躁,開開心心坐高鐵去淮門,到站后范東生開著一輛黑普桑來接,這是他第一次見正牌嫂子,自然殷勤接待,忙前跑后,還說要帶嫂子吃遍淮門美食,玩遍本地名勝。</br> 谷清華捂著嘴樂,說:“別喊嫂子,顯老,喊姐姐就行?!?lt;/br> 傅平安說:“你姐姐是淮門一中畢業的,誰帶誰吃喝完樂還不一定呢?!?lt;/br> 范東生就唱了起來:“憶童年是竹馬青梅,兩小無猜日夜相隨~~”</br> 半小時后,車停在傅平安的新家樓下,一百三十平米精裝修的電梯房給小兩口住正合適,范東和傅冬梅聽說正牌兒媳婦要登門,早早來到這邊,已經把晚飯做好,滿桌子都是大魚大肉,琳瑯滿目。</br> 谷清華一進門,老兩口眼睛都亮了,他們日常接觸的人里就沒有這樣的,審美是人類天生的能力,谷清華散發出的知性氣質讓人如沐春風,傅冬梅找不到語言來形容兒媳婦,只覺得和天上的仙女也沒什么區別了。</br> 范東和老伴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一件事,為什么兒子放著這么多優秀的女孩不找,寧愿單著許多年,大小子眼界高著呢。</br> “阿姨好,叔叔好?!惫惹迦A向二老問好,換了拖鞋先進屋把行李打開,取出自家父母預備的禮物奉上,是一些南京的土特產工藝品,傅冬梅開心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謝謝親家,我們也準備了禮物,回頭給你爸媽捎著,餓了吧,孩子,家里吃吧,外面不衛生。”</br> 一家人開開心心坐下吃飯,范東平時戒酒的,今天破例喝了一酒盅白酒,兒子結婚在即,抱孫子還會遠么。</br> 飯桌上,傅冬梅就迫不及待的提出這個話題,傅平安推說我們現在還年輕,等三十歲以后再說要孩子的事情。</br> “那結婚總是要結的?!备刀氛f,“先登記,儀式可以等等?!?lt;/br> 傅平安早就想好了推搪的理由,他說我們打算在國外登記,旅游結婚。</br> “也好,省事?!狈稏|插言道,還給傅冬梅使了個眼色,不讓她再繼續這個話題。</br> 范東生接了個電話,擦擦嘴說:“所里有事,我先過去了,你們慢慢吃?!?lt;/br> “他忙,整天不著家,也就是你回來,我們才能見他一面。”傅冬梅說,“東生在派出所工作,大過年的天天加班,正常。”</br> 吃完了飯,谷清華并沒有去搶著收拾桌子,也沒強烈要求刷碗,甚至連做個樣子的意思都沒表露出來,倒是傅平安心疼母親,幫著收拾了一下殘局,在廚房刷碗的時候,傅冬梅回頭看看在客廳和范東聊天的谷清華,小聲對傅平安說:“你倆以后誰做飯?”</br> 傅平安說:“誰做飯并不重要,把做飯的時間節約出來做別的事情不更好么,媽你見過國家總理天天下廚做飯的么?!?lt;/br> 傅冬梅說:“也是,別說總理了,就是縣長,區長都不自己做飯,人家忙的腳不沾地的,哪有空做飯?!?lt;/br> 話雖這樣說,但傅冬梅還是有一絲憂慮,這個兒媳婦似乎不食人間煙火啊,剛才她留意了一下,谷清華幾乎沒怎么動筷子,也許是對婆婆的手藝不滿意吧,自己做菜確實不怎么精致,唉,以后這兩人過起日子來肯定照顧不好自己。</br> 冬天氣溫低,新房子裝了地暖,而八十年代建設的和平小區是沒有暖氣供應的,冬天只能燒爐子取暖,效果不好還搞得到處都是煤灰,即便如此,范東還是堅持要回和平小區住,畢竟兒媳婦第一天上門,忽然就和公婆共處一個屋檐下,未免會讓人家尷尬。</br> 傅平安苦勸也沒用,只好親自送父母回去,正好趁這個時間說點事,回到和平小區的家里,他提到了自己的身世,說想看一下那張字條。</br>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不覺得意外,這是遲早的事兒,于是傅冬梅找出那張紙條,傅平安目測字跡和谷清華那張的字跡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他又問了一些細節,畢竟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第一個撿到棄嬰的人是外婆,而外婆已經離開人世,所以線索有限。</br> 傅平安回到新房,谷清華已經洗了澡,換了睡衣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見他進來就問:“拿到了?”</br> “拍到了。”傅平安揮了揮手機。</br> 這兩張的字跡確實是一個人寫的,紙也是對折后撕成兩半,各自放在襁褓里的,這會給人造成一種雙胞胎的感覺,但是基因鑒定的結果又指向反方向,到底真相如何,看來只能去當年的醫院找當年的接生醫生問個究竟了。</br> ……</br> 范東生出警去了,本來不該他當班,這種事兒也不該他一個協警負責,恰巧案件當事人和他相熟,這個婦女叫韓梅,是轄區有名的破落戶,經常進京上訪的那種,上回就是范東生陪著街道辦的同志把人接回來的,對付這種胡攪蠻纏的潑婦,范東生很有一套,所以所里緊急把他叫過去解決。</br> 韓梅1965年生人,今年五十二歲,但女兒只有六歲,她男人叫包鋼,比韓梅小三歲,是個五毒俱全的無賴,動輒酒后把韓梅打的鼻青臉腫,這回打出問題來了,韓梅一怒之下拿菜刀把包鋼給剁了,剁完了一個人爬上樓頂,哆哆嗦嗦要跳樓自殺,圍觀群眾打了報警電話,警察來到現場勸解無效,只好出動范東生。</br> 范東生很不爽,老子又不是心理專家,就是一協警,憑什么來做這個事兒,可是想想好歹是一條性命,也就忍著沒罵娘,從車里拿了一個保溫杯,借了一件多功能防寒服就上去了。</br> 樓層不高,也就六層,但這個高度足以把人摔死了,下面一大群人圍觀,都等著看熱鬧呢,范東生上了頂樓,先遠遠喊了一聲梅姐。</br> “你別過來,過來我就跳?!表n梅說。</br> “你真心想跳早跳了,還等現在?”范東生說,“大冷的天,回去吧,別嚇著孩子?!?lt;/br> 韓梅說:“回哪兒,我回不去了?!?lt;/br> 范東生說:“回家啊,你放心,不就剁人么,不是事兒,你這屬于正當防衛,婦聯會幫你出頭的,根本不用坐牢,你要不信,我打電話給一個法官朋友,讓他給你普普法?!?lt;/br> 韓梅不上當,她知道范東生鬼機靈,想借著遞手機的機會把自己從天臺邊緣拉回去。</br> “那你喝口熱水吧。”范東生說,舉了舉茶杯。</br> 韓梅還是搖頭,眼神呆滯,不似往日那般靈動。</br> “有啥事你就說,大家幫著想辦法解決。”范東生說,他冷的直搓手,就想趕緊搞定回家喝酒去。</br> “你們解決不了,誰也解決不了。”韓梅說,“包鋼賭球欠人家三百多萬,房本都被他押出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只能殺了他,一命賠一命,大家都別活了?!?lt;/br> 范東生冷汗都下來了,這話里邏輯有問題,殺了包鋼,自己跳樓,爹娘都死了,那六歲的小玉誰來照顧,韓梅的爹媽都去世了,也沒個兄弟姐妹,小玉可就徹底成了孤兒了,不對,韓梅不會放任女兒變成孤兒而不留后手的,他不敢直接問,發微信讓同事趕緊去找小玉。</br> 韓梅家的防盜門是鎖著的,警察從鄰居的窗戶爬進去,發現小玉躺在床上,怎么搖晃都不醒,大概是被灌了安眠藥,于是急忙抱起來下樓,用警車送往醫院搶救。</br> 范東生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怒從心頭起:“韓梅,你自己死就算了,為什么拉著孩子墊背,虎毒不食子,你他媽的還是個人么!你現在就給我跳下去,你不跳是吧,老子踹你下去!”</br> 說著飛身上前,作勢要踹,卻猛然收住,一把將韓梅拉了回來,兩人一起倒在天臺上,十米外的同事們一擁而上,將韓梅按住上了手銬。</br> “包鋼死了么?”范東生問同事,剛才的話是他瞎扯的,他根本不知道包鋼的死活。</br> “沒死,狗日的腦殼硬的很。”同事說。</br> 忽然韓梅歇斯底里起來,聲音嘶啞的吼叫著要殺包鋼,必須殺,不殺不行。</br> 范東生才不管那些,他的活兒已經干完,拍拍巴掌收兵回營。</br> 沒等范東生回到家,電話就追過來了,值班副所長說韓梅點名要找你。</br> 范東生說:“王所……要不……”</br> 副所長說:“牽扯到另一個命案,事兒有點大,你趕緊的吧?!?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