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開戰，就要準備彈藥，次日楊啟航將劉劍豪召喚到自己的辦公室談話，試圖找到一些能用來做武器的東西，劉劍豪多聰明的人，聽出副省長話里的意思，立刻將當年的嘉德案說了出來，這是一起至今未破的驚天冤案，主要當事人孫玉琦在逃，主謀之一還在位，所以一直拖到今天。</br> 劉劍豪娓娓道來，楊啟航聽的毛骨悚然，太殘忍，太囂張，太無法無天，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案子出自溫文爾雅的姐夫之手，當然，解東明只負責技術環節，殺人滅口應該是孫玉琦干的，事成之后兩邊坐地分贓。</br> 嘉德資產案無疑是一記殺手锏，但是用的不慎會反噬自己，楊啟航讓劉劍豪嚴守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等待合適的時機。</br> 這是一場持久戰，不是一兩個月之內就能分勝負的。</br> 從省政府向南三公里，是近江的cbd核心地區，中銀大廈建成已經十幾年了，從一線標桿落到了二線翹楚，但依然是近江白領們的理想工作地點。</br> 蘇瓊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上在銀行工作時購置的職業套裝，惴惴不安的來到中銀大廈，在一樓登記后進入電梯，直達安蘭貿易所在樓層，這家公司占據了整整一層，出了電梯就是前臺，蘇瓊對前臺接待說我是來面試的，前臺納悶道我們沒招聘啊。</br> “是傅總讓我來的。”蘇瓊拿出一張名片，前臺恍然大悟，一個人拿起電話匯報，另一人將蘇瓊領到會客室，奉上茶水，片刻后面試官來了，隨便問了幾個問題，畢業院校，工作經歷，外語水平之類，連簡歷都沒看，完全就是走形式。</br> “我們的合同是一簽三年，長期駐外，雙薪，國內部門是基礎工資五千，國外部分拿美元，月薪三千美元，我們公司嚴格遵照勞動法，有五險一金，節假日三倍工資，不提倡無效加班，不提倡以公司為家，按期晉升和提薪，你覺得可以的話，現在就簽合同，明天就可以上班了?！?lt;/br> 蘇瓊喜不自禁，這待遇也太優厚了，在近江是絕對找不到的，長期駐外正合心意，她接過合同，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還要人么？”</br> hr笑笑說：“如果你男朋友沒工作，可以介紹過來?！?lt;/br> 蘇瓊簡直要哭了，遠走天涯，比翼雙飛，這是他倆的夢啊。、</br> ……</br> 韋金滬暴斃后，解東明很被動，一時間找人頂這個位置太困難了，雖然楊啟航是自己小姨子，但并不是自己的部下想怎么使喚就怎么使喚，一旦被她發現了淮江銀行的大窟窿，會相當麻煩。</br> 解東明籌劃著來近江走一趟，和小姨子好好溝通一下，順便再見見自己的便宜兒子，聯絡一下感情。</br> 楊啟航很忙，沒能和解東明見上面，傅平安倒是如約前來，在一處私密的會所內和解東明吃了頓飯，“父子倆”的關系明顯融洽了許多，解東明提出，幫傅平安開一家新公司，安蘭貿易雖好，終究是別人家的產業。</br> “爸爸給你注資一千萬，先把架子搭起來，做幾個項目之后就起來了，將來解家就全靠你了?！苯鈻|明拍著傅平安的肩膀，親昵慈祥。</br> “那解小明怎么辦？”傅平安問。</br> “你同意和解的話，就沒他什么事了，打發到美國去當個寓公，太太平平過完下半輩子，我就謝天謝地了，小明天資愚鈍，比不得你，你才是我解家的千里駒?！苯鈻|明說這番話倒不是刻意討好，這就是他發自肺腑的心里話，解小明雖然算不上敗家子，但絕對是惹禍精，敗家不怕，家里錢足夠敗的，惹禍就太可怕，誰知道哪天惹上比傅平安還厲害的人，整個解家都跟著倒霉。</br> “我現在沒興趣追殺他了。”傅平安搖晃著紅酒說。</br> “到底是兄弟倆嘛，以和為貴，干杯?！苯鈻|明也端起酒杯，“喜歡紅酒的話，爸爸在法國給你買個酒莊?！?lt;/br> ……</br> 和解東明見過面之后，傅平安直奔北京，羅瑾要生了，不光傅平安趕過去，連谷清華也千里遙遠的飛來，要做孩子的干媽。</br> 羅瑾本來是在公立醫院建檔，每次去檢查都要凌晨出發排隊，一上午才能檢查完，苦不堪言，后來傅平安幫她轉到了收費高昂的私立醫院，當然不是什么莆田系，收費高服務也好，單人病房，專人服務，無痛分娩，老公還可以進產房見證嬰兒出生過程。</br> 傅平安沒有選擇這項服務，他和谷清華一起坐在外面等，羅瑾三十出頭不算高齡產婦，體質又好，推進產房沒二十分鐘呢，喜訊傳來，生了，男娃，七斤八兩，母子平安。</br> “這也太快了吧?！备灯桨膊桓蚁嘈牛念^狂喜，卻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怕谷清華不開心。</br> 谷清華反倒比他還興奮，手舞足蹈的，還不停做鬼臉。</br> “別取笑我啊，其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备灯桨舱f，拿起手機想給父母報喜，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br> “家屬來一下。”護士在喊。</br> “我先去一下?！备灯桨矑佅鹿惹迦A興沖沖過去了。</br> 谷清華依然在做鬼臉，似乎行為不受控制。</br> 到底是昂貴的私立醫院，一大幫人圍著產婦和嬰兒打轉，傅平安穿上白罩衣進去看到了臉色蒼白的羅瑾，還有一個丑萌丑萌的皺巴巴的小孩，這就是自己的骨肉了，但是要跟羅瑾的姓。</br> “叫什么名字確定了么？”傅平安問。</br> “本來想叫羅平安的，后來覺得不合適，咱們又不是外國人，祖孫三代用一個名字都行，平安喜樂，就叫羅小樂吧?！绷_瑾輕聲道，眉宇間盡是新晉母親的光輝。</br> “我得告訴羅漢。”傅平安拿出手機，撥打羅漢的衛星電話，不大工夫接通了，羅漢得知自己晉升舅舅，狂喜萬分，說馬上趕回來。</br> 護士讓傅平安抱了一下嬰兒，就打發他出去了，產婦也要休息了。</br> 傅平安出來，看到谷清華臉色陰郁，心中一凜，不知道該怎么安慰。</br> “要不，咱們也要一個孩子吧?！备灯桨舱f。</br> “我剛才有些不受控制，我的手腳，五官，頭，都不由自主的動作。”谷清華說，“不曉得什么問題，也許是在南美叢林里受到的詛咒，或者在非洲沾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lt;/br> 傅平安頓時從頭涼到腳脖子，喜獲麟兒的喜悅被愛人得了怪病的驚悚抵消。</br> “馬上去檢查，這家醫院不行，咱們去協和看病?！备灯桨舱f。</br> 真正到了動用關系的時候了，傅平安找人聯系到協和醫院神經內科的專家門診，第二天就陪著谷清華去做檢查。</br> 一通檢查做下來，醫生給出了診斷，這確實是一種比較少見的病，名字叫做huntington'sdisease，縮寫hd，譯名為亨廷頓舞蹈癥，是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病，表現癥狀就是不受控制的扮鬼臉，點頭，手指亂動，嚴重后悔出現典型的舞蹈樣不自主運動。</br> 這是一種絕癥，發病后只有十五到二十年壽命，而且越到后期，病人愈發嚴重，在認知和精神上都會出現問題，最讓人絕望的是，目前還沒有特效藥能治療這種病。</br> “亞洲的發病率比歐美低很多，國內這種病非常罕見，所以也很缺乏針對治療的方案，如果有條件的話，建議出國診治?！贬t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不久前我這邊收了一個同樣的病人，家庭條件也不錯，建議你們組個團，也好互相幫助?！?lt;/br> “謝謝醫生?！备灯桨矎尼t生這里拿到了病友的微信號，他嘗試著加了一下，卻發現這個人早就在自己的微信好友里。</br> 這個人竟然是潘曉陽。</br> 出了醫生辦公室，傅平安給潘曉陽打了個電話，問她家里誰得了亨廷頓舞蹈癥。</br> “你怎么知道的？”潘曉陽很驚訝，“我媽是得了這個病，看了多少專家教授，最后在北京協和檢查了十幾遍才確診，我對誰都沒說?！?lt;/br> 傅平安說：“是給阿姨看病的徐主任告訴我的，很不幸，我女朋友也得了這個病?！?lt;/br> “你也別太擔心，這個病一時半會沒事，現在醫學進步那么快，相信再過幾年就能克服了，對了，我聯系了一家美國的研究所，咱們一起去看病吧?！迸藭躁栒f，“我也要做檢查，因為這個病是遺傳病，兒女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中招?！?lt;/br> 打完電話，傅平安又來安慰谷清華，而谷清華比他淡定多了，已經在手機上查找相關的英文資料在閱讀了。</br> “平安，我剛做了一個決定，人類學暫時放下，我要讀醫學，我要自己給自己治病。”谷清華說。</br> 傅平安腦海中一念閃過，跟著道：“我也剛做了一個決定，我要設立一個基金，專門用于攻克亨廷頓舞蹈癥。”</br> “那我們就一起向病魔宣戰，加油！”谷清華笑的很燦爛。</br> ……</br> 羅漢緊急從國外趕回來，在醫院見到了初生的小外甥，這個糙漢也變得溫柔起來，姿勢僵硬的抱著嬰兒，想親親又不敢。</br> “他爹呢？”羅漢左顧右盼，見不到傅平安，就想發飆。</br> “他有事兒，你別瞎嚷嚷?！绷_瑾說，“他是孩子爹，但不是我的男人，人家有女朋友，整天在我這兒打轉，就不用照顧女朋友感受么。”</br> “什么女朋友，我早晚給他攪黃了?！绷_漢惡狠狠地說，借口抽煙先出去了，正要給傅平安打電話，說曹操曹操到，傅平安拎著一保溫桶魚湯來了。</br> “算你還有點良心，還知道來看他們娘倆?！绷_漢說，眼前的傅平安再不是當年守備區的普通一兵了，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就算是便宜大舅哥有脾氣也得壓著。</br> “壓力有點大?！备灯桨舱f，“女朋友病了，我得兩頭跑?！?lt;/br> “什么病，要緊么？”羅漢關切道。</br> “很嚴重的遺傳病，這個回頭再說，你能幫我一個忙么？”</br> “你說?！?lt;/br> “幫我找到解小明，丫藏的挺隱秘，我的人找不到他?！?lt;/br> “你終于想通了？我有個退役的戰友，干這個很專業，要價也很公平。”</br> “不，我找他有點家務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