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是好孩子,緊要關頭,他無師自通,先把海底閥關上,把衣服撕成條連在一起,做成一根長長的捻子,一頭放進罐口,一頭垂在外面,然后點燃,迅速跑開。</br> 柴油的燃點比汽油低,但是不易揮發的特性導致不能直接點燃,尤其是拿打火機直接點,根本點不著,很多燒柴油的大卡車司機會在冬天用明火燒烤凍住的油箱就是這個道理,但是油罐里的柴油是經過充分揮發的,半罐子柴油,半罐子揮發氣體和空氣的混合物,別說是柴油了,就是面粉和空氣充分混合之后,一個火星也能燃爆。</br> 這是傅平安活了二十年點的最大的炮仗,就是有點慢,等他跑到營房后面的坑里蹲下,又等了幾分鐘才開炸,真可謂驚天動地泣鬼神,和電影里那種爆炸不一樣,英雄點了炮仗之后背對著爆炸現場瀟灑的走著,再大的動靜也絕不回頭,事實上這完全不可能。</br> 油罐是個密封體,一個小小的罐口不足以傾瀉爆炸瞬間產生的大量氣體,于是,整個罐子爆裂開來,如同一顆巨大的炸彈,鋼板四分五裂,柴油潑灑的到處都是,碼頭上,海面上,到處是熊熊燃燒的油漬,374島如同烈火地獄。</br> 傅平安完成了任務,但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現在要回去和戰友們并肩戰斗,原路返回并不是好主意,他可不想再當一回活靶子,那就只剩下一條路,走水路。</br> 中校再次向上級報告,請求增援,他的艇員只有在潛艇里才能發揮作用,到了岸上連普通步兵都不如,登陸作戰需要專業人士,需要更多的seal。</br> 山體工事中,戰友們也聽到了爆炸聲,黑暗中一張張面孔寫滿興奮。</br> “老五好樣的。”祝孟軍說,“這下高深無憂了,固守待援就行。”</br> 潘興說:“別高興的太早,茫茫大海上一個火星,被發現的幾率極小,這只是一個備用方案,聯系上級,還是要用光纜。”</br> 黃姚武說:“怎么修,你心里有底么?”</br> 潘興說:“原來不可能,因為咱們沒有潛水設備,現在有了。”說著將目光轉向俘虜,斯普魯恩斯少校穿著一身黑色橡膠潛水服,還有配套的腳蹼、潛水鏡和氧氣瓶,他的身材也和潘興接近。</br> “你,把潛水服脫下來。”潘興對斯普魯恩斯說。</br> “要不要把我的狗牌和戒指也給你。”</br> 潘興抓過斯普魯恩斯的手,把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退了下來,這是一枚紀念戒指,打著手電看,內圈上鐫刻一段話:exscientiatridens,不是英文,而是拉丁文。</br> “什么意思?”潘興問。</br> “三叉戟是用知識鑄造的。”斯普魯恩斯說,“我母校的校格言。”</br> 斯普魯恩斯沉默了,他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br> ……</br> 11:30</br> 東島市,守備區大院正門,羅瑾正往外走,今天是周日,她休息,準備去市區的一家飯店赴約,處了半年的男朋友從北京過來看她,所以此刻她心里充滿了小甜蜜。</br> 天氣不太好,一直下著大雨,但熱戀中的人是風雨無阻的,這個男朋友是羅瑾的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后的一次同學聚會上才聯系上,當年的小懵懂終于戳破,兩人一直在網上聊天,天南海北的神侃,兩顆心逐漸貼近,男友在普華永道工作,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這次是用了年假過來的,機會非常難得。</br> 羅瑾出了大門,來來往往的出租車沒有一輛空車,正躊躇,一個人跑過來,是個女人,拿包擋在頭上,渾身都濕透了。</br> “同志,你是這里的領導吧,請你幫個忙好不好?”女人說,雨水沖刷下她的一張素顏很好看,氣質也挺好,只是臉色慘白的嚇人。</br> 羅瑾把傘往對方頭上移了移,說:“什么事?”</br> “我想找一個人,叫潘興,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br> 潘興?這個名字有印象,是374島的機要參謀,聽說是犯了個人作風問題才調到那邊去的,羅瑾看了看這個女人,斷定對方就是那個“作風問題。”</br> “潘興在遠離大陸的島嶼上駐防,不通電話,你有什么話,我可以在下次通訊時轉告他。”羅瑾說。</br> “請告訴他,我自由了,我等他回來。”女人說。</br> “你的名字。”</br> “張維娜。”</br> “好的,這件事我會幫你記著的。”羅瑾點點頭。</br> 張維娜松了一口氣,似乎要說謝謝的時候,忽然一頭摔倒在雨地里。</br> 羅瑾急忙招呼哨兵幫忙,值班室里沖出來四個男兵,幫忙將張維娜抬到屋里,羅瑾簡單搭了搭脈,說:“可能是低血糖,打電話叫衛生隊來個人。”</br> 羅中尉是守備區女神,警通連的兵恨不得被她天天驅使,不大工夫,衛生員來了,量了血壓,確診病人確實是低血糖加過度疲勞。</br> “看她這樣子,怕是長期營養不良。”衛生員說,“過度減肥害死人啊。”</br> 羅瑾倒不這樣認為,有句話叫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這個女人,有故事。</br> 手機響了,是男朋友在催,說已經在飯店等著了。</br> 羅瑾回了一句再等等,她對張維娜和潘興的故事產生了好奇心,借值班室的電話打到一號臺,問值班的戰友,374島今天通訊了么。</br> 海防前線這些島嶼,每天都定時與上級聯系,聯系中斷就意味著事故,一號臺查過之后稱,今天上午374島沒有按時聯絡,故障代碼是光纜中斷。</br> “有沒有用電臺呼叫?”羅瑾眉頭一皺,海底光纜是不容易斷的,哪怕是臺風天,她有些不安起來。</br> “干擾太大,三團的電臺都無法使用。”一號臺說。</br> 羅瑾先讓警通連的戰士幫忙把張維娜送到自己的宿舍,然后到主樓的戰備值班室敲門,今天值班的是參謀胡大鵬,他聽了羅瑾的報告之后,立刻接通海防三團,讓他們聯系374島,可是三團說風暴來了,所有船只都回港了,電臺聯系不上的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等風暴過去再說。</br> “胡參謀,為什么會有干擾?”羅瑾問。</br> 胡大鵬想了想說:“電磁干擾是常態,374島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放心。”</br> 羅瑾還是不放心。</br> ……</br> 12:00</br> 北京,中關村南大街國家氣象中心,張燁千剛吃完飯,他是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氣象專業畢業的,去年才進了氣象中心,京城居不易,事業單位的工作人員就更難了,工資不高,住的還遠,每天擠地鐵擠到汗流浹背,唯一欣慰的是單位食堂的飯菜不錯。</br> 小張想念著遠在南京的女朋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黃海上有個氣旋正在增大,登陸之后會對山東和河北沿海造成損失,所以氣象中心時刻監控著氣旋的動向,風云二號氣象衛星時刻盯著,每隔半個小時就會有一批照片傳到中心,交給小張這種專業人員進行分析。</br> 一張張照片從屏幕上滑過,小張百無聊賴,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點擊鼠標回到上一張圖片,氣旋的中央,風眼的位置,有一點點異樣。</br> 張燁千放大照片,再放大,終于看到一朵小小的火花,這不是動輒幾十公里長的閃電,而是發生在海面上,不,是發生在島嶼或者輪船上的爆炸。</br> 小張找到值班的主任,向他報告此事,主任說:“這個和咱們的工作有什么直接關系么?”</br> 小張說:“我覺得……”</br> 小張回到自己的工位,正好女朋友發信息過來,他就把這事兒忘了,和女朋友聊了起來。</br> 女朋友是一個系的學妹,她說有一個博士學長被部隊特招了,在北京某部從事氣象方面的工作。</br> 小張靈機一動,問這個博士學長的聯系方式,女朋友笑問你是不是準備找人家決斗?學長和我可是清白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