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燼將小姑娘放在地面上, 他青筋直跳。
她太淘氣了,太無法無天了。
秦燼生長的環境是很苛刻的,只不過他并不覺得這是不好的事情,反而看見念清這樣, 他有些忍耐不了。
在妖族、龍族里, 能化成三四歲的小妖族已經是野性十足、正是刺探身邊大人地位和自己地位的年紀。
秦燼的觀念先入為主, 在他看來,師尊有點過于寵溺這個孩子了, 昨日的蘇卿容看似也對她十分溫柔呵護, 這么大的孩子就是這樣喜歡得寸進尺,才會讓她這么淘氣。
而且秦燼并不相信蘇卿容是真心對這個孩子,恐怕就是想討師尊歡心罷了。
既然蘇卿容愿意扮好人,秦燼不介意做個壞人。
畢竟就算她以后是自己的師妹,也不代表他們要搞好關系。
秦燼長得很高,他的陰影將小姑娘籠罩在內, 念清要很努力地仰頭才能看到他煩躁冷淡的面容,實在壓迫感太強。
她向后退了一步, 拉開距離,想從縫隙中逃走,結果秦燼一挪步, 將她的去路堵死。
看著犯了錯還要跑的小女孩, 秦燼覺得自己的推測更加站得住腳了, 她就是個被嬌寵壞了的小孩子。
秦燼冰冷地說, “虞念清,本座讓你走了嗎?”
念清的手指抓起自己的衣擺, 很明顯有點緊張。
系統剛剛看到她做那么危險的事情, 也想嚴肅地斥責她兩句, 讓她長記性,以后別做了。可是看到秦燼這種態度對待她,它心中又有點心疼和不滿。
這壞龍是真兇啊,清清好不容易完全容納進了滄瑯宗,萬一被他一嚇,清清又像是過去一樣膽戰心驚怎么都不敢做該怎么辦。
念清低著頭,她小聲說,“可是我想走呀。”
“我是你的師兄,你要聽我的話,聽懂了嗎?”秦燼一字一句地說。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我還不太認識你呢。”小姑娘低聲嘀咕道,“你也沒有對我好,我不想聽你的話。”
念清對門派和脫離家庭的長幼尊卑實在沒什么了解。從她都不知道跪是什么意思,便可見一斑。
在她眼里,滄瑯宗更像是有點奇奇怪怪的一家人,齊厭殊是一家之主,念清覺得他很像話本里說的爹爹。
然后謝君辭是大哥,蘇卿容是三哥,對沒有血緣的哥哥,要叫成師兄。只不過在她心里,謝君辭更偏向兄長,蘇卿容是朋友。
所以昨天才回來的秦燼,在小姑娘眼里說這話就很奇怪了。她雖然也知道滑滑梯不對,可她為什么要聽他的話呀。
“你……”秦燼被她說得有點無言。
按照常理來說,師妹聽師兄的話天經地義,可是小姑娘說的單純又直白,好像也沒什么錯。
“你既然拜入滄瑯宗,我就是你的師兄,你當然要聽我的話。”
秦燼這句話說完,看到小姑娘茫然的樣子,就知道她沒聽懂。
……他這是訓不下去了。
秦燼心中有點窩火,他沉聲道,“今日師尊發下話來,讓我守著你,難道你不該聽我的嗎?”
他這話說的念清就能理解了。
便宜哥哥讓她聽話是不可能的,但受人委托看護她的大人,她確實該聽他的話。
秦燼以為小姑娘還要頂嘴,沒想到她態度良好地說,“那好吧,我聽你的。”
他本來要斥責她淘氣爬欄桿的事情,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弄得氛圍都有點奇怪了。
秦燼斂了斂氣勢,他冷冷地說,“你知道你做錯了嗎?”
他看著小姑娘攪著自己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話。”秦燼很嚴格。
“知道錯了。”小姑娘低著頭,她小小聲地說。
秦燼的訓話過程想的比自己容易很多,他還以為虞念清會狡辯會抗拒,到時候他再好好給她正正規矩。
沒想到她認錯認得這么迅速,而且看起來……很誠懇的樣子?
念清長得就乖,她隨便說說話都看起來是很真心的,更何況是認錯的時候。只感覺她可憐巴巴的一小團,還沒有人家養的靈獸崽子大。
秦燼喉結滑動,被她弄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冷冷地警告道,“別讓本尊再抓到你爬欄桿。”
念清低著頭,聽著這話,她悄悄抬起眼睛,頭頂的小揪揪也隨之晃動。
“你會打我嗎?”她小聲問。
秦燼倒是也不至于對這么點小東西動手,可是他想到要嚴厲對待淘氣的小孩子,便冷聲道,“很有可能,看你表現。”
異人族養崽子就是這樣的,更何況是龍族這種天生皮厚長壽的生物。而且秦燼從小長大,因為混血身份也沒少挨打,他很接受這樣嚴格的養育模式。
放完狠話,他收了腿,將過道空了出來,意思是她可以離開了。
可小女孩卻一動不動,還是可憐畏縮地拽著自己的衣擺。
秦燼隱隱感到哪里有點奇怪,妖族龍族的小孩子人形三四歲,那已經是可以爬樹下水甚至咬死小動物的年紀了,怎么他在這個孩子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力量,反而看她越久越覺得……她這小身板有點脆弱呢?
看到她不動,秦燼蹙眉道,“回去啊,愣著做什么?”
相比于他在外面盛氣凌人,又或者在門派里和蘇卿容互相捅刀吵嘴,秦燼這句話已經算是沒有任何脾氣的平白直述、甚至是帶著些疑惑了。
可什么話由他嘴里說出來,都顯得硬了三分。
念清聽了他的話,這才敢離開。
她剛開始是走路,然后是快走,和秦燼拉開一段距離,小姑娘才跑起來。
她跑回殿里,爬上貴妃榻,抱著布老虎鉆進了薄被里。
秦燼這個修為走路是沒有聲音的,他也跟著返回主殿,就看到貴妃榻上鼓起了一塊小小的包。
她人小,連鉆進被子里的鼓包都顯得那么大點。
秦燼心里那種古怪的感覺更甚。
這孩子……怎么不像是三四歲的小妖族,反而脆弱柔軟得更像是剛出生的嬰孩?
秦燼正有些疑惑不解,就看到被子的邊角慢慢掀起一個縫隙,小姑娘的眼睛向外瞄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她飛快地將被角放下了,好像他是洪水猛獸。
秦燼:……
本來是她做錯了事情,怎么搞得像是他欺負了小孩一樣?
沒過一會兒,他就聽到被子里傳來咕嚕嚕的聲音,似乎是小女孩肚子響了。
只是她似乎完全沒有下床覓食的想法,仍然嚴嚴實實地躲在被子里。
反而是秦燼沒辦法繼續維持這個現狀。他雖然希望虞念清不要打擾自己,可她不吃東西,等下午師尊回來一定會斥責的。
秦燼只能開口問道,“你餓嗎?師尊在我這里留了食物。”
鼓包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小女孩軟軟的聲音悶聲響起,“不餓!”
話音落下,她的肚子又響了。
秦燼沒辦法,他從戒指里取出齊厭殊備好的吃食,他走上前來,將盤子放在床榻上。
他走路沒聲音,但人有影子。秦燼一靠近,小姑娘便有點緊張地動了動。
“吃的給你放在床榻上了,你自己吃。”秦燼說。
他向后退去,然后看到被角悄悄地打開縫隙,小姑娘迅速地伸出手,將食物拽進自己的被子里,又快速放下被角,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秦燼靠著殿門而立,他雙手環胸,看著貴妃榻上因為進食而顫動的小鼓包,那種疑惑的心情更甚。
秦燼不由得開始復盤自己昨日到今日見到的種種,他起先只察覺到齊厭殊對這孩子的嬌慣,如果不是知曉師尊幾百年都不下山一趟,他都快懷疑這是不是師尊親生的孩子了。
這樣一想,這個叫虞念清的小丫頭似乎確實也沒做什么特別不懂事或者出格的事情,就知道抱著玩具搖撥浪鼓。
今天雖然淘氣被他抓到,她也沒有不忿或者頂嘴的意思,提的問題都是很童真直白的,也很輕易就認錯了。
反倒是他,僅僅嚴厲了一點,就將她嚇著了。
秦燼的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對純種人族的小孩來說,她這個年紀仍然是很年幼的歲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