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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收起玉牌后,  齊厭殊垂眸看向身旁軟塌上的小家伙。
    小女孩說話本來便軟,聽她含糊地喚他師虎聽久了,竟然還有些習(xí)慣。
    齊厭殊倒是沒想到,  原來她說話還可以更軟,更撒嬌。
    如果沒有對比也就算了,  這樣一比,相對于小姑娘與謝君辭說話的口氣又賴又撒嬌,  她與他說話時,其實是很正常的語氣,沒有任何更加親近依賴的意思的。
    這小東西,表面上找他抱抱,  其實心里分得挺清啊。
    念清正坐著不懂裝懂地翻著話本,齊厭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額頭,  硬生生將人家掀倒在貴妃榻上。
    也就是小姑娘脾氣好,  她抬起頭,  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撐著手臂坐了回來。剛爬起來,又被齊厭殊一個指頭放倒了。她再爬起來,  看到齊厭殊又伸出食指,連忙捂住額頭。
    “討厭!”她委屈道。
    齊厭殊非要惹人家不開心,  這才哼笑一聲,  隨手拿過來個水果遞給念清。她剛伸出小手,  就看到齊厭殊似乎又要抬手,  立刻捂回自己的頭。
    這回齊厭殊不逗她了,把水果塞到她懷里,  就看見小姑娘抱著比她手還大的蘋果,  在塌上挪到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才停下,  背對著他才開始吃,像是個將食物叼到自己小地盤的貓兒。
    明明是齊厭殊自己手欠,可是看到念清挪得那么遠,他又不爽。
    “不逗你了。”齊厭殊說,“過來。”
    虞念清就不,她假裝沒聽到。
    齊厭殊性子驕縱,他這些年收了三個桀驁不馴的徒弟,可每個徒弟都對他唯命是從,偏偏這個小家伙從都到尾都視他為無物,聽不聽話完全取決于她的心情。
    他挑起眉毛,威脅道,“晚上不吃烤魚了?”
    果然用食物威脅她最好用的,聽到這話,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才握著啃了一點的蘋果又一點點蹭回齊厭殊的身邊。
    齊厭殊抬起手,正忙著吃蘋果的念清沒機會防御,只能縮起脖子。
    她以為齊厭殊還要推她,沒想到齊厭殊的大手放在她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念清這才放下心,在他的手掌下繼續(xù)吃。
    她不記仇,齊厭殊摸了她的頭,她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后了。
    齊厭殊斜靠著貴妃榻,一邊喝酒,一邊懶散地看著小姑娘吃蘋果。
    過了一會兒,念清吃累了,她抬起頭,稚聲問道,“謝君辭什么時候回家呀。”
    齊厭殊挑了挑眉尖,沒糾正她話里‘家’的意思。
    他說,“大概要一個月吧。”
    “一個月是多久?”小姑娘疑惑道。
    齊厭殊向著外面抬抬下巴,“太陽升起落下三十次。”
    念清還是有點迷糊,但總感覺那要很久很久。
    她吃不下蘋果了,小大人一樣陷入沉思的樣子,好像在想什么發(fā)愁的事情。
    “怎么了?”齊厭殊問。
    虞念清有點猶豫。
    這里似乎是謝君辭的家,既然她在他的家里,那他就不會又丟了她吧……?
    忽然知道謝君辭要走那么那么久,念清不知為何有點害怕。
    她小聲說,“他還回來嗎?”
    小姑娘一緊張,手里就愛揪東西。她抓著自己的裙擺,手指用力得緊緊的。
    “他當(dāng)然會回來。”齊厭殊蹙眉道,“我又沒趕他走,你擔(dān)心什么?”
    “可是,”念清委屈地說,“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說謊話。”
    齊厭殊沒想到,自己活了幾百年,竟然要淪落到被一個這么大點的小丫頭質(zhì)疑的地步。
    他一梗,挑起眉毛道,“我從來不騙人,再說他不回這里,還能去哪?”
    “我怎么知道呀。”念清委屈巴巴地說,“萬一這里不是謝君辭的家,是師虎的家,他把我送給了你,然后就不回來了……”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齊厭殊太陽穴直疼,和一個似懂非懂的小孩講門派吧,她又聽不懂。可說她什么都不懂,她還能講出這么一大段話,還顯得很有邏輯,很離譜。
    他壓下自己的脾氣,伸手指向謝君辭山峰的位置,勉強說道,“他那么大一座山在那兒放著,你也在這里,他能不回來嗎?他都在這里住幾百年了,他沒有把你送給我。”
    “可謝君辭不是明天就回家嗎,為什么他又不回來了?”念清又問。
    昨天、今天、明天、后天是小姑娘最為熟悉的計日時間,所以謝君辭才與她定好出門三天,讓小姑娘安心。超過這些天,對她而言就是很長很長時間了。
    齊厭殊:……
    是他大意了,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鬼迷心竅,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這小東西有點意思,立刻還給謝君辭,還有點可惜,才支走了謝君辭,打算玩一陣了再還給他。
    小姑娘卻誤會了他的沉默,看到他不說話,她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哭唧唧地轉(zhuǎn)過身便要挪下貴妃榻,向著外面跑去。
    齊厭殊眼皮直跳,他一揮手,小姑娘像是被風(fēng)給攬住腹部,輕輕一帶,就又回到了塌上,正好落在男人的懷里。
    “哭什么,嗯?”
    男人淡淡的語氣從頭頂傳來,帶來一種穩(wěn)定感。念清抽噎地抬起頭,大眼睛含著淚水,眼尾紅紅的,看得人心疼。
    齊厭殊用拇指抹去她的淚水,離開的時候順便輕輕的掐了掐小女孩的鼻尖,沒有用力,更像是一種手癢。
    “你說的,他的家就在這兒,他跑不了。”擦了眼淚,齊厭殊又伸手揉著小姑娘的頭發(fā),漫不經(jīng)心地說,“如果每天都讓你與他見一面,你是不是就相信了?”
    小孩子的眼淚收放自如,雖然念清沒聽懂,但她已經(jīng)止住淚水,眼角還泛著紅,呆呆地仰頭看著他。
    齊厭殊又拿出玉牌,調(diào)成投影模式,遞給虞念清。
    小姑娘剛捧在手里,另一邊已經(jīng)迅速連接通了,謝君辭那張冷淡俊美的面容瞬間出現(xiàn)。
    看到念清眼角紅紅的,兩天沒梳的小揪揪也披散在肩膀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謝君辭頓時心中一緊。
    “清清,怎么了?”他連忙問道。
    謝君辭不說不笑的時候,他身上那股疏離冷淡的氣息仿佛游離于所有人之外。
    唯獨與虞念清說話,他才會生動起來,沾染上些人情味。
    看到他,念清抿抿嘴唇,又委屈起來。她哭唧唧地指責(zé)道,“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將她送給王家這事兒簡直是謝君辭做過最后悔的事情,他忘不掉,小姑娘明顯也忘不掉。
    聽到她這樣說,謝君辭恨不得現(xiàn)在就回去,他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緩聲安撫道,“清清,我說過,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我沒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出門干活一段時間,做完了就很快回去。”
    謝君辭用她能聽得懂的方式解釋了一遍,念清的情緒這才逐漸穩(wěn)定下來。
    小姑娘的身后,齊厭殊翻了個白眼。
    他實在受不了謝君辭養(yǎng)孩子之后的變化,說話太惡心了,是他想揍人的程度。
    看到她不哭了,齊厭殊才不耐煩道,“行了吧?這回相信了?”
    聽到他的聲音,謝君辭恭敬地說,“師尊,勞煩您幫我照看清清了。”
    齊厭殊根本不想理自己的大徒弟,按照過去他的性格,直接切斷聯(lián)絡(luò)就可以了,這次卻一頓,反而看向虞念清。
    “我要切斷了。”他說,“你能不哭嗎?”
    說這話的時候,齊厭殊屏蔽了玉牌,沒讓謝君辭聽見。
    念清輕輕地點頭,在謝君辭的哄勸下,她心情已經(jīng)好了。畢竟對于小姑娘來說,投影實在太神奇,就和真的見了本人一樣。
    “那你要早點回來哦。”小女孩帶著鼻音,奶氣地說,“記得要想我。”
    “我會的。”謝君辭溫聲道。
    齊厭殊受不了了,他立刻切斷了玉牌聯(lián)絡(luò)。
    “滿意了?”他揚眉道。
    投影消失不見,小姑娘對修仙界的法寶還是不太適應(yīng),她伸手碰了碰玉牌,小聲道,“謝君辭?”
    在系統(tǒng)的解釋下,她勉強將這件事情理解成戲耍里的大變活人,謝君辭不見的時候就是出門工作了。
    正巧,齊厭殊也說,“他去忙了,你想他時再聯(lián)絡(luò)。”
    小姑娘安心了。
    她來到貴妃榻邊,翻過身體,又是想要下軟塌的樣子。
    齊厭殊青筋跳個不停,他一伸手就將人拎著后衣領(lǐng)帶了回來。
    “你又做什么?”他問。
    念清的眼角還紅紅的,她看著男人,無辜地說,“出去玩呀。”
    齊厭殊:……
    行,她翻篇真夠快的。
    “不能在殿里玩?”齊厭殊問。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她小聲道,“屋里太黑啦!清清喜歡白天。”
    齊厭殊給她放在地上,她便一溜煙跑走了,完全不見剛剛傷心難過的樣子。
    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陽光里,齊厭殊不由得嗤笑一聲。
    好大的膽子,竟然嫌他殿里黑?
    齊厭殊靠著軟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壺。
    他漂亮而凌厲的眸子注視著殿中黑暗,卻慢慢有些恍惚了。
    若不是小家伙的這句話,他都快忘了,自己在這片黑暗里渾渾噩噩度日已經(jīng)有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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