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洛十方所在的客房內。
“嘟嘟”
敲門聲響起。
洛十方:“請進。”
就見澹臺泠沨和雨師二人一同進到了屋內。
洛十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笑道:“崔老師似乎和你們聊了很多,不過房間隔音非常好,我只能聽到些許大概。”
“他來找我們算命,或許是因為你給了他護身符的原因,他不好意思繼續找你了,就退而求其次地找了我們兩個。”樂文小說網
澹臺泠沨聳了聳肩,半是諷刺地加重了“退而求其次”當中的“次”字,不滿之情溢于言表。
雨師的反應倒是平平靜靜,顯然見過更多奇葩事:“命數之事本就無常,他覺得不安,便多問一個人,人之常情罷了。”
洛十方笑著問道:“所以你們給出的建議是?”
“還能怎么辦?當然是叫他改名兒咯!”澹臺泠沨理所當然地說,“他本就姓崔,早年名為崔昊,崔字屬木,他命格主火,昊字又是天上明日之火。以木摧火,過于熱烈,以至于驕傲好斗,怒意攻心導致身體衰弱,后來改名為浩,這才健康。”
雨師無奈地搖了搖頭:“叫他改名之人只考慮當時,卻沒想將來。浩字為浩大奔流之水,以此字為名,來日水奔火滅,以至于人到中年火格平靜后,諸事不成,事業受損,陰盛陽衰,還有腎部、泌尿方面之疾病,導致行房艱難。”
“所以你們結合現況,給了他一個淏字,天上明日之下則水清而生機勃發,借此來平衡五行。”
洛十方不用細想,都知道兩人給崔浩改名改了個什么字,“不過這是他命中本就注定的劫期,雖然多災多難,但總能化險為夷。待得浩大水勢沖過之后,林木催長,火命中天,最終五行平衡,事業成功,身體健活順遂。”
“我給了他淏字,讓他自己看著辦,將來別后悔就成。”澹臺泠沨哼笑一聲。
雨師說:“我則是叫他慎重考慮,渡過這幾年,他將來可能大有建樹,否則便可能是發展平平了。我看他沒做什么惡事,現在改名的話,這幾年會好過很多,看著是能夠健康活到老的,就是不知會不會對自己事業平平之況感到后悔。”
命格主火的人向來擁有強烈的事業心,現實與如洛十方所料一致,崔浩在聽到改名可能造成自己事業上做不出什么大有來頭的成績后,跟要了自己的命一樣慌,又分別求著澹臺泠沨和雨師說了好多話,直到最后也沒有確定下來要不要改名。
澹臺泠沨盯著洛十方很久,突然道:“說起來……他三番兩次遇到正常人此生難以遇到一次的危險情況時,都有你在場。”
“這種合作關系是無法避免的,只能說是巧合。”
洛十方名字里有兩個字是屬水的,再加上他天煞孤星的命格強大非常人能所及,即便被封印了,也嚴重影響到了崔浩的命格。
崔浩作為主持人,在自身水澆火黯的情況下與洛十方形成工作上的合作關系,原先緩慢進展的厄運迅速加快,甚至出現生死危機。
而現如今,澹臺泠沨、雨師的名字里也都帶水,幾相碰撞之下,也不知會產生怎樣劇烈的化學反應。
聊完崔浩后,三人便根據今天的所見所聞展開了一系列討論。
洛十方:“從我們進入山下街道開始,你們是否有覺察到不妥之處?”
“沒有,除了很多人盯著我們看以外,不過誰叫我們這陣容明顯就是明星拍攝影視作品。”澹臺泠沨嘆了口氣,“王柒雖然啰嗦,但我們也就是正常交流罷了,又不是影視劇,腦子犯蠢,他還好端端給我們露個底。哪怕是影視劇,壞人最開始也可能以好人的面孔出現呢。”
雨師也遺憾地說:“我們什么都不能證明。”
用來給他們調查的時間非常有限,他們希望可以找到有用的消息,哪怕只證明飛鶴山莊是無辜的呢?
敵暗我明,想要調查飛鶴山莊并非易事,他們總不能明目張膽地說“我們是來調查你們的”,就讓對方乖乖兜底。
“或許我可以惡魔化看看。”
洛十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故技重施最為妥當。
誰能想到他會變成一個惡魔呢?
就在洛十方打算在結界的掩護下變成惡魔時,外頭嘩嘩啦啦的雨聲里傳來一道腳步聲,朝他們的方向迅速接近。
“嘟嘟”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外頭的男聲禮貌地說:“先生,我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請問睡了嗎?”
洛十方三人對視一眼:“沒有,請進吧。”
很快,就見一個穿著短打,儒雅俊秀的金發碧眼男子端著一個水壺和幾份糕點入內,看到屋子里有三人時,微微驚訝。
“洛十方先生,澹臺泠沨先生,還有雨師先生,真沒想到你們關系這么好,半夜也會聚在一起。”
洛十方看著這個男子,總覺得以前是見過的,他仔細搜索記憶,發現在濠鏡參加華夏鼎盛獎頒獎典禮結束那會兒,對方是跟著王柒過來的主教。
似乎是感受到了三人探尋的目光,金發碧眼男主動介紹起了自己:
“在座的先生或許不記得我叫什么,另外我和雨師先生的確是頭一次見面。容我介紹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詹姆斯愛德懷德蘇馬里,飛鶴山莊莊主王柒的朋友,雖然是外國血統卻擁有華夏國籍,自小在國內長大,目前在教廷中擔任主教一職,家住濠鏡,平時經常會到飛鶴山莊游玩。”
洛十方和詹姆斯的確是一面之緣罷了,印象不深。
澹臺泠沨毫不留情地吐槽:“外國人的名字真難記。你既然都是華夏籍,干嘛不是姓詹,名姆斯,偏偏要將那么一大串姓氏放在后面,我們每天都可能認識不同的人,頂多是眼熟有過一面之緣的人的名字,哪會特意去記。”
“抱歉,畢竟作為子孫,我不能忘了家族過往的榮耀。”
詹姆斯輕笑一聲,將手中的端盤放在了桌子上,“原先我只以為洛十方先生在自己房間里,沒想到澹臺泠沨先生和雨師先生也在,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多準備一些吃食,晚上好好熱鬧一番。”
澹臺泠沨不悅地撇了撇嘴:“我們三人認識得早,之后又一起拍片,關系當然好,你作為一個陌生人,難道就沒有打擾了我們的自覺嗎?氣氛都被你弄糟了。”
興許是為了能更好地套話,也或許是故意營造表面乖巧私底下脾氣火爆的人設,澹臺泠沨現在的模樣,讓他成了“心機深沉”的反義詞,潑辣到有些讓人把持不住。
詹姆斯尷尬地笑了笑。
雨師自覺地負擔起打圓場的任務。
“不用在意,泠沨只是不太習慣與陌生人接觸罷了。”
澹臺泠沨搖了搖頭:“是個人都要明白邊界,我總不會到大半夜去陌生人房間里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難道不是想要跟洛十方發生點什么?剛剛見到我們還挺驚訝,明顯是不想我們在。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不不,我下午去了鎮上,晚上才回來,想著洛十方先生是修煉之人,與普通人的作息習慣不同,這才冒昧前來打擾,想要借此機會交個朋友,沒有澹臺先生想得那么不堪。”
詹姆斯連忙擺手,并堅定地表示自己并不喜歡男人,而是喜歡金發碧眼的性感美女。
這種急于澄清的態度,倒是讓現場氣氛沒那么疏離了。
洛十方示意對方就坐,并表示:“沒關系,大家難得交個朋友嘛,一起坐下聊聊天也挺好。”
詹姆斯松了口氣。
“洛先生,你本人跟你飾演的角色果真不太一樣,在你飾演的角色中,最像你的或許是方杰生了,兼具高情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讓人著迷的魅力。”
洛十方笑了笑:“為什么不是葑門村里的洛十方呢?我明明演的是自己。”
詹姆斯為了拉近距離,拿出了指向針的派頭:“那部電影我買藍光高清碟看了,看起來有些距離感,倒更像是您傳承了占星觀以后的樣子,強大又威嚴,讓人心向往之。”
要知道,在一個人面前表達自己對于對方的欣賞,是最有助于雙方產生交流的方式之一。
洛十方表達了謝意。
“原來還是粉絲。”澹臺泠沨低喃了一句。
詹姆斯連忙道:“我給三位帶了茶水和點心,配在一起很好吃,各位直接動手即可。”
只見五顏六色的花瓣狀點心被擺成花開的樣子,裝在綠葉的盤子里,散發著迷人的香氣,叫人食指大動。
雨師:“看上去是不同口味的?”
詹姆斯立刻打起精神,介紹道:“的確如此,就比如這塊紅色的,是玫瑰洛神味,配合茶水一同吃下,仿佛遨花海。淺黃的是桂花雛菊味……”
“好了好了,每種口味都有兩塊,你打的真是個好算盤。”澹臺泠沨這么說著,便挑了紅色的那塊,配合茶水吃下。
剎那間,舌尖就爆發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叫他瞪大了眼睛。
雨師也驚喜地說:“配合茶水后,似乎更加甘甜了。”
在場的都是男生,胃口大,碰上了好吃的,即便有意克制自己,也免不了壘砌為一堆的點心飛速消失。
詹姆斯:“啊,這個很貴很難買的……算了,畢竟是我理虧在先,兩位別忘了給洛先生留點,我的那份給洛先生。”
洛十方推辭了幾句,見實在拗不過對方的熱情,跟澹臺泠沨和雨師對視一眼,后兩者讓他快吃,他這才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當然不可能毫無戒備,只是有時候,裝出沒有戒備的模樣,比滿是戒備的姿態更能讓人反過來放松警惕。
某些毒藥是無色無味難以排解的,不排除對方喪心病狂想要用這種方式對他們下死手的情況,但是現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見三人痛快地吃下點心后,詹姆斯的笑容愈發熱情,跟著啜飲一口茶水。
王柒那個孬種,明明有一萬種方法宰了這幾個人,偏偏要將他們留著。
不光是出于仇恨,單就出于后患,他都決不能留下這幾個人!
“來聊聊天吧,不知道三位先生現在還有沒有親人在世?”
面對詹姆斯突如其來的詢問,洛十方搖了搖頭,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沒有親人了。
澹臺泠沨表示不知道,雨師則稱自己的師父在不久前故去。
“哎,我們家族在三百年前的歐洲是一支名門貴族,只可惜工業革命后沒能跟上,一直消耗著家底,最終到我這一輩,淪落為一個普通的家庭,我的生母哪怕是得了絕癥,在死前依舊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不可以遺忘家族的榮耀,事實上我的外婆在去世前,也是這么對她說的,聽說這就是傳承。”
“有趣的是,當我內心已經擺脫了那些條條框框,并告訴她自己已經取得了華夏籍,以后就是華夏人后,她臉上的絕望與驚悚,真是讓人這輩子都忘不掉呢……你看啊,我的母親、外婆,乃至于曾祖父,一輩子好吃懶做,沒什么建樹,卻偏偏寄望于晚輩,最終形成了一條絕望鎖鏈,誰都逃不了。”
“如果他們對我的威逼就是他們想要家族重新崛起的決心的話,我只能說,他們的決心太強烈了。遺憾的是,眼界過于狹窄,執迷于過去的輝煌,從根本上就錯了,我希望蘇馬里家族,是以我詹姆斯愛德懷德蘇馬里的名字得以出現,與過去的輝煌無關,僅僅是因為我……這種心情,我認為各位應該能夠理解才是?”
三人對視一眼,對方這是打算找他們談心?甚至于不吝于透露悲慘的過去?
不過,這種心情倒是可以理解。
見自己獲得了認可,詹姆斯顯得非常高興。
“如果不是立場不同,我想我們能夠成為要好的朋友,可惜的是,時間到了,咱們的朋友游戲也結束了。”
“啪”的一聲,他打了一個響指。
以此為誘因,雨師和澹臺泠沨立刻感到一股有別于尋常的力量從體內升起,竟是立刻面色蒼白地吐了一口血,趴在了桌面上。
洛十方眉頭緊蹙,雙拳捏緊,明顯在忍受強烈的痛苦,只是他體質比前兩人好,吃得也更少,仍然厲聲道:“你什么意思?”
“卑鄙……”澹臺泠沨雙目凸出,面色猙獰聲嘶力竭,“你給我們下毒?我絕對要將你一點點削成肉片,再喂你吃下去!”
“信仰,是最好的毒藥。”
詹姆斯笑了笑,將自己杯盞中的茶水飲下,輕聲說,“寧可灰飛煙滅,也要取得某件事物的決心,也是一種信仰,同時還是詛咒,雖然不至于殺死你們,但是讓你們短時間內失去反抗力,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聳了聳肩,看上去有點被澹臺泠沨的話刺傷。
“茶水里,加了承載詛咒的媒介,也就是我的血。而點心里,加了一些圣水,作為誘發詛咒的媒介。但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你們下毒,又何來這種說法?我只是,不小心將血,倒進了茶水里,又為了你們好,將圣水放進了點心里,錯的是我咯?”
自身承載了來自血親的詛咒,且能夠活下去的人,極其罕見。
詹姆斯的資質更是得天獨厚,因為他掌握了操縱詛咒的能力。
這種能力,足夠讓他成為最頂尖的暗殺者,一滴血,一點圣水,就可以置人于死地。
洛十方面上的血色迅速消失,強忍痛苦艱難地說:“你是逆世教的人?”
雖然是疑問句,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考慮到最近的情況,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
“呵呵,洛十方,你在島國害死了我的朋友們,你說你該不該死?”
詹姆斯反笑道,“或許你不記得他們是誰了,甚至你壓根就沒見過他們。雖然那里既有道貌岸然、以吃小孩為樂的混蛋,也有平庸無奇、唯獨心懷大志的樂天蠢蛋,但他們的確都是我的朋友。”
“是朗星君那次?”洛十方恍然大悟,“原來你們一直存在聯系。”
詹姆斯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是啊,他原先算是我的上司呢。說起來,澹臺泠沨,你和我也有一層關系在,你貌似算是我的……弟弟?”
“誰跟你是兄弟……”
澹臺泠沨冷笑不已,即便渾身無力,他也在維護自己的尊嚴,堅定不移地站在對方的對立面。
“哎,我其實很欣賞你。”詹姆斯嘆息了一聲,“足夠狠辣,也足夠決絕,一旦確定了方向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跟我真的很像。只是造化弄人,原本我們才是同伴,如今卻是我不得不手刃了你。”
聞言,三人的心中都一陣緊張。
如果詹姆斯立刻動手要殺人,那么他們就不得不出手先制住對方了。
其實,他們雖然吃了點心,卻是以防萬一,根本沒有飲下茶水。
這還是要多虧了雨師,天賦水靈,他們剛才看似是飲下茶水,茶水也有所減少,但實際上是雨師在那個瞬間加速了茶水的蒸發,同時又在三人的嘴邊制造了純凈水,這才達到偷天換日的效果。
而澹臺泠沨又是絕陰之體,即便毒無色無味,他的體質也能很快反應過來,若是即死之毒,他根本不會去吃。所以他充當了第一個吃點心的角色,哪怕是失去了戰斗力,但他本就是在場最弱的,之后心安理得地充當被保護的角色即可。
在三人的緊密配合下,他們吃下了點心,至于后面的一系列反應……自然都是演技。
吐血、面色蒼白……對于修煉之人而言,壓根不算難事。
澹臺泠沨和洛十方演技得天獨厚,這時候便和詹姆斯對峙,至于雨師,則趴在那里不動彈,避免露餡。
三人都找準了自己的位置,單就洛十方一個人,或者現場缺了另外兩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將戲演得這么天衣無縫。
詹姆斯沉浸在喜悅之中,卻也知道話不能說太多,萬一遲則生變可就大事不妙。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魔法書,念誦了上面的咒文,從書里立刻升起幾道鎖鏈,將幾人捆縛得結結實實。
“你們是用來喂養蠱王的上等飼料,我當然不會直接將你們殺了,我就帶你們去見見蠱王吧,王柒那個混蛋想把它占為己有,我又怎會讓他稱心如意。”
詹姆斯呵呵一笑,輕巧地拽著三人,走出了房門。
三人被鎖鏈纏上后,便無法發聲,這會兒只能主動地充當被害者。
洛十方看了眼崔浩和導演的房間:他們怎么辦?
澹臺泠沨眼皮子都沒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