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嚴淵將朱峻叫到跟前,叮囑道:
“幫我訂三天后的機票,我要飛往一趟杭市?!?br/>
“馬上照辦?!敝炀饝潞?轉而揚起一抹略帶揶揄的笑容:“不過嚴總,我記得沒有關于杭市的日程規劃,請問您該不會是要去看洛十方先生的公演舞臺吧?看來您也很喜歡洛先生啊,我看了他的演出后,也不自覺被他吸粉了呢……”
兩人雖說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但一來是相處很久了,二來先前還共渡過銀行搶劫的生死危機,他們已經愈發向著朋友關系靠近,因此朱峻說起話來便顯得“不分尊卑”。
嚴淵立刻義正言辭地否認:
“不是,我沒有喜歡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對他多加關注幾分?!?br/>
朱峻笑而不語。
嚴總看著高冷,本質上還是個對“喜歡”羞于啟齒的人,說白了就是傲嬌,不敢承認自己的內心想法。
不過嚴淵也早已準備好了理由。
“我收到了家樂集團耿總的邀請,要去寧市的海景珍珠假日酒店參加他愛女的生日晚宴,去看洛十方的公演不過是順便而已?!?br/>
家樂集團作為國內知名的廚房家居企業,與嚴淵所管理的天球房地產有著非常密切的合作,不過按照嚴淵不愛湊熱鬧的性格,對于這樣的晚宴他往往會委托自己的團隊代行,而非親自前往。
朱峻但笑不語,暗道:所以日理萬機的總裁先生還是要去看救命恩人的公演不是嗎?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網上流行的這么一句話:
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好奇心的那一刻,就是淪陷的開始。
所以,嚴總和洛先生……
“你在想什么?”
嚴淵眉頭一皺,語氣一凝,一股嚴厲清冷的氣勢噴薄而出。
朱峻完全無法想象自家總裁戀愛的模樣,渾身打了個激靈,道:“不,沒什么,勞煩嚴總代我向洛先生問聲好?!?br/>
“好,你繼續去工作吧,這段時間你很辛苦,我打算給你加薪。”
嚴淵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叫朱峻立馬興奮了起來,徹底將情情愛愛的那點兒小事拋之腦后。
在后者走后,前者似乎是在重復著自己心中的想法,小聲說:“救命恩人而已?!?br/>
幾日后,嚴淵抵達杭市,這次身邊還跟了一個黑西裝墨鏡保鏢。
當他出現在杭市國際影視中心的工作人員入口時,導演林磊震撼得頭皮發麻。
給贊助商發邀請函就是意思意思,湊這種熱鬧的人不會很多,嚴淵這位日理萬機的真總裁竟然出現了!
“嚴、嚴總……”
在練習生面前不可一世的林磊恨不得縮成一只鵪鶉:“真是沒想到您會大駕光臨,讓我們節目組蓬蓽生輝啊?!?br/>
這個奉承措辭古早得讓聽者風中凌亂。
林導,您的尊嚴呢?
“我們給您準備了最前排的位置,現在距離公演開始還有一個小時,您要不要去休息室稍等片刻?”
嚴淵:“可以……洛十方在哪?”
林磊腆著臉說:“他目前正在后臺準備公演,他的演出順序比較晚,您要去找他嗎?”
“不了,我可以等?!?br/>
嚴淵留下一句話,就被林磊的助理領到了休息室。
為了招待可能到來的重要人物,休息室布置得溫馨明亮,高清電視、零食小吃等一應俱全。
在洛十方登場之前,嚴淵并不打算到人聲鼎沸的觀眾席去坐著,坐在沙發上便取出平板電腦查看文件。
……
化妝室里,四十六名練習生已經換好了所需制服,幾名化妝師帶著工具來來往往地穿梭在人堆里,偌大一個房間顯得有些擁擠嘈雜。
公演開場會是四十六名練習生表演主題曲星光pick,然后十人組、七人組、四人組和雙人組按特定順序入場,準備時間會加入導師、嘉賓獨唱獨舞以及練習生的日常生活錄像,完整的公演將會持續一個半小時。
這是齊宇飛組合除了隊長齊宇飛以外,其他隊員時隔十日的首次亮相,即便他們坐在角落,其他練習生依然不時地投去視線。
“整整十天哎,尹峰他們三個一次也沒有出現在練習室過,會不會有問題啊?!?br/>
“還好主題曲是提前排練好的,不然若是唱錯跳錯了很容易影響旁邊人的表現吧?!?br/>
“畢竟是生病,連醫生也說了沒辦法做劇烈運動的,誰會想這樣呢?”
鄭林面帶憂色地道:“齊宇飛,看他們臉色雪白的,嘴唇也一點血色也沒有,身體要不要緊???”
齊宇飛剛要開口,彭偉志就冷冰冰地說:
“我們沒事。”
“那就好,比賽最重要的是公平,如果你們身體不適,就算我們贏了,也是勝之不武,我相信以你們的實力是可以做好的?!编嵙株柟獾匦α诵?,便轉身去跟隊友聊天去了。
齊宇飛垂眸,心想:漂亮話誰不會說,若是真的關心他們,之前有的是機會,而不是在此時動幾下嘴皮子。
中央空調,虛偽得很。
第一輪公演在即,眾練習生多多少少都有點緊張,王唯晗的目光四處亂晃,無法集中注意力。
“十方哥,你說我們沒問題吧?我現在是不是要哼唱一下,萬一我在臺上忘詞兒了怎么辦?這么正式的舞臺我還是第一次,我那些同學朋友估計都要過來看,也不知道他們搶到票沒有,我要是出糗了,他們不得笑話死我。”
洛十方一邊啃蘋果,一邊點頭:“嘎吱嘎吱?!?br/>
王唯晗:“十方哥,你經紀人章哥他們聽說也要搶到票了吧?他們看到你站在這么大的一個舞臺上會不會哭啊,羅哥貌似很容易被戳中淚點。哎假如我有十方哥你的心態就好了,現在還能吃得下東西。”
洛十方想了想,覺得對方似乎在暗指自己快把蘋果給吃完了,于是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啪嘰”一下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塞到對方不停開合的嘴里:“吃點?!?br/>
王唯晗本來沒有胃口,可東西都塞到自己嘴里了,他還是下意識地咬了一口:“還挺甜的,為什么是給我吃蘋果?”
洛十方:“因為你像狐猴一樣可愛,哺乳動物都喜歡吃水果?!?br/>
王唯晗的腦門上冒出了一連串問號:“那為什么是狐猴?”
洛十方:“因為它們住在孤島上,是最主要的是聲源之一?!?br/>
王唯晗乍聽之下還沒有覺得不對,可越想越不對勁:這貌似是在暗指他在發出噪音?
這時,旁邊一個練習生聽到了兩人的交流,輕笑一聲,科普道:“狐猴,世界上十大吵鬧的動物之一,主要分布在馬達加斯加。沒錯,你這張小嘴嘰里咕嚕的樣子讓人看了很想縫上拉鏈。”
“……”王唯晗鼓起嘴,打算說一聲“過分”,卻見身旁的洛十方不知何時就走到了化妝室角落。
正是齊宇飛小組所在的方向。
“洛十方,你做什么?”
齊宇飛一看到洛十方,就想起十天前自己被對方幾道氣勁揍得直接趴下的慘狀。
出于恐懼,他瑟縮了一下肩膀,有些色厲內荏。
“確切來說,是你的隊友們做了什么?!?br/>
齊宇飛附耳小聲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他們病了這么些天,已經很慘了,如果你是覺得我請了狐仙,就吸取了他們的精氣什么的……我很真誠地告訴你,我沒那么變態,我喜歡的是女人,并且把他們當朋友看待,不會做出這種不齒之事?!?br/>
“我沒說你做了什么?!甭迨脚牧伺膶Ψ降募绨?,示意保持冷靜,說,“問題應該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他們身上,你看他們就沒有覺得不對勁嗎?”M.XζéwéN.℃ōΜ
齊宇飛扭頭一看,就發現尹峰三人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和洛十方,雙目幽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笑容燦爛到夸張,顯得陰森且別扭。
說沒事那絕對是在睜眼說瞎話。
“……的確有點。”
洛十方定定地看著齊宇飛:“看起來你并不知情,對此有什么想法嗎?”
“我不知道……”后者露出深思之色,“他們生病的前一天,我半夜三點多訓練完回到寢室,就聽到他們古怪的笑聲,以為他們還沒睡,等進了房間才發現他們已經睡著了,那天晚上明明沒開空調也很冷……后來倒是沒有這種現象了。”
洛十方:“作為執證天師,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他們中邪了,并且是癥狀比較嚴重的那種?!?br/>
他說罷,便走到尹峰面前,將手放在對方肩膀上。
“喀、喀喀……”
隨著他的手指逐漸用力,尹峰的骨關節開始作響,聽得齊宇飛頭皮發麻。
洛十方的力氣,尹峰的小身板哪能受得住??!
“喂,你別……”
洛十方的手掌因為氣勁匯入而形成微微白光,終于,尹峰……確切來說是寄宿在尹峰體內的邪物爆發了。
中邪的三人眼球翻白,臉色發青,嘴唇開始呈現黑紫之色。
“嘻嘻沒用的,還有三次,還有三次?!?br/>
“呵呵呵這是契約,是他們請我來的?!?br/>
“勿要阻撓,與你無關,否則你也要死!”
一股森冷的寒風以三人為中心形成一股漩渦席卷四面八方,他們的聲音好似是被扼住脖子的瀕死者臨終前發出的慘嚎,原本聚集在他們附近的練習生被駭得倒退數步。
“唔!”
洛十方悶哼一聲,驟然襲來的陰氣沖破了他的護身氣勁,令他受了輕微的傷。
齊宇飛因為妖氣得到銳化的嗅覺聞到了一股微弱的血腥氣,此時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看著洛十方。
居然……受傷了!
五秒后,邪物的氣息收斂,練習生們緩過神來,驚駭地看著尹峰三人,那模樣就跟撞了鬼似的。
“surprise!我們的演技好吧!剛才的風是魔術哦!”
尹峰三人同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眾人再看他們,哪有什么鬼相,分明還是三個大病初愈略顯蒼白的男生。
練習生中頓時便喧嚷開了。
“我勒個去,你們專業學表演的?剛才那演技妥妥地可以去拍恐怖電影了,太強了!”
“不要裝神弄鬼地嚇人啊!知不知道我剛才險些暈過去?”
“活躍氣氛還是不錯的,就是有些太刺激了,哈哈下次注意點啊?!?br/>
洛十方喉頭一動,咽下一口血水,先是對著眾人點了點頭,然后拽著齊宇飛走到人群中間,居高臨下地說:
“看到了?”
“嗯……看到了?!?br/>
齊宇飛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什么演技或是魔術,的的確確有什么可怕的東西纏上了尹峰三人。
妖氣附體強化了他的感知,剛才邪物爆發的瞬間,他險些就跪在了地上。
洛十方:“如果我猜得不錯,那邪物口中的三次應當是指兩次公演與決賽。估計是趁你不在場的時候,他們三人做了什么通靈游戲,誤打誤撞地召喚來了一個很強大的惡靈,與那惡靈結下了契約。那惡靈幫助他們實現愿望,待他們愿望實現后,便需要他們支付代價。”
齊宇飛不禁沉默,他自己也召喚了狐仙,明白與神秘存在取得聯系后,雙方締結的“契約”的分量。
那絕對是拿命在玩。
問題是,他是知情人,與狐仙的契約是自愿自發的,而尹峰三人卻不是這樣。
那邪物壓根不聽指揮,更是反客為主地掌控了三人的肉身。
“該怎么救他們?他們一定不知道后果,才會冒冒失失地做了錯事。”
洛十方抿了抿唇:“這惡靈過于強大,我作為三級天師都難以應付,應該不會是他們三個普通人憑空召喚出來的。它很聰明,在一開始就刻意不讓我知道它的存在,現在應該已經隱藏了自己的弱點。你自己想想它可能寄宿在什么物件上,取出來交給我。”
緊接著他用警告的語氣說:“記住,你身上的狐仙實力孱弱,無法獨當一面。此事源頭在你,我不能過多插手,否則只會讓情況越變越糟,你好自為之?!?br/>
洛十方的天煞孤星命格雖然被養父封印,但若是過多地卷入因果,便會讓命煞不斷強化,到時候稍微泄露一絲命煞之氣,就足以讓與他存在親密聯系的人倒大霉。
命,本就是玄之又玄,難以捉摸的東西,因果亦然。
但顯而易見的是,因果是存在重量的,與一個陌生人產生擦撞后道歉和好,隨后兩人各走一段路,自此永不相見,這是一段完整的因果。
而與某個人幾次出生入死,永遠糾纏在一起,這也是一段因果。
毫無疑問,后者比前者的質量要大得多。
常言道“人命關天”,說明涉及生命的因果重如泰山,那么洛十方就斷然不可直接承受,否則他那岌岌可危的封印怕不是撐不了幾天就碎了。
這也是洛十方的無奈。
幫人,是建立在自身能力上的。
齊宇飛經由洛十方提點,腦海中頓時想到了那面詭異的鬼面墨玉,正要脫口而出,就被洛十方重重地拍了拍肩膀,感覺自己的身體險些散架。
“言語有靈,你說的話也代表了契約,不要揭露它的真實存在,無知者很多時候能活得更久?!?br/>
這又是一個低聲的警告。
齊宇飛驚恐地點了點頭,卻靈敏地感到尹峰三人……確切來說是那只邪物正在觀察著他們的言行舉止。
那個眼神充斥著黏膩的惡意,仿佛他一旦要表達什么,就要沖過來將他撕成碎片一樣。
很可怕。
這不是狐仙能夠撼動的存在。
就在此時,廣播內傳來林磊的聲音:“各位練習生注意,距離公演倒計時還剩十分鐘,各位練習生有序進入后臺通道,接下來演唱的曲目是星光pick,請做好準備。”
“照顧三個病人那么久,你很辛苦,加油。”
洛十方笑了笑,好像什么事兒都沒有發生一般,在王唯晗好奇的詢問聲中進入到后臺通道。
公演舞臺呈倒三角隊列,他站在所有人的前頭,如同一個率領士兵作戰的將軍,本就強烈的存在感更加凸顯。
他是公演舞臺主題曲的絕對c位,無人能夠撼動,也無人有資格撼動。
舞臺緩緩上升,觀眾的尖叫與呼喚清晰傳入耳中,眾練習生們只覺氣血上涌。
星光pick輕快的節奏響起,鏡頭主要聚焦到洛十方身上,他的歌聲、舞姿無一不牽動人心。
全場都響起了“pickme”的打call聲。
這即是情感的共鳴。
休息室里,嚴淵也沒想到主題曲會這么燃,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看著鏡頭中仿佛聚焦了所有燈光的洛十方,低聲說了一句:
“我pick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