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面的雨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雨水漣漣形成雨幕從玻璃上流下,扭曲著外面的景色。
鐘煦坐在傅盈的對面,臉上的疲憊和眼下的黑眼圈都充分表現著這段日子的難過。
他端著咖啡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才說:“還請您原諒我的冒犯和打擾。”
“你怎么知道來這里找我的?”傅盈看了眼窗外正站在車邊等候的兩個男人,挑眉問:“這是你的保鏢?”
“是的,畢竟鐘秋在一邊虎視眈眈,我不得不為自己的人身安全做出一些防備措施。”鐘煦笑了笑,突然向傅盈說了一聲抱歉。
鐘煦:“今天你一出門我的人就跟著你,確定你來了公墓掃墓之后,就在出口處等你,特殊時間的打擾,還請你不要生氣。”
“有事情給我發郵件就好了,我這里收到之后一般都是及時回復你的。”傅盈淡淡道。
鐘煦:“我知道郵件聯系的方式可能會更加保險,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覺得當面說更好。”
“正好,我也覺得有些事應該當面問清楚,才能夠安心地進行接下來的任務。”傅盈換了個坐姿,端起面前的熱可可向鐘煦舉了舉,示意他是老板他先開始。
鐘煦打量著他,語氣依舊溫柔和緩:“你和鐘秋走得越來越近了,我看他似乎已經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了,雖然比馮慶他們差一點,但是短時間內也沒有人可以比你更接近他。”
“或許吧,鐘少爺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傅盈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想了想說:“他和你給的信息資料上很像,但是也不完全一樣,更有人情味一點。”
“人情味?”鐘煦嗤笑一聲,搖頭說:“看起來鐘秋在你面前表演得還不錯。”
是因為鐘秋你的態度太差,所以你覺得他理應對所有人的態度都不好嗎?
反問句在心里醞釀,但是職業精神和情商都不容許傅盈說出口,他只是笑笑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問:“鐘老板為什么要這么說呢?”
“我初中的時候被接回鐘家,但還沒有邁進鐘家的大門,我所有的行李都被他讓傭人扔了出來,并且當著我的面警告父親,他母親只生了一個兒子,他沒有兄弟姐妹,更不可能有個憑空冒出來的哥哥。”
鐘煦靠在沙發上回想著當初的事情,臉上的微笑淡去只剩一片平靜,他眼睛盯著傅盈,卻又像在看很遙遠的地方。
“那時候我什么也不敢說,只能任由他和父親爭吵,他明明比我還小,但是臉上一點害怕也沒有。”他說著一頓,突然笑了一聲,“甚至連看我一眼也沒有。”
“從那時候到現在,過去十多年了,可能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鐘煦說著突然朝著傅盈發問:“其實傅先生心里也是看不上我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私生子吧。”
“沒有的事。”傅盈放下手里的杯子,沖著鐘煦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我想鐘老板多慮了,這是您和鐘秋之間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
鐘煦:“是嗎?我還以為您雖然收我的錢做事,但是心里卻笑我癡心妄想,妄圖把優秀的弟弟拉下馬,甚至……”
“鐘先生。”傅盈打斷他的話:“我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以后也不會想,還希望您不要過分發散自己的思想。”
鐘煦被他驟然打斷,一時有些發愣,但很快他臉上又掛上了熟悉的微笑,向傅盈輕聲抱歉自己的失禮。
“沒有什么好抱歉的,您不如先說有什么重要事情,別的事情我們緩一緩再談。”傅盈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覺得再有幾分鐘,等鐘秋中午下班,他就要打電話過來問自己需不需要接了。
鐘煦點頭:“的確是這樣,那么我就直接問了。”
“請。”傅盈道。
鐘煦:“鐘秋對你,和對他一般的朋友很不一樣,不管是態度還是親密程度,都遠遠超過別人。雖然他不一定完全相信你,但是他的確十分親近你。綜合他從前的事情來看,不知道傅先生有沒有感覺到,他對你,是有與旁人不一樣的感情的。”
“什么意思?”傅盈挑眉:“你的意思是說,他喜歡我嗎?”
鐘煦笑了:“傅先生不愧是聰明人,一點就通,看上去您在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是嗎?”
傅盈笑了笑沒說話。
“那么您的態度呢?”鐘煦定定看著他:“如果你現在和鐘秋聯手,隱瞞我和你的事,反過來對付我,得到的錢可比我給你的要多。”
“如果是以前,錢多的話的確可以打動我,但是現在……”傅盈擺了擺手:“我這個人有自己的職業操守,不會隨意毀約,這個請您放心。”
他看著努力掩飾自己不安的鐘煦,繼續說:“你忽視了一個問題,就算他喜歡我,然后呢?這個社會修改婚姻法之后,又有幾對同性情侶結婚呢?更何況還是你們這種有錢人。”
“我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從來不會對灰姑娘的故事抱有期望,也從來不會對好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抱有期望。”
鐘煦:“就是說,如果后來你也喜歡上他,也不會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對嗎?”
“用背叛這個字眼未免太沉重,我們只是雇傭關系,其間沒有夾雜任何的私人感情,在完成你的任務拿到錢之后,我會自動退場。”
傅盈意有所指:“所以希望鐘老板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但鐘煦緊追不放,仍舊追問:“你沒有否定喜歡上他假設,是因為你已經預見喜歡上他的未來了嗎?還是說你已經喜歡上他了?”
傅盈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說:“因為這個問題一點營養都沒有。我收了你的錢,會保證完成應當完成的事情。這是這不代表,我所有的思想和情感都要受到你的監視。”
他笑了笑,用著并不溫和的口吻提醒對方:“有一個道理,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難道您小時候沒有聽過嗎?”
兩人之間驟然安靜下來,傅盈聽著窗外的雨聲,手指跟著節奏在扶手上敲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讓憤怒能壓抑在心里。
普通人受傷了有人整天噓寒問暖貼心照顧,正常人都會對他有點好感,他傅盈是個正常人,不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怎么可能沒有感覺?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好憤怒的呢?
傅盈在心里問自己,是因為被人鐘煦戳穿的惱羞成怒,還是因為隱私自由被妄圖控制感覺到冒犯的怒火?
他表情冷漠的沉默著,對面的鐘煦也用同樣的表情回贈,僵持一直持續,直到傅盈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安靜。
鐘秋兩個字像是導火索,鐘煦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奇妙,他看了眼時間提醒:“現在還是鐘氏的工作時間,一般來說他不會在工作時間做無關的事情。”
他瞇了瞇眼睛盯著傅盈:“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果然不同一般。”
“是嗎?”傅盈不以為然,畢竟鐘秋曠工摸魚在自己這里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在監控里看見這位總裁摸魚的時間也不算少。
他拿起手機當著鐘煦的面接通電話,剛剛喂了一個字就聽見鐘秋帶笑的聲音。
“小盈,你在哪里?我剛剛和馮慶出門辦事,沒有想到這么順利,現在事情辦完我們兩個準備去吃飯,想問你要不要來,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不可以……”
鐘秋的聲音由遠及近,不像是但從話筒里傳來,傅盈看著咖啡館門的方向,握著手機看著鐘秋和馮慶走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淡,嘴里的話聲音也越來越小。
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輕聲說出最后接你的兩個字,一切又歸于了安靜。
一時沒有人說話,鐘煦笑了一聲打破虛假的安靜,他看著鐘秋露出一個笑:“怎么今天上班還得空出來?”
鐘秋沒有說話,馮慶倒是替他問:“不知道你們二位怎么在這里?”
鐘煦:“今天掃墓正好遇見了,就和傅先生聊了一會,不得不說,雖然只是在你生日會上見了一面,但聊得投機,的確很投緣。”
“不是你媽的忌日,也不是你爹的忌日,跑公墓掃哪門子的墓?”鐘秋冷笑一聲,盯著傅盈問:“你們當我是傻子呢?”
傅盈一怔,連忙說:“不是,我……”
解釋的話還沒說完,鐘秋突然伸手將傅盈從座位上拉起來往外走。
桌子被傅盈突然的起身撞歪,裝著熱可可的杯子倒下,里面的飲料潑了出來,濃郁的可可香味飄散。
傅盈忍著腿上的被磕疼的地方,一瘸一拐被拖著走,他伸手反握住鐘秋的手臂,輕聲說:“鐘秋,今天我是來墓園給我妹妹掃墓的。”
鐘秋的腳步一頓,但也沒有立刻停下,他拉著傅盈到車邊,開門將人推進去,自己也跟上,然后鎖上了車門。
隔絕了外界的聲音,車子里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喘息聲,雨水從傅盈的頭發上臉上滑落,他看著面前繃著臉壓抑著憤怒的鐘秋,剛剛輕聲說出一個鐘字,面前的人就撲了過來,將他按倒在了后座上。
“今天是小冉的忌日,我是來給她掃墓的。等我從公墓出來,鐘煦就開著車在門口等著我,說要同我聊一聊。”
傅盈一口氣說完,仰頭直視著鐘秋的眼睛,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懷疑什么,但是……”
“為什么他要見你。”鐘秋用力扼著他的手腕,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傅盈忍著疼沉默下來,偏過頭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想到合適的理由,他還不能隨便開口回答。
這幅抗拒回答的姿態讓他感覺到手腕上的扼制的力氣又大了一些,不用看也知道現在鐘秋憤怒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他不能急,得等到鐘秋最憤怒的時候再……
車窗驟然被敲響,馮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他咳嗽一聲低聲說:“行了,不管傅先生的事,鐘煦說是你爸讓他來找傅盈的。”
傅盈愣了愣,心想這又是什么理由?
鐘秋沉默了一陣,才問:“為什么?”
“因為他懷疑你和傅盈好上了。”馮慶一邊說一邊望著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么震驚。
“真的,不信你去問你爸。”馮慶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老爺子的確挺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