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謂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千里來相會。
常爾悄悄從欄桿間伸頭朝著下面瞥了一眼,看著一身的西裝正同人舉杯說話的鐘秋,又轉頭看了看輪椅上病號服白著臉罵娘的傅盈。
首先這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不戰而敗了。
“我尋思你怎么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一樣?你的生意目標而已,這么怕干什么?”常爾推著他回到包廂里,忍不住給他又倒了杯奶壓驚。
傅盈抓著自己頭發嘖了一聲:“你懂個屁,我這不是害怕他,是害怕自己人設崩了。謊話只要一個地方被拆穿,別的地方就是漏洞百出,你知道不知道?”
金老五一臉疑惑:“你這閉關一年剛出來就接到單子了?聽上去還是個大單子?”
“這不廢話呢,沒單子我找你買東西干什么?雙十一囤貨也不囤這些玩意啊。”傅盈看他:“怎么?我接單子很奇怪?”
金老五搖頭:“奇怪倒是不奇怪,原本我們看你發的那些東西,都以為你要洗手不干了,沒想到你還會接單。”
傅盈:“差不多吧,做完這單我就不干了。”
“圣姑還是別說這種話,一般說這種話的人,都活不長。”
一陣笑聲從外面傳來,一個穿著旗袍燙著復古卷發的女人扭著腰走進來,手上還戴著一副白色的蕾絲手套,拿著長長的煙桿吸了一口,沖著傅盈吹了口煙,咯咯笑著說:“好久不見啊,圣姑終于肯出來放放風了。”
傅盈看她一眼,眉頭一挑反問:“怎么?看到我出來很驚訝?”
這個女人的聲音嬌俏,刻意放軟之后讓人聽得骨頭都酥了一半,她掩著唇一笑,輕咳一聲,發出的聲音驟然變了個調,聽上去同傅盈幾乎一模一樣。
“最想留的沒留住,人生似乎一夜崩塌,沉默了很久,決定重新開始了。”說完這句話,蘇嬌嬌的聲音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她沖著傅盈走過去,坐在一邊的矮椅上,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嬌聲問:“圣姑聽我學得像不像?”
“像!”常爾在一邊抱著手臂點頭:“要是再啞一點就更像了。”
傅盈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蘇嬌嬌挽著自己的手:“松開吧,讓別人看見不好。”
“誒。”蘇嬌嬌松開手,端著酒抿了一口看著傅盈說:“圣姑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可惜就是身邊不遠找人,要不然那些姑娘可不都撲著上來。”
金老五忍不住打了個抖:“就你那些笑里藏刀的姐妹?可算了吧好姐姐,一個兩個都是美人蛇,上一秒跟人親愛的么么噠,下一秒就是找死吧給老子爬,我看傅盈可消受不起。”
“雖然但是,圣姑不可以我可以啊。”常爾坐在沙發上吹了聲口哨,自信甩頭:“姐姐康康我,我真的可以。”
“去你的,你什么貨色我還不知道。”蘇嬌嬌呸了一聲,伸手按了按傅盈的臉:“主要是圣姑這張臉好,性格也好,雖然不會什么花言巧語但知道疼人,哪里有女人不喜歡這種的。”
傅盈拉開她的手,淡淡道:“行了,別拿我開玩笑了。今天我得早點回去,現在身上還有活,不能被發現。”
“就是樓下面那個大老板?”蘇嬌嬌問。
傅盈眉頭一挑:“按道理說,我現在應該是在家里好好養腿上的傷,而不是穿成這副德行,在酒吧里亂晃。”
“這副德行怎么了?”常爾有些不滿,大聲質問:“難道不好嗎?”
蘇嬌嬌靠在一邊嘻嘻笑:“好,好得很,反正我看著挺好。”
“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候就直接把鍋甩給常爾,就說是他拉著你出來的,反正你現在瘸著腿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被他強制帶出來。”
金老五說著朝著常爾抬了抬下巴:“你覺得呢?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是你真正貢獻自我的時候了。”
傅盈癟了癟嘴:“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到時候你們玩不用管我,有事情我會給你們手機上發消息的。”
“你準備干什么?”三個人一齊看他。
傅盈拿著手機一笑,給鐘秋剛發的動態點了個贊,還評論了句你也在啊。
“反正來都來了,不主動出擊不是虧了嗎?”他收回手機靠在輪椅上閉上了眼睛:“行了你們玩吧,我休息一會。”
見他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常爾幾個人也不再敢吵他,靠在一邊扔骰子喝酒等剩下的人來。
傅盈坐在一邊閉目養神,只在鄭大牙來打招呼的時候睜開眼睛沖他點了點頭,旁的人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一身絕地勇士裝扮的鄭大牙走到他身邊問:“最近又出來了?缺錢了?”
“不是很缺,但是也有點缺。”傅盈瞥他一眼:“畢竟買新房子買新車都是要用不少,怎么?最近要給我介紹生意?”
鄭大牙搖頭:“那倒不是,最近世界太平沒什么生意好做,我只是聽常爾說你接了個大單子,過來取取經,看看你手頭有沒有線,漏我兩個。”
傅盈笑了一聲:“他倒是嘴快,不過也沒想瞞過你,我的確是接了個大單子,但是是老板自己直接找上我的,看來是有人泄露了我的消息,我還以為是你給搭的橋,現在看來不是。”
“之前一段時間倒是有人在圈子里打聽你,但過了一段時間就沒聽見聲了。”鄭大牙抿了口酒:“行了,打聽你也正常,畢竟是出了名的圣姑,只要給錢不犯你的忌諱,什么活都能接,一聽就牛逼。”
“可別笑我了……”傅盈話才說一半,腿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見鄰居兩個字忍不住一笑,但卻沒有立刻接起,而是轉了靜音按熄了屏幕,任由手機去響。
“看來你在忙,我就不打擾了。”鄭大牙沖他舉了舉杯:“一切順利。”
“生意興隆。”傅盈回敬了一句吉祥話,等著鄭大牙走遠,這才拿起手機看上面的消息。
鐘秋一連打了兩個電話沒通,便直接開始給傅盈發消息。他手機在屏幕上按動,讓馮慶去應對招待那些請來的二代朋友還有公司職工,十足的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
消息發出去之后遲遲沒有回應,鐘秋嘖了一聲把手機放進口袋里,心里倒數著小鄰居欲擒故縱的時間,端起一杯酒走向人群開始寒暄社交。
他應付著身邊的人,機械又虛假的笑在臉上就沒有下去過,碰杯的聲音不斷響起,但在鐘秋的心里,不過是對這場無聊聚會的倒計時而已。
他需要說上多少句你好,碰上多少次杯才能結束這對自己毫無意義卻又不得不進行的社交活動?
算算時間,自己有快四天時間沒有見到傅盈了,那個人前老實憨厚,人后不屑高傲的鄰居,從監控畫面里面看上兩眼,也不過是聊勝于無而已,還是在現實里說上兩句話來的實在有趣。
想到這里,他頓時覺得身邊的人無趣又乏味,還不如自己手里這杯不加冰的威士忌來的刺激醒腦。
鐘秋抿了口酒,稍微拉松了些自己的領帶,第二十一次與人碰杯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手機里的震動傳來。
同時,二樓一個身影滑過,鐘秋轉頭看了一眼,同身邊的人道了聲失陪,拿著手機朝著樓上走去。
鐘秋看著手機里傅盈夾雜著抱怨的話語,一時分辨不清他是真的不想來這個地方,還是偽裝。
畢竟出門前他是真的從攝像頭里看見了傅盈不開心的臉。
或許小鄰居是真的不喜歡這種環境?鐘秋想了想傅盈坐在酒吧沙發里左右逢源如魚得水的樣子,又想了想他一臉書生氣抱著書等車發呆的老實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頓時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似乎還有一點激動。
傅盈坐在輪椅上,剛剛伸手貼上廁所的門,還沒來得及用力,就有一只手從后面伸出來幫他打開了門。
鐘秋將他籠罩在自己和門之間,溫聲提醒:“小心你的腳。”
傅盈沒想到他會來的這么快,驚了一跳,捂著胸口說:“你怎么又從我后面出來,嚇死人了。”
“抱歉抱歉,我正好看見你了。”鐘秋將門推到底卡緊,推著傅盈的輪椅進去,十分體貼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誒!”
傅盈扶著輪椅的把手,看著鐘秋把他推到隔間前,打開門又將馬桶圈擦了一遍,這才把他從輪椅上抱上馬桶。
“我在外面等著。”鐘秋將輪椅往后拉,幫傅盈關上了隔間門。
傅盈一句娘憋在心里沒罵,漲紅了臉坐在馬桶上脫褲子解決生理問題,他故意按著馬桶沖水鍵來遮掩自己上廁所的水聲。
等到解決完問題,他才剛剛穿好褲子,拉開隔間門鎖,鐘秋就從外面擠了進來,還順帶將折疊好的輪椅一起帶了進來。
“喂!”
“噓——”鐘秋豎起手指示意他安靜,傅盈見狀一愣,立刻抿緊了嘴。
廁所的門一下被撞開,傅盈身體頓時繃緊,一臉疑惑看著鐘秋,還沒來得及問什么就見他朝自己伸手。
傅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抱坐在了腿上。
鐘秋抱著他放下馬桶蓋坐下,壓低了聲音靠在他耳邊說:“噓,外面有個我的仇人。”
與此同時,隔間外面響起了一個溫柔的男聲。
鐘秋在傅盈看不見的地方勾嘴一笑,用著氣聲悄悄說:“是我同父異母的大哥,每天都想著要怎么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