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傷沒什么大礙了,只是紅腫和疼痛還需要段時間恢復,”醫生一邊給瑞秋擦碘伏消毒,一邊叮囑道,“關鍵還是疲勞過度,這次被咬傷只是個誘因。建議還是打瓶吊針吧,您可以在這里休息一下。”
“好的,麻煩醫生了。”瑞秋點點頭,遞上先前安利給她的卡。
醫生接過,打開電腦操作。
“謝謝你們送我過來。”瑞秋轉頭向草莓她們道謝。
“瑞秋老師,經常疲勞過度嗎?”花房問。
“不用擔心我,”瑞秋笑了笑,“你們為了總決賽,這段時間一定也非常辛苦努力吧?可別像我一樣進醫務室啊。”
“啊啦,這是安利老師的教師卡嗎?”看到卡上的信息,醫生感到有些意外。
“安利老師?”聽到這名字,草莓總是第一個關注過來的人。
“是他的卡沒錯,”瑞秋回答,“我只是這次會來圣瑪麗,所以安利老師就把他的教師卡借給我用了。”
“這樣么?”草莓問,“瑞秋老師,是安利老師邀請一起來的嗎?”
瑞秋點點頭:“嗯。”
“原來瑞秋老師和安利老師認識啊——”
“為什么這么說?”瑞秋問。
“沒什么,只是我記得,您不是兩年前就退出糕點界了嗎?這次來圣瑪麗,很讓人意外呢。”花房解釋,“如果相互不熟或者沒什么來往,安利老師應該不會邀請您吧?”
“我在圣瑪麗讀書的時候,安利老師是我的前輩哦。”
——也對,他們剛好是前后屆的世界“完美糕點”冠軍。
瑞秋看了眼時間,道:“馬上就到上課時間了,你們要不先去教室?我這里一個人可以的。”
“那個——瑞秋老師,”草莓猶豫著開口,“請問您知道,安利老師什么時候比較有時間嗎?我想趕緊拜訪他,但是一直找不到他人。”
“這個啊,安利老師既然回日本了,當然會找機會去見草莓的,”瑞秋感受到了草莓的失落,于是安慰道,“我理解你想早點見到安利老師的心情,但是比起到處去找他,不如還是先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但是……”
草莓還想再說些什么,樫野卻早一步制止了她:“適可而止吧天野,瑞秋老師也這么說了,馬上就是“完美糕點”決賽了,專心練習吧。”說罷,他拎起草莓往外走。
“樫野——”
余下的安堂和花房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也告辭離開了。
——
“瑞秋老師本人要比電視上的漂亮很多呢。”花房開口道。
“水平也是超一流啊,”安堂接著說,“彼得同學,很厲害呢;聽說,他跟著瑞秋老師學習才兩個月不到。”
“那種事情都無所謂,”樫野打斷了他們,“總有一天,我們也能達到那個水平的。相比起這件事——天野,今晚的特訓可是之前你強調的,記得準時來料理室。”
“我知道了!”草莓怒視了樫野一眼,“不會翹掉的。”
“嗯嗯,”花房打圓場道,“今晚就讓我來手把手教你糖塑技術吧。”
——
瑞秋是被醫生叫醒的,打完吊針后,見瑞秋還在睡覺,醫生便沒有立即叫醒她,直到現在傍晚,已經放學了。
這下時差不可能還沒倒回來了。瑞秋心道。
手機顯示并沒有未接電話或短信,也就是說安利那邊的工作應該還沒有結束。
她打算接著到學園里到處走走,正好可以讓自己從惺忪狀態中緩過神來。
沒想到在湖邊發現了安利的身影。
他就靜默地站在棧橋上,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并沒有注意到斜對面的瑞秋。
瑞秋正要繞過去找他,就見先前見過的天王寺同學先一步到了他身旁。距離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瑞秋停住腳步,見安利走上了一邊停著的小木船,然后向岸上的少女伸出了手。
……
直到安利已經將船劃到湖中心區域,瑞秋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站在這里的。
這算是窺視了吧。她下意識去揉額頭,下一秒又感受到了手背傳來的疼痛,于是只能悻悻然放手。
還是去辦公室繼續工作吧——瑞秋翻出了提包里的平板電腦。
自從熟悉家族事務之后,她便開始把原來經營的業務向純投資方向轉化。父親看重的是家族輝煌的經久不衰,而非固定的生意沿襲;瑞秋看到了這一點,她決定將此作為自己重回糕點界的鑰匙。
按照現階段的進程,大概還需要兩年時間。前幾天看了關于瑪麗花園的投資初案,她決定以此為重點,讓家族事業與糕點界聯結。
不過就目前而言,這個項目還存在很多缺陷;打造世界甜品店的聚集區,可不是單靠糕點質量就能取勝的。要在新開發地區單憑甜點吸引能夠滿足整爿店鋪的客源,只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步履維艱;但這也將是展現賽斯特家族作用能力的時刻了。
瑞秋著實未曾想過,原本一直阻卻她進入糕點界的家族負擔,未來會是助力她重新回歸的關鍵力量。
原因十分明晰——
她坐在安利的辦公桌前,望見一旁放著一張他與學生的合照。瑞秋凝視了一會兒,垂下了眼瞼。
能和喜歡的人為共同的夢想一起奮斗,一定會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
“麻里,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是到不了我的前方的。”安利的神情很嚴肅,“你現在的狀況我并不滿意,你的搭檔蜂蜜也是相同的感受吧——”
蜂蜜從麻里的發間顯現出來,不置可否。
然而麻里仍舊只是低頭注視著自己劃出的水花,聲音也飄散在了空氣中:“但是,我只是想能夠站在老師身邊——”
幼時就是對面的人遞給她一碟糕點,讓她眼中的世界變成了彩色的模樣。麻里從此喜歡上了甜點,一直為成為夢想中的糕點師而努力著;但是這一切都與她的老師相關,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那些所謂的獎項,而是他對她的認可。
所以,老師最開始的期望,原本就不是她的目標。
“我不需要你站在身邊;既然可以超越我,就不要踟躕不前。”安利道,“我的話,你再想想吧——”
他把船駛回岸邊:“我該回去了。”
“我送您到校門口吧。”
“不用了,”安利拒絕了,“我還要先回辦公室找瑞秋老師。”
“您和瑞秋老師……一起?”
安利已經在發短信了:“我們一起從法國來的——有什么問題嗎?”
麻里搖了搖頭:“不,沒有——修麗小姐已經向我轉達了您的建議,瑞秋老師說,這段時間我都可以去找她。”
“嗯,”安利按了下帽檐,“雖然離開糕點界很久了,但是她的技術一點也沒有退步呢。”
——
“所以草莓你后來并沒有去找安利老師?”朋友們圍坐在瑪麗沙龍,露美有些驚訝地問——明明上午關心得連上課都不專注了。
“嗯,”草莓注視著面前的杯子,“我決定聽瑞秋老師的話,還是先做好本職任務吧。”
“你遇見瑞秋老師了嗎?”
草莓點點頭:“去找安利老師的時候遇見的。”
“其實也沒關系,聽說安利老師和瑞秋老師明天分別會給高等部和初等部上課,看來還要在學園待一段時間。”
“明天你一定可以見到他的。”露美安慰道。
“說起來,我到圣瑪麗這么久,安利老師還沒有嘗過我做的糕點呢。”草莓站起身來,“呦西,這一次就做之前老師做過的糕點,讓他嘗一嘗好了——”
“讓超一流的糕點師品嘗自己做的糕點,一般人都不敢這么做吧……”朋友表示汗顏。
神奈搖了搖頭:“不,草莓的話,是會這么做的。”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料理室。”
“現在?都已經這么晚了,”露美試圖勸阻她,“還是明天再做吧。”
“不,我等不及了,要盡快讓安利老師嘗到我做的糕點,”草莓道,“而且明天還有明天的任務要做,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
深夜的料理室并非空無一人,草莓來的時候,樫野還在進行巧克力的回火訓練。
“你們也來加訓嗎?”巧克力抱起手臂,“看來總算有點覺悟了。”
“我們是來給安利老師制作甜點的。”香草回道。
“決賽在即,現在是制作這種無關緊要甜點的時候嗎?!”
香草表示氣憤:“草莓又沒有占用訓練時間!而且使用料理室是個人自由吧——走吧草莓,我們去那邊做。”
草莓望了望一直冷著臉的樫野,應道:“好……”
“吶吶草莓,你和安利老師是怎么認識的?”香草詢問。
“香草并沒有見過安利老師吧,”草莓一邊進行手頭的工作,一邊回答,“我和老師是在商場的甜品派對上遇見的;雖然我吃了數不勝數的糕點,但其中有一個令我印象深刻,那就是安利老師做的糕點。”
“唉~~那是什么樣的糕點?”
“是以‘初戀’為主題的,加了草莓的牛奶慕斯。”
“以‘初戀’為主題?”香草笑得不懷好意,“草莓你,不會是喜歡安利老師吧?”
背后的樫野鏟子掉在了地上。
草莓回頭看了一眼,又急忙紅著臉反駁:“才不是那樣!我對老師,真的只有仰慕和感激而已。”
“是嗎?”香草繼續一臉滑稽,“但是草莓你臉紅了唉——”
對面的巧克力一邊幫樫野擦著地板,一邊注視著對面的情況。
“真的沒有啦——香草你不要亂猜。”草莓捂臉道。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反駁得更有底氣了:“真要說這個問題的話,我看安利老師和瑞秋老師才更像是吧!”
話剛脫口,草莓便意識到了不對,急忙捂了捂嘴:“不不不,我是隨口亂說的——總之,別開這種玩笑了…”她真是一著急就口不擇言了,怎么可以隨便說老師的閑話——
“安利老師和瑞秋老師?”香草也恢復了狀態,“草莓你也感覺,他們的關系不太一般嗎?”
草莓笑了笑:“我真的是胡亂說的啦——仔細想想,他們可能就像是……天王寺同學和樫野的關系?”
背后響起一聲捶桌巨響,草莓嚇了一跳:“你干什么?嚇我一跳!”
“先說起我的人可是你啊。”樫野的聲音顯然壓抑著怒火。
草莓梗著脖子解釋:“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天王寺同學是高等部的天才,你是初等部的天才,而且的確也認識對方,有什么問題嗎?!”
“啰嗦!”樫野吼道,“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討論亂七八糟的話題,做的也是與比賽無關的事情,吵吵鬧鬧煩死人了!”
一旁的巧克力已然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安利老師有什么不好?!”草莓不甘示弱,“在什么時候做什么事是我的自由,不要你多管!”
——
知道瑞秋這次也會一起來日本之后,修麗便給他們改訂了高級的情侶套房。
不像瑞秋的秘書布萊迪,修麗并不知道他們實際的關系。
然而之前在瑞秋看來,對方應當是知道的,所以她并沒有提前確認。
現在不提會很尷尬,但是提出來也很尷尬——
算了。
瑞秋放棄糾結這個問題。
安利從浴室出來時,發現妻子還坐在書桌前工作,而一旁的沙發仍舊保持原樣。
他走過去,發現瑞秋在看的是關于瑪麗花園的文件。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蓋上了瑞秋的電腦:“手不是還很難受嗎?還是早些休息吧。”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瑞秋本來是沒打算告訴安利的,只是沒想到會腫脹得這么明顯,便也就坦白了;同時也強調,自己已經看過醫生了。
“等決賽結束,你可以帶我去看看瑪麗花園的實地情況嗎?”
“沒問題,”安利在一旁坐下,“你發現什么了嗎?”
瑞秋眨了眨眼睛:“我在想,該怎樣盡可能吸引客流量。那片是新開發區,即便能嘗到全世界的甜點,會經常光臨的人估計也不會很多;而且,所有的街道全是糕點店,單個人一次也不會去很多家店消費。想要讓瑪麗花園長足發展,我們還需要多下點功夫。”
“瑞秋,”安利叫了她的名字,“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光是投資建設和給予店鋪資金,就已經耗資巨大了;你難道還想投入更多到周邊地區嗎?”
“沒錯,”瑞秋道,“其實我一直在把家族的生意轉到投資方面,這次的項目簡直是天賜良機。這樣發展下去,我一定,可以盡快做回一名糕點師的。”
安利震驚:“原來你一直是這么打算的嗎?”
“嗯,”瑞秋笑道,“尤其是加入了瑪麗花園的項目之后。所以說到底,安利,我得感謝你呢。”
安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瑞秋,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進行這個項目嗎?”
“不難猜到一部分,”瑞秋合上了一邊的鋼筆,“現在的糕點界在墮落啊,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在原有基礎上修改和模仿,已經很少有人去創造新的高度了;這樣下去可不是件好事。”
安利沒有料到妻子的看法會和他的如此一致。
瑞秋繼續說:“你已經站在這座金字塔的頂端了,有能力去引導這場改革——我想,瑪麗花園就是個開始吧。”
安利起身走到妻子身邊,在對方抬頭的不解中,輕輕環抱了她。
瑞秋的頭抵在他身上,鼻間滿是安利的氣息。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也笨拙地回以擁抱。
“怎么了?”她輕聲問。
安利搖了搖頭,還是沒有動:“瑞秋,我衷心盼望,你能早日回歸糕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