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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得失之間

    蘇三爺邀請小木匠一同前往錦官城,并非是心血來潮,而是經過了充分的考慮。</br>   首先他與小木匠有過合作,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雙方的合作是愉快的,這就是他決定邀請小木匠隨行的基礎,而其次則主要是小木匠不顯山不露水,卻讓人心服的能力。</br>   有他在旁邊,此去錦官城,安全也有了許多保障。</br>   當然,蘇慈文的堅持,對蘇三爺的決定,也是有很大作用因素的。</br>   在蘇三爺看來,小木匠答應的可能很大,畢竟這個后生他本就是謀生活的,而他付出的傭金絕對不會低,再一個就是當前的渝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在此久留,很有可能就會出岔子,甚至還有性命之危。</br>   無論是他,還是小木匠,在這一場爭斗旋渦中,都是邊緣人物。</br>   為了避免被誤傷,殃及池魚,離開這地方,也成了最好的選擇。</br>   畢竟,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嘛。</br>   然而面對著蘇三爺的邀請,小木匠卻顯得十分猶豫。</br>   事實上,就他內心的想法而言,遠離渝城,其實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br>   畢竟不管怎么說,他都得罪了鬼面袍哥會,以及它背后的那幫勢力,盡管現在那幫人在謀算著與渝城袍哥會交鋒,還顧不得他這樣的小魚小蝦。</br>   但是,誰能保證事情就那么肯定呢?</br>   而且經過兩次講義堂的集會,他的名頭也已經算是打響了,這對他而言,是好事,也是壞事。</br>   倘若他那便宜師叔得到了消息,找上門來,他能敵得過么?</br>   然而他即便是有一萬個理由離開,到底還是有一個承諾牽絆著他,讓他無法走開。</br>   那便是與屈孟虎的約定。</br>   如果他走了,到時候屈孟虎趕來渝城,必然失之交臂。</br>   這絕對不行。</br>   蘇三爺瞧見他如此猶豫,卻是笑了笑,對他說道:“你也不必如此著急,我這邊的商行整理貨物,以及其它的籌備,都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我們大概會在后天早上走——你先好好考慮一下,在那之前,隨時都可以找我。對了,關于酬勞,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br>   小木匠點頭,說好。</br>   蘇三爺決定去錦官城,除了因為湖州商會的業務擴展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此刻渝城的局勢,著實是有些復雜。</br>   這個決定做得有些倉促,所以需要有許多事情要籌備,所以也沒有久留,又聊了幾句,然后就離開了。</br>   蘇慈文也有許多事情耽擱下了,于是也跟著離去。</br>   不過在走之前,她告訴小木匠,這酒店房間的一應費用,她已經吩咐掛在湖州會館的賬上了,讓他們隨意住著,不用擔心任何問題。</br>   蘇慈文離去之后,小木匠回到了房間里來,瞧見江老二坐在了床上,正在擼貓。</br>   瞧見小木匠進來,江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了那虎皮肥貓,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目不斜視。</br>   小木匠知曉他是個生硬的性子,也不調笑,而是問道:“好一點兒沒有?”</br>   江老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說還行吧。</br>   小木匠瞧他那嘴硬的樣子,頓時就沒有了跟他閑聊的興致,而且他這時候也還沒有想好怎么處理跟這位“莫得感情的殺手”之間的關系,笑了笑,沒說什么,剛要轉身去陽臺,結果門被人敲響了。</br>   小木匠走出臥室,有些警惕地看向那房門,問道:“誰?”</br>   門外回答道:“甘爺,我是蘇三爺身邊的劉石,你方便開一下門么,我給您把酬勞送過來了。”</br>   小木匠聽到,卸下防備,將門打開,瞧見蘇三爺身邊一個黑衣保鏢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小皮箱子。</br>   那皮箱子不大,跟個珠寶盒一樣,款式看著是西洋的,十分不錯。</br>   小木匠對他說道:“進來吧。”</br>   那劉石卻搖頭,說不用了,我就是送東西過來,你這邊看過,給我簽個紙條,我好回去跟東家答復。</br>   小木匠點頭,接過了那珠寶盒,打開來一看,發現里面居然躺著五根小黃魚,還有一筒油紙包裹的大洋,他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這個,有點兒太多了。”</br>   他雖然不太清楚小黃魚與大洋的兌換比例,但還是覺得這箱子里的財務,著實有點兒多。</br>   劉石卻說道:“東家說了,你這一次比較辛苦,還差點兒丟了性命,而且他聽小姐說在鄉下那村子的時候,你隨身的東西和工具都丟了,所以多出來的部分,算作是給你的補償,還請務必收下……”</br>   說完,他摸出一個回執來,對小木匠說道:“您就別跟我一個辦事的下人客氣了,給我簽個名,我去回稟任務。”</br>   他筆都準備好了。</br>   小木匠簽了名,送走那黑衣保鏢,回到房間來,想了想,取出一半來,貼身放著。</br>   其余的則留在了小皮箱子里,準備一起給顧白果。</br>   雖說之前談定了分成比例,但這一次如此辛苦,小木匠還是想要多補償自己這小姨子一些。</br>   話說回來,那位蘇三爺到底是干大事的,雖然是商人,卻并不吝嗇,出手闊綽大方,做事敞亮,難怪像劉石這樣一看就知道是修行者的江湖人,都愿意跟著他干。</br>   小木匠回到屋子,坐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將那小黃魚摸出來,來回摩挲。</br>   他并不是貪財之輩,但財帛動人心,特別是這小黃魚。</br>   他之前還真的沒什么機會瞧見過。</br>   時間緩慢過去,到了中午,顧白果都沒有回來,小木匠有些擔心,卻并不知道她去的藥店在哪里,只有耐心等待著,并且擔當起了照顧江老二的責任。</br>   午飯就在酒店解決的,他出門叫了侍者,結果人家直接給送到了房間里來。</br>   這服務,簡直就是享受啊。</br>   當然,人家這也是看在蘇小姐,和錢的面子上。</br>   吃過了午飯,小木匠坐在沙發上,開始變得焦慮起來,好幾次他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以為是顧白果回來了,結果開門一看,只不過是酒店里的其他客人而已。</br>   他開始焦急,但又不想讓江老二知曉,免得給他造成心理負擔,只有不斷地調整呼吸,將心情放平靜一些。</br>   終于,他再一次聽到了腳步聲,而這一次,那腳步停留在了他房門前。</br>   叩、叩、叩……</br>   房門敲響了,小木匠第一時間趕到了門口,打開門,卻發現來人并非顧白果,而是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人。</br>   程五爺的親隨,陳龍。</br>   瞧見這個男人,小木匠愣了一下,而那漢子則笑了,說怎么,不歡迎?</br>   小木匠對陳龍能夠找到他并不意外,畢竟這渝城就是袍哥會的地盤,所以短暫的失神之后,趕忙將人給迎了進來,說道:“怎么會呢?”</br>   他瞧見陳龍一人,抱著一個長型木盒,雖然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將人給領進了客廳,那陳龍走進房間,左右打量了一下,笑著說道:“一直都聽說萊茵酒店是全渝城最西派、最闊氣的地方,現在一瞧,果然如此啊。”</br>   小木匠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笑了笑,請陳龍落座。</br>   陳龍坐在沙發上,屁股在上面彈了彈,感受了一下這西洋景兒,這才對小木匠說道:“之前不是約好了,一進城就過來找我的么?”</br>   小木匠苦笑著說道:“房間里有傷員呢,我這不是離不開么?”</br>   他拿江老二來當說辭,但實際上,青城山李金蟬在江上與錦屏道人關于程五爺的對話,還是在他心底里扎下了一根刺。</br>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程五爺,甚至害怕見到這位新龍頭,所以才會下意識地疏遠。</br>   但這些,都不可能跟陳龍說出來。</br>   陳龍卻不知曉小木匠心里的想法,他與小木匠十分熟絡地調侃了兩句,然后說道:“龍頭知道你這兒的情況,也估計你走不開,他那邊事情忙得很,需要防備鬼面袍哥會各種陰謀陽謀,又惦記著對你的承諾,所以就派我過來,給你帶了一樣東西。”</br>   說完,他將那木盒子“啪”的一聲,放在了茶幾上。</br>   他伸手,笑著說道:“打開看看。”</br>   小木匠有些意外,看了一下那木盒子,木料一般,看上去手藝也不怎么樣,中間還有一個鎖扣。</br>   他看了陳龍一眼,伸手過去,將那鎖扣打開,卻聽到“啪嗒”一聲,木盒打開,里面還有一層紅色綢布包裹。</br>   小木匠將綢布打開,瞧見里面卻是一把平平無奇的腰刀。</br>   那腰刀的刀柄是有些發黑發綠的金屬材質,看著像是銅,但又仿佛有些不同,刀柄并非直的,而是有一個很小的弧度,末端處卻是一個獸首。</br>   也許是年歲有些久遠的緣故,那獸首黑乎乎的,小木匠瞧不出到底是麒麟,還是貔貅。</br>   至于刀鞘,則是發黃發黑的黃楊木做的,上面似乎雕了一些花紋,但依舊能夠感覺到手工有些粗糙。</br>   程五爺派人過來,給他送一把破刀,這是什么意思?</br>   小木匠有些不解,而陳龍似乎早有預見,笑著說道:“你打開試一試……”</br>   小木匠伸手,將那破刀拿在手中,左手拿鞘,右手握把,往外就那么一抽——鏘……</br>   刀身一聲輕鳴,緊接著,整個屋子里,卻是雪亮一片,寒光陡生。</br>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br>   挖槽,好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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