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站就在商場邊。</br> 陳烏夏下車，不經意間，見到李深也下來了。</br> 陳烏夏買了兩包干果。</br> “夏夏?！币宦纷邅?，吳婷貝出了不少汗。她收起陽傘，進來里面吹空調?！霸缰乙沧嚵?，地鐵站離這太遠了。走十分鐘，熱得阿媽都不認得。”</br> “給?！标悶跸倪f了紙巾過去。</br> 吳婷貝擦了擦汗，見到陳烏夏拎了零食Logo的袋子：“還沒開始逛呢，你就吃上啦？”</br> “不是?！标悶跸陌褍砂晒胚M背包：“給我哥買的。他嘴饞，還挑剔，喜歡這家的味道。”</br> 陳烏夏嘴上說過的男生很少，哥哥的頻率是最高的了。吳婷貝不禁對這個哥哥好奇：“聽你說了這么久哥哥，什么時候要是能見一見就好了?！?lt;/br> 白天別說人。話音剛落，一道男中音響起了：“烏夏。”</br> 竟然在這里遇上了陳立洲。過了兩秒，陳烏夏想起了，昨天他有說過聚會地點。</br> 陳立洲問：“你怎么在這里？”</br> “我和同學過來逛街?！标悶跸闹钢概赃叺膮擎秘?。</br> 吳婷貝連忙收起擦汗的紙巾，綻開笑臉。</br> 陳立洲回她一個笑容，又轉向陳烏夏：“我跟同學聚會，你要是逛完街了，一起回去？”</br> 陳烏夏點頭，“到時候再看時間吧?！?lt;/br> 吳婷貝看著陳立洲的背影，竊笑一聲：“原來你的堂哥長得這么帥呀。”</br> 除了李深，陳烏夏很少留意其他男生的樣貌，包括自己的堂哥。同一個屋檐下久了，她習慣了陳立洲的各種造型。就拿這次來說，馬琳嫌棄兒子的新發型，在家念叨好幾回?？墒牵悶跸目粗?，沒覺得堂哥和以前有什么大不一樣，就是頭發卷了點，色澤亮了點。無論帥不帥，都是她最親的堂哥。</br> 聽吳婷貝這么一說，陳烏夏承認上天有所偏愛，她見過的兩個學霸都長得不錯。</br> 陳立洲是縱放的，亮如聚焦的燈光。李深則把自己收起來，獨自一人美麗。</br> 那么不湊巧，陳烏夏和吳婷貝上樓又遇到了陳立洲。</br> 他倚在欄桿前，正在聆聽微信語音。</br> 吳婷貝撞撞陳烏夏：“哎，你堂哥。”</br> 陳立洲正好出來接人。</br> 他的女同學和陳烏夏坐的同一部電梯。</br> 電梯門一開，女同學快步上前，拍拍他的肩：“嗨，來了?！?lt;/br> 陳立洲回眼，揚揚手機：“嗯?！毖劢且粧?，也見到了陳烏夏。</br> 陳烏夏沒有認出女同學。</br> 同樣的，女同學也沒有認出陳烏夏。不然，接下來的話，她不會貿貿然說出口。她神秘兮兮地說：“猜猜我剛剛見到誰了？”</br> 陳立洲搖頭：“猜不出來。”</br> 陳烏夏無聲地和陳立洲揮揮手，就要轉身離開。女同學的話讓她停住。</br> 女同學說：“我見到李深了。”</br> 陳立洲下意識地再看陳烏夏一眼。他雖然惋惜李深的前途，但陳烏夏才是他的堂妹。而且，當年的事錯不在她。</br> 女同學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繼續說：“他一個人在樓下的網紅餃子館，坐的靠窗位，我剛剛路過，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人了?？晌也桓疑锨按蛘泻簟！?lt;/br> 女同學是陳立洲的高中同學，曾經上過數學強化班。強化班的學生不多，幾屆學生建了一個微信群。女同學在高二時認識了高一的李深。</br> 李深出事以后，退了群，微信號也棄了。誰也沒再見過他。</br> 女同學的嗓子是高音，陳烏夏受損的右耳清晰地捉到了“李深”兩個字，她腳步越來越慢，被吳婷貝拖著走。</br> 女同學還想繼續說。</br> 陳立洲打斷了她：“好了，有什么一會再說了，先進去吧。你要記得，今天你的任務是扮演我的女朋友，別讓那幫小子的狗糧嗆到我?！?lt;/br> “曉得。”女同學哈哈一笑。</br> ----</br> 陳烏夏遠遠見到餃子館的門面。</br> 她和吳婷貝一起，沿著靠窗位走了一圈。</br> 沒有看見李深。</br> 也是，女同學遇到他是二十分鐘之前，有多少餃子都吃完了吧。</br> 心不在焉地結束了和吳婷貝的相聚，陳烏夏坐在中庭。</br> 膽怯，是她見到李深時最直接的感受。她借由兼職的忙碌，躲避李深的一切，刻意不去想他。她勸自己：惹不起，只能躲了。偏偏樓上樓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br> “走了?！辈恢螘r，陳立洲已經站在面前。陳烏夏剛才的失神，他看得一清二楚。自從李深回來，這個堂妹發呆的次數多了。</br> “哦，哦?！标悶跸恼酒饋?。</br> 陳立洲一手插在褲兜，一手捻著微卷的頭發：“剛才我媽給我打電話，她今天懶得做飯，讓我帶幾盤熟食回去。你想吃什么？”</br> 陳烏夏回答：“伯娘懶得做飯，可能有些累吧。當然是挑她的喜好買菜了?！?lt;/br> 陳立洲回頭看堂妹一眼：“我想起來了，你喜歡吃韭菜餃子?！?lt;/br> 陳烏夏喜歡吃餃子，李深不是。兩人還是友好鄰居的時候，他說過不喜歡餃子?？山裉?，他大老遠地過來吃餃子。</br> 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一切。李深真的不一樣了。</br> “我們就買韭菜餃子，我們家都喜歡吃?！标惲⒅拊捴杏性挕?lt;/br> 陳烏夏遲疑了很久，走出商場才說：“哥，你說……李深沒有參加高考，可惜了啊?！?lt;/br> “他是很可惜。你的耳朵受傷同樣可惜?！标惲⒅扌奶鄣乜粗妹茫骸叭祟惖穆犛X毛細胞是無法再生的?！?lt;/br> ----</br> 西餐廳有個男生叫鄭良驥。</br> 他高中剛畢業，分數上了省外的一所名校。等錄取通知書的這段時間，過來打暑期工。</br> 和陳烏夏第一次見面，鄭良驥得知她是大學生，問：“為什么不去當家教啊？聽說家教比較賺錢。”</br> 她老實地回答：“我當不上……”她自己學習都吃力，哪還能育人？她給自己貼上了“爛泥扶不上墻”的標簽。</br> 鄭良驥剛才的話是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后，又說：“出了社會，分數就不是全部了。一顆善良的心更珍貴。”</br> “嗯?！背ｌ译u湯，有備無患。從前，李深給她煲雞湯，后來，她自己給自己煲。無奈的是，再認真上課，成績也還是馬馬虎虎。</br> 陳烏夏休息的那天，鄭良驥搞砸了一個客人的菜單。</br> 第二天下午，餐廳經理給這群暑期工訓話。</br> 兼職的學生中，陳烏夏文靜又老實。餐廳經理將她和鄭良驥生單獨拎出來講，夸獎她的同時，暗損鄭良驥。</br> 陳烏夏沒料到是這種場面，面紅耳赤，十分尷尬。</br> 好在鄭良驥落落大方，沒有因餐廳經理的話遷怒她。</br> 兩人回了座，并排坐著。</br> 鄭良驥撓撓頭，低聲說：“抱歉，連累你了?！?lt;/br> “沒關系。”不好意思的反而是陳烏夏。餐廳經理一褒一貶，弄得像是她去打小報告似的。</br> 鄭良驥看一眼滔滔不絕餐廳經理，嘿嘿一笑：“體驗生活第一課，勤力的員工更受老板優待?！?lt;/br> 訓完了話，經理說：“晚上餐廳包場了。正式員工留下，暑期工可以先走?！?lt;/br> 這會兒是下午四點多，陳烏夏昨晚想餃子想了一晚，睡得淺，這會正好回家補眠了。</br> 她在家補了一個過時的午覺。半夢半醒間，傳來了開門聲。</br> 接著，陳常平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李深退了學之后在做什么?！?lt;/br> ----</br> 半個小時前。</br> 街口停了一輛小貨車，車廂上掛了一個紙皮大牌子，三個字：賣瓜的。</br> 賣瓜的老板正在往店里卸貨。</br> 陳常平買了個大西瓜，偶遇了朋友。</br> 兩人好一陣子沒見，又同是高材生的家長，自然地談到了學習。</br> 陳常平問：“老鄭，你家孩子高考怎么樣了？”</br> “等錄取通知書了。”兒子高考大捷，一家人籠罩在喜氣洋洋的氣氛里，鄭叔臉上的皺褶全是笑紋。</br> “恭喜啊?！标惓Ｆ截Q起大拇指：“我前幾年就告訴你，你家孩子半只腳踏進大學了?！?lt;/br> 鄭叔喜笑顏開，客套話也懶得講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眒.</br> 陳常平哈哈地笑，無意之中見到一人。</br> 李旭彬站在手表修理店。</br> 修理店和賣瓜車距離很近，恐怕陳常平和鄭叔的聊天，李旭彬聽得一清二楚。</br> 李旭彬冷冰冰的臉，和李深少年時重疊了。</br> 事已至此，兩家人鬧成這樣的僵局，陳常平有些遺憾。他在這里住了幾十年，上下樓是老鄰居，多多少少都有交情。從前，李陳兩家孩子年紀相仿，長輩話題投契，逢年過節互相拜年，還坐在同一張桌吃過飯。</br> 想到這些，西瓜變得更沉了。</br> 回家的路上，陳常平遇到了買完菜的馬琳。</br> 馬琳把青菜遞給陳常平，說：“老遠見到你拉著臉，見到老婆不高興？”</br> 陳常平一手提西瓜，一手拎青菜。“和老婆無關?！?lt;/br> 馬琳：“和誰有關？”</br> 到家門了，陳常平才說：“不知道李深退了學之后在做什么?！?lt;/br> “誰知道?！瘪R琳關上門：“過去幾年了，別想這事了?！?lt;/br> 陳常平：“這不又回來了嘛?！?lt;/br> 馬琳：“也就住兩三個月。他們這趟回來，見人就擺起個臭臉，是打定主意不跟我們來往了?！?lt;/br> 陳常平放下了西瓜，回頭說：“今天我遇上老鄭了，恭喜他家兒子金榜題名，誰知李旭彬就在旁邊，臉色冷的啊，說不定他以為我故意說起高考的事，往他傷口上撒鹽。”</br> 馬琳：“你管人家怎么想。以前李深年年成績第一，李旭彬的臉色也很冷啊，面癱是他們家的遺傳。當年的事不止他們家煩，我們也招來了很多閑話。樓下整天閑言碎語，被我撞見好幾次了。再說了，烏夏到處看醫生也受罪，沒問李家要賠償，我們仁至義盡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