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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烏白

    陳烏夏去買了兩瓶豆奶。</br>  大媽看了眼飯卡的余額,目光悠長而復雜。</br>  兩瓶豆奶潤喉,一人一瓶。</br>  李深比較倒霉,繼承了兩個不安定的基因。孟澤的極端,以及李明瀾的叛逆。</br>  李明瀾說:“那誰退了學又不是不可以復讀,他偏不,沉浸在高中輟學的人設里無法自拔。”</br>  孟澤說:“李明瀾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天生涼薄。”</br>  如果任其生長,李深大概率會是一個混世魔王。</br>  在李旭彬的教育下,李深看著一點也不像是孟澤和李明瀾的兒子。但李深知道自己是。</br>  “我不喜歡失敗,想起來會不痛快。”這正是遺傳自孟澤。</br>  陳烏夏咬著吸管,她不知道李深為什么突然講起心事。想起那天他失態的慌亂,她隱隱覺得,自己高估了李深。其實他暗里也藏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東西。而且,由于長年躲在安逸的盔甲里,沒經過風雨的洗禮,比別人更脆弱。</br>  她心軟了,安慰說:“其實人長得帥,瘋起來也沒有太難看。”</br>  李深:“陳烏夏,你成績真的太渣了。”</br>  她就知道不能心軟。“說你自己,別帶上我啊。我順利考上大學,已經大四了。”</br>  “高考說白了是應試教育,我讓你考上大學不是難事。我當年退了學,完全沒有慌。因為這是我擅長的領域,想再進來很容易。”李深說:“我前年瀏覽了新題型,就輕松考上了。”</br>  她面無表情:“哦。”</br>  李深發現,自己又以學霸的身份碾壓了她。他放低姿態,說:“我向來情感淡薄。我爸媽養我這么多年,我對他們也不熱情。何況其他情。感情用事太危險了。我三年前丟了學籍,就是因為我漏算了大聯盟的同學情,以及你。”</br>  她趁機問:“你這三年去哪里了?”</br>  李深:“前兩年我在策劃一個游戲。”</br>  陳烏夏:“是不是你高三說的那個?”</br>  李深:“嗯,世界觀很龐大,我一個人寫故事,花了一年多。傳統游戲多是點到點,我想玩突破,設了完整的系統框架才自學編程。后來認識了幾個朋友,動畫、音樂,分工合作。”</br>  陳烏夏暗嘆,兩人差距太大了。</br>  李深:“游戲EA首月銷量大約一百萬份,扣除平臺的30%的抽成,一份凈賺幾十塊。”</br>  她的下巴磕到了玻璃瓶口。“……”</br>  他不想談錢,談錢就俗了。“陳烏夏,當年我碰了你一下,我很抱歉。”</br>  陳烏夏咬了咬唇,還在計算游戲進賬。一百萬乘以幾十塊的話。</br>  “我想等高考完,跟你說牽手。臨時出了事,我打退堂鼓了,怕的是退場時太狼狽。”把心臟送給別人,這李深來說是大忌。“我這趟回來,計劃讓你慢慢接受我,時機合適了再開始。”</br>  陳烏夏看著他。</br>  “你亂了我的一切。我不喜歡吵架,不愛在人類面前表達情緒,但天天是意外。”李深忽然問:“陳烏夏,你覺得我們合適嗎?”</br>  她輕輕搖頭。</br>  “我也這樣認為,但我還是來了。”李深說:“陳烏夏,我想牽你的手,這一次無論結局成敗,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再經歷上次的崩潰,我也不介意。就像你說的,除了你,沒有誰看得見我的失控。”</br>  陳烏夏愣在了當場。李深這些話,勝和負那些,她聽得稀里糊涂。路在前面,走就是了,走了才知道結局。提前想這么多,太費勁了。</br>  聽完最后一句,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br>  他親她是因為喜歡,他回來是因為喜歡。瞞著她是因為他不自信,不坦白是因為他怕輸。他籌備了計劃,想等她先表白。可是沒等到,他就忍不住先開了口。</br>  陳烏夏低下頭,“哦。”先一個字表示她已閱。其余的一時半會理不清。</br>  這邊兩人陷進了沉默。</br>  李深是沒有顧忌了,發現等待結果的過程也不算太緊張。她這么笨,肯定要想很久。</br>  足球賽有一方球進了,男生們在歡呼。</br>  陳烏夏回了神,問:“醫生呢?”</br>  李深:“你的課程可以騰出兩天時間嗎?我問過醫生,可以先做初步檢查。覺得靠譜的話,國慶長假做第一個療程。”</br>  事關健康,她一定會妥協。陳烏夏點點頭。</br>  “加個微信吧。”李深遞了手機過來。</br>  她驗證過了。他的不是從前那個號。</br>  李深問:“給我一個收件地址。”</br>  “嗯?”</br>  “我以后給你寄藥。”</br>  她報上了收件地址。“那個……今天就這樣吧,你長途跋涉回來肯定累了,好好休息。”</br>  李深看著她,“嗯。”</br>  走出來,陳烏夏還不大相信自己被表白了。</br>  在一張崩了角的塑料桌上,不浪漫不美型。</br>  完了,才走出飯堂,那些輸啊贏的,她已經忘光了……只記得最后一段。</br>  旁邊一個人說話了。“陳烏夏,才吃完飯啊?”</br>  她轉頭,見到雷振,“你也剛吃完嗎?”</br>  雷振搖頭:“我過來看球賽。”他還和幾個男生一起,說了兩句就走了。</br>  陳烏夏仰頭。</br>  晴空明媚輝煌。好日子,她被表白了。</br>  她看了看李深的新微信。和從前一樣。朋友圈經營貧乏。有提到游戲類的東西。</br>  她再更正一下。好日子,她被一個長得帥賺得多的學霸表白了。</br>  她忘了問,他相中她什么。她無財無色,空有一身蠻力。</br>  ----</br>  李深和幾個朋友開發了一個Steam游戲,以中國神話為背景。</br>  這一個方案的初稿,正是當年李深和陳烏夏講過的那個。李深退了學,開始完善三界的世界觀,以及游戲的合理。</br>  其中,他常常去看小馬甲。小馬甲昨天簽到了,今天也是,明天還會是。靠著她,他才可以在理性的邏輯里添加感情線分支。</br>  故事完成以后,小馬甲斷簽了。</br>  李深想,高中朦朧的東西通常不持久,或者能忘記她。</br>  他和網上認識的幾個同好分享了游戲理念,組了團隊,共同開發。上了大學,他才開始進入編程階段,負責了大部分的策劃、代碼。</br>  制作了一年多,前幾個月上線了EA,游戲還在進一步完善中。</br>  長衫先生:「Li,發了新的事件給你。」這位負責游戲的音樂。</br>  Li:「收到了。」</br>  尼瑪的霧霾:「老大,周末給意見?」這個負責動畫。</br>  Li:「周末請假。」</br>  尼瑪的霧霾:「什么時候能后半段啊?」</br>  Li:「現在太粗糙了,先補任務劇情。」</br>  李深大致往里填了幾個任務。</br>  手機響了。</br>  李深接起:“什么事?”</br>  曹逸是這個游戲的建模師,大學在本地。“正好,幾個朋友晚上出來吃飯,我上學期答應請客,今晚兌現,捧捧場吧?都是我們的玩家,聽聽他們的反饋,你的代碼成為江湖傳說了。”曹逸喜歡線下交流。游戲初期,他的宣傳功不可沒。</br>  這晚,曹逸叫了一堆人,訂了火鍋店的大包廂。</br>  來的人有李深不認識的,也有見過的。譬如,那個大一新生。</br>  和陳烏夏打網球的男孩,她的暑期同期工,名為鄭心機。</br>  鄭良驥對李深當然有印象。但除了陳烏夏,還有其他方面。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師姐:曾佳。</br>  曾佳是游戲迷,她從上月起癡迷游戲主創。鄭良驥沒想到,這人是李深。</br>  一桌之中,只有曾佳旁邊有空位。</br>  李深坐下了。</br>  曾佳對李深,大伙兒心照不宣,能制造機會都盡量配合。</br>  “來,介紹一下。”作東的曹逸當了宣傳口:“鄭良驥,我們學生會新進的同學。玩游戲沒多久,但通關速度很驚人。”</br>  李深瞥了眼過去。</br>  鄭良驥也看向李深,笑著頷首。</br>  李深沒有回應。</br>  “李深。”曹逸:“你這趟回來看我的?”</br>  “嗯。”李深不否認。</br>  鄭良驥是新人,八卦的話題大多丟向他。</br>  曹逸:“鄭良驥,你的普通話很標準,不是本地人吧?”</br>  鄭良驥笑笑:“就是本地人,愛聽新聞聯播。”</br>  曹逸:“有女朋友了嗎?”</br>  鄭良驥搖頭:“還沒。”</br>  一個師姐插話說:“正好,給你介紹介紹。”</br>  “有喜歡的女孩了。”鄭良驥看一眼李深。</br>  曹逸:“喲,這么坦白的同學不多見啊。”</br>  鄭良驥:“反正她又不在這。”</br>  眾人哈哈大笑。</br>  曹逸:“有機會領來見見。”</br>  鄭良驥:“以后有機會吧,她是學渣。”</br>  聽到“學渣”二字,李深抬起了頭。</br>  曾佳除了笑沒說話,她轉眼向李深。今晚,他對那大一新生的態度過于冷漠了。</br>  李深接了個電話,離座去了外面。聽完電話,他翻了翻陳烏夏的微信。</br>  自兩人成為好友,她還沒有動靜。他想,自己又浪費了一天。</br>  曾佳見他很久沒回,跟著出來。她是宅女,多在線上騷擾他。她聽說,他身邊早有一個性感的美女,名叫蔣湄。</br>  曾佳喚他:“李深。”</br>  他側頭過來。</br>  臉在燈下像是畫里走出來的。曾佳問:“你今晚是不是有心事?”</br>  “沒有。”</br>  曾佳猶豫了下:“我被選中當交換生了。”</br>  “恭喜。”</br>  “你希望我去嗎?”</br>  李深:“這是你的人生。”</br>  “你和我說過,你喜歡比你強大的女孩。”曾佳笑:“我特別想知道,有沒有一個女孩可以超越出色的你。”</br>  “也許有的。”李深收起了手機。</br>  曾佳斟酌地問:“就是你也還沒有遇到這樣的女孩嗎?”</br>  “遇到過。”李深徹底打碎了曾佳的幻想。</br>  曾佳:“她一定是個女強人。”</br>  李深:“不是大眾眼里的女強人,是我理解中的女強人。”</br>  “很聰明嗎?”</br>  李深:“比我勇敢,比我智慧。”</br>  “我一直以為,你羅列的條件是用來擋桃花的,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曾佳轉身走了:“我還是去當交換生吧。”</br>  吃了飯,李深和曹逸走在前面。</br>  曾佳跟在身后。</br>  李深看到她踩著他的影子,停下了腳步。</br>  曾佳沒有停,上前越過了他。剛才只是巧合,她不至于做踩影子這么無聊的事情。</br>  曹逸看過去一眼:“你和曾佳說什么了?她臉色很差。”</br>  李深:“長痛不如短痛。”</br>  “曾佳喜歡你。”</br>  “你喜歡曾佳。”</br>  曹逸摸摸下巴,“我表現那么明顯嗎?兄弟,走吧,陪我喝一場忘情水。”</br>  李深看著影子,“嗯。”</br>  兩人到便利店買了酒飲。</br>  坐下了,曹逸喝兩口問:“你什么時候知道的?”</br>  李深:“不久前。”</br>  曹逸自嘲:“我給你當媒人,你是不是看我笑話?”</br>  “沒有。”</br>  曹逸夸張地嘆氣:“她讓我安排和你獨處的時間,我能咋辦。嘖,你這種一群女孩倒追的大帥哥,和你說了白說。”</br>  “大致了解。”李深也還沒等到陳烏夏的回復。</br>  “曾佳要走了,我挺難的。”曹逸晃著酒瓶子,“我本想讓你留住她。她在這里,起碼我還能見著人。她走了等于徹底切斷聯系。”</br>  “你自己去留。”</br>  “算了,我和她沒結果。”曹逸又灌一口酒,“你不是常說嘛,做事只為結果。”</br>  李深:“有一個人,你甘愿為她丟盔棄甲,不也很刺激嗎。”</br>  曹逸調侃說:“理論一套套的,倒追你的不少,不知道有沒有人治得住你。”</br>  “有一個明知沒有好果子還執拗勇往直前的人。”李深說:“當初半途而廢了。”</br>  曹逸挑眉:“有故事?”</br>  “和你的想法一樣。只要我不告白,我就不會失戀。結局如我所料,她走到一半,撤了。”喝了酒,這些話說得順暢。李深說:“我以為就和解數學題一樣,由果推因。為了圓滿的結局,人為制造步驟,設陷阱,耍心機,調用一切可利用資源。但她終究不是一道數學題。”</br>  “我他媽!你這樣的大帥哥也會失戀?我心理平衡了……”笑了幾聲,曹逸問:“你還想她不?”</br>  李深仰望天上的星星。“先是怨念的想,再是分不清愛恨的想,如今剩下純粹的想。”</br>  曹逸:“比我帥的還比我深情,世界太殘酷了吧。”</br>  說完,李深的微信響了。</br>  烏小夏:「我跟你去治病。」</br>  ----</br>  黃紗說,班上有同學假借實習的理由,去拉薩自駕游了。</br>  陳烏夏把課程表排了排,星期四、五沒課。加上周末兩天,有四天的空檔。</br>  面試可以下周再準備。</br>  先去做個初步檢查也是好的。</br>  吳婷貝剛回來宿舍,喝了兩口水,發了句牢騷:“雷振真是個慫包。”</br>  劉雅靠在床上看小言書,不緊不慢地說:“怎么了?”</br>  “沒什么。”吳婷貝翹起二郎腿,在電腦椅上轉圈,“求我給他出謀劃策呢。”</br>  劉雅聽了這話,看陳烏夏一眼。“對了,陳烏夏,你那天和一個帥哥在飯堂吃了一下午飯?”</br>  “那是我同學,碰巧遇上了,聊了一會。”陳烏夏正在收拾東西。</br>  吳婷貝:“什么帥哥?什么同學?”</br>  劉雅:“問路那個。我男朋友去飯堂看球賽,見到兩人很膩歪。”</br>  陳烏夏抬頭看劉雅,“你說什么啊?我們只是聊天而已。”</br>  劉雅撇了下嘴,繼續看小言書里的英俊多金帥哥了。</br>  吳婷貝問:“夏夏,你去哪兒啊?”</br>  “出去一趟,治病。”陳烏夏求醫多年,幾個室友習慣了。</br>  吳婷貝:“去吧。祝你早日痊愈。也許這趟旅程有驚喜呢。”</br>  黃紗:“趁著大學早點治好。以后上了班,時間就不是自己的了。”</br>  陳烏夏給李深發了微信。</br>  Li:「好。」</br>  過了一會兒,他發了語音。</br>  她戴起耳機,沉啞的話在左耳響起:“陳烏夏,我喜歡你。不知何時開始,至今沒有結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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