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少年時（二）</br>　　----</br>　　李深這天經過雜貨店。</br>　　“深仔,有快遞。”雜貨店主走出來，拿著一個文件袋，說：“這個寫的是雜貨店的地址，但上面是你的名字。”</br>　　李深接過了：“謝謝。”他到家拆開以后,里面裝有兩張話劇票。寄信地址是售票網站，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信息。</br>　　認識的人之中,只有李明瀾和話劇沾邊。他微信問：「話劇票是怎么回事？」</br>　　李明瀾過了一會才回：「我朋友的話劇團隊,讓我去捧捧場。我不在國內,就給你了啊。怕大哥說不務正業(yè)，就寄到雜貨店了。」</br>　　Li：「我對這些沒興趣。」</br>　　李明瀾：「約朋友一起。」</br>　　Li：「他們不愛看。」</br>　　李明瀾：「那個小女朋友呢？這是原創(chuàng)劇本，我朋友說，講的就是男生女生的青春故事。她這樣年紀的女孩肯定喜歡。」</br>　　“深仔,吃飯了。”外面于驪在喊。</br>　　李深沒有再回復李明瀾。吃完飯,他上網查了下。這里的劇場大多入不敷出,這家也是憑興趣愛好而成立的私人劇場。</br>　　男生女生的青春故事,大概陳烏夏會喜歡。</br>　　----</br>　　寒假過后的第一次測驗,魏靜享因為作弊被老師當場逮住。她抄的是鄺力的試卷,于是也連累了他。</br>　　班主任把兩人叫到辦公室。對鄺力，班主任沒有多說什么,炮火都沖著魏靜享了。</br>　　魏靜享看一眼鄺力憋紅的臉，心里挺不是滋味。一人做事一人當,是她偷看他的卷子,又不是他把卷子給她看。她直接和班主任說：“這不關鄺力的事。”</br>　　這話一出口,班主任別有用意的目光向鄺力掃過去一眼。</br>　　鄺力低頭向地下，推了推眼鏡。</br>　　魏靜享沒有看清他的眼神，她撇了下嘴，正想說話。</br>　　鄺力開口了：“老師，我愿意接受處罰。”</br>　　班主任搖著頭，嘆口氣說：“這次的成績，魏靜享不及格。至于鄺力，下不為例了。”</br>　　一次小考而已，魏靜享不介意自己及格不及格。走出教師辦公室，她沖著鄺力的背影說：“又不是你的事，你說什么處罰？在我面前當好人，我可不會向你道謝。”</br>　　鄺力抬了抬眼鏡，“魏靜享，離高考只有四個月了，你上點心吧。”他說完進了教室。</br>　　魏靜享嘀咕：“哪輪到你來教訓我。”這句話很輕，鄺力當然沒聽見。</br>　　魏靜享不喜歡欠人情，鄺力的那句接受處罰，仿佛是遇難時給她擋了一槍。</br>　　榮譽墻上，鄺力這次成績排在了后面。魏靜享的腳尖在地上釘了幾下，轉身回到教室，直接走到他身邊，“今天放學后，我請你去吃大餐吧，算是賠禮道歉。”</br>　　鄺力看著試卷，沒有抬頭，“不用了。”</br>　　魏靜享兩手撐在他的書桌，俯下身：“我魏姐跟你說話，你拿頭頂向著我。”</br>　　鄺力這才抬起了頭。他長得確實瘦，臉又白。魏靜享常常覺得他是男版的林黛玉。可惜魏靜享不是賈寶玉，她更像水滸傳里的魯智深。“我給你請客，你面子也不給？”</br>　　鄺力：“我吃不慣什么大餐，飯?zhí)闷胀ǖ膬扇庖徊诵辛恕！?lt;/br>　　魏靜享拍了桌子：“不行，我魏姐道歉，那得是大場面，飯?zhí)锰~了。”</br>　　“其他的就算了。”鄺力又低頭看書。</br>　　魏靜享這是第一次被拂了面子。不過，這是她欠鄺力的，這頓飯沒請，她恐怕要在心里記幾年。</br>　　見到窗外的李深，魏靜享有了主意。她走到陳烏夏面前，一下坐在了前排的空位上。她托起下巴說：“陳烏夏，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br>　　陳烏夏劉海有些長了，打算過兩天就去剪，這一抬頭，發(fā)尾掛在了眼皮。她撥了一下，問：“什么事？”</br>　　“我打算請吃飯，請鄺力、你、以及李深。”魏靜享看一眼陳烏夏旁邊的座位。肖奕媛不在，魏靜享就不請她了。</br>　　陳烏夏納悶：“為什么請客？”</br>　　魏靜享傾身，說起了悄悄話，“其實我想請鄺力，鄺力不答應。上次我作弊的事連累了他，我心里過意不去，要給他賠禮道歉，但教室里說話不方便。”</br>　　“你請鄺力帶上李深干什么？”陳烏夏還是納悶。</br>　　魏靜享：“李深去了，鄺力自然就去了。李深要去的話又非得你出馬，我就索性把你們三個都請了。”</br>　　鄺力的這事確實有些冤，他自己肯定不愿意給魏靜享抄試卷，但他又管不住她。陳烏夏說：“不過，我們學習這么忙。”</br>　　“學習忙你也要吃飯啊。你給我慫恿慫恿李深，讓他過來啊。”魏靜享說：“就這么說定了，記得，李深要來，一定要來呀。”</br>　　眼見魏靜享越說越大聲，陳烏夏壓低嗓子，“他去不去我管不到啊。”</br>　　魏靜享站起來，看著后排的李深，向陳烏夏笑：“你給他吹吹耳邊風就行了。”</br>　　陳烏夏搖了搖頭。李深是誰？哪是她能吹耳邊風的？</br>　　魏靜享拍拍胸脯，信心十足：“聽我的，準沒錯。”</br>　　----</br>　　到了補課的時候，陳烏夏和李深提起這件事。</br>　　李深低著臉，一邊寫字一邊問：“她請什么？我和她不熟。”</br>　　陳烏夏：“其實是因為班長。作弊的事以后，班長就不理魏靜享了。”</br>　　“她活該。”</br>　　“以前班長不是很關心魏靜享嗎？還主動給她補課。這頓飯就是給兩人制造一個和好的機會吧。”</br>　　聽了這話，李深筆下頓住，說：“魏靜享請客的話，敲她一頓也可以。”</br>　　陳烏夏訝然，“你答應了？”太輕而易舉了。</br>　　“嗯，去吧。”這么多差生之中，鄺力對魏靜享和陳烏夏比較關照。后來，陳烏夏歸李深罩了，鄺力的大部分精力花在了魏靜享那邊。這次作弊的事，魏靜享記了一個小過。恐怕鄺力還自責沒有將魏靜享引入正道。陳烏夏有句話說到了李深的心，給兩人制造一個機會，不適合在學校說的話，在外面才方便。</br>　　----</br>　　飯局在星期六。梅雨天，雨落下來成了霧，滴滴水珠從玻璃滾落。</br>　　陳烏夏去到包廂，沒有見到魏靜享。一張四人桌，只有李深在。</br>　　陳烏夏：“魏靜享和班長還沒來嗎？”</br>　　李深：“在旁邊，魏靜享單獨開了另一間包房。”</br>　　陳烏夏怔了一下。這下她和李深獨處了？</br>　　李深抬頭反問：“不是你說的，給他倆制造和好的機會。”</br>　　有道理。陳烏夏坐下來，“誰買單呢？”</br>　　“魏靜享。”李深把菜單推了過去，</br>　　她才翻開第一頁，趕緊看一眼門外走過的服務員，壓低聲音說：“這里好貴啊。”</br>　　李深慢條斯理地回答：“又不是我們付錢。”</br>　　這里不像燒烤的那天，周圍嘈雜時，兩人不說話也不尷尬。現在包廂擋住了外面的聲音，空氣安靜地過分。服務員盛上了碗碟，房間只有瓷器清脆的碰撞聲。</br>　　陳烏夏的腦袋瓜一直在搜索話題。</br>　　服務員離開。李深先說了話，“你沒帶傘？”</br>　　“我來的時候雨小了很多，都是霧了，就沒有撐傘。”陳烏夏撫了一下自己的馬尾辮。</br>　　李深的眼睛在她的發(fā)繩上停了一會兒，是彩色的。之后他沒有說話。</br>　　“你的傘呢？”陳烏夏終于想起可以反問。</br>　　“我有帽子。”李深指了指自己的外套。</br>　　陳烏夏：“嗯。”還能說些什么。學生的話題無非就是學習，難道又說補課？</br>　　靜了好幾秒，李深問：“你哥還沒走？”</br>　　她點頭：“是啊，明天才走。他今年開學比較晚。”</br>　　“嗯。”走得好。</br>　　“明年你又是我哥的校友了。”</br>　　“哦。”說起和陳立洲的關系，李深一個字終結了話題。他和陳立洲在學校見面互不理睬，無奈緋聞滿天飛。</br>　　上了許多菜，柔和的燈下，大豬肘子泛著油光。</br>　　李深敲了敲桌面，收起手指時，狀似不經意地問：“你看過話劇嗎？”</br>　　陳烏夏搖搖頭。</br>　　李深：“你有沒有興趣？”</br>　　“我沒看過，但比較好奇。只聽過天鵝湖什么的。”</br>　　李深：“李明瀾正好給了兩張話劇的票，你想去的話就給你了。”</br>　　“什么時候啊？”</br>　　“明天。”</br>　　“好啊，謝謝。”陳烏夏笑了下。</br>　　“嗯。”</br>　　她又說了一句：“不過，我哥明天走了，不知道肖奕媛喜不喜歡話劇。”一時間不知找誰一起。</br>　　李深抬起了頭，“你想和肖奕媛一起去？”</br>　　陳烏夏以為，李深把票給她，說的是兩張票。聽他這意思，原來不是。她問：“你想去嗎？”</br>　　李深：“我不喜歡話劇。”</br>　　“哦。”陳烏夏說：“那我還是……”</br>　　“但是，你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我勉為其難看一場也可以。”</br>　　她眨了眨眼。“那……”</br>　　“算了，我們去吧。”最終，這句話還是由李深說了出來。</br>　　----</br>　　星期天中午，陳烏夏在衣柜里翻了很久。撥了撥劉海，拿夾子把劉海別起來，再把頭發(fā)放了下來。</br>　　除了日常的馬尾辮，其他太刻意了。</br>　　還是扎起了頭發(fā)。</br>　　她去浴室拿了馬琳的卷發(fā)棒，試著把劉海弄蓬松，失敗了。又趕緊拿水洗了洗劉海，再吹干。</br>　　她再看一眼紅海棠的新裙子，不期然想起李明瀾的紅裙。</br>　　陳烏夏穿上一條淺藍連衣裙，再套一件白色短外套。</br>　　到了李家門前，她按下門鈴，梳了梳劉海。</br>　　門開了。李深看了她一眼，很平常的一眼，然后他轉身鎖門。</br>　　他還是黑外套，黑牛仔褲，黑鞋。“走吧。”李深下了樓梯。</br>　　陳烏夏跟著走下了幾級樓梯。</br>　　他突然停住了，回頭看她。</br>　　碎光打在她的臉，她垂眼對上了他的眼睛。</br>　　他正看著她的裙子。她大多穿齊膝裙，長跑而練成的小腿，弧度勻稱。</br>　　她連忙說：“我以為聽話劇是要穿正裝的……”</br>　　“嗯。”李深點頭，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釋。</br>　　李深和陳烏夏一前一后出門。</br>　　雨停了，雜貨店門前的椅子又擺出來。</br>　　鄰居們看著少年和少女走了出去。</br>　　鄰居甲說：“李家孩子和陳家孩子最近總是走在一起啊。”</br>　　雜貨店主泡了茶：“聽老陳說，互相輔導，兩人共同進步吶。”</br>　　鄰居乙說：“輔導穿這么漂亮啊？”</br>　　雜貨店主抬頭看天，“可能去另外的地方輔導吧。”</br>　　出了小區(qū)，李深想攔的士車，忽然又收了手。他回頭看著陳烏夏。</br>　　風吹過她的秀發(fā)。她有些自然卷，很少把頭發(fā)放下來，扎起馬尾的樣子，和初中生一樣。</br>　　陳烏夏不知所以，在他的盯梢下垂了眼。耳朵有些紅。早知不穿裙子了。</br>　　李深雙手插兜，說：“打車太貴了，坐地鐵。”</br>　　“好。”</br>　　兩人走向地鐵站。</br>　　陳烏夏本來落了一步，但是他停下來。直到她上前，和他并肩而行，他才繼續(xù)向前。</br>　　陳烏夏沒話找話：“你還有話劇的朋友？”</br>　　李深：“朋友的朋友。因為是前排位置，空了不好交代。”</br>　　說的也是。“我還是第一次看話劇，和電影很不一樣吧？”</br>　　李深：“舞臺的臨場感比電影強。”</br>　　走過了人群，到了地鐵口，走下扶梯，李深說：“據說是青春題材。”</br>　　陳烏夏忽然笑一下：“不會是在舞臺上做試卷吧？”</br>　　“不是。”大多數人不喜歡堆滿試卷的青春故事，太平淡無奇了。</br>　　陳烏夏也希望不是。畢竟，她的青春被太多習題包圍，就連和李深相處也是。</br>　　兩人過了閘，上了地鐵就不怎么說話了。</br>　　走過長長的地下隧道，到了大劇院。這里每年春天都有小戲劇表演。兩人的座位在第三排。</br>　　李深這時才看到，票的背面有一個大大的紅心。剪了票之后，紅心缺了一半。和另一張檢票后的拼成新的愛心。李明瀾偏愛這些小花招。</br>　　陳烏夏也發(fā)現了。她攥緊手里的票，看著旁邊的男女把票拼一起，兩人摟著進去。</br>　　陳烏夏目不斜視，跟著李深落座。</br>　　前排一雙小情侶，手牽手擱在扶手上。</br>　　陳烏夏握了握拳，又松開。兩手交叉擱在膝蓋。</br>　　李深看了一眼。他不開口，她也沒有。靜靜看著舞臺上的黑色大幕。</br>　　觀眾席熄了燈，幕布拉開了。這就是教室的場景。舊桌椅，黑板報，上面紅彤彤的高考倒計時。男女座位之外的燈光有些朦朧，只有兩個主角的光是亮的。</br>　　臺上穿校服的少年長得有些成熟。</br>　　陳烏夏想，李深除了星期一，其他時候都暗色系。他穿著校服，看著也不像是學生，沉下了太多深沉。</br>　　臺上的女生男生，一個前排一個后排，她回頭和他聊天時，兩人在課桌下偷偷牽手。轉場非常迅速。兩人感情才升溫，就被老師、家長發(fā)現了。</br>　　陳烏夏看著高考倒計時，雙手扣得更緊了。之后演了什么，像是記在了心里，又像是沒看見。</br>　　結局卻是明明白白的，男生女生成績一落千丈。</br>　　陳烏夏臉色白了白。昏暗中沒有人見到，但是這一個結局，給她敲了一個警鐘。</br>　　李深忽然來了一句：“因為話劇小場，戲劇的矛盾沖突一定要足夠激烈。”</br>　　落幕了。前排觀眾席兩個小情侶牽的手分開了。</br>　　陳烏夏若無其事，說：“挺好看的啊，演技很棒。”</br>　　李深夾著手里的票，轉了轉，看著背后的半個愛心，把票給了她：“收著吧。”</br>　　“好。”她接過了。</br>　　還沒走出劇場。</br>　　李深給李明瀾微信：「這什么結局？你故意的？」</br>　　李明瀾：「什么？我不知道劇本，只聽說是青春校園故事。結局怎么了？BE了？什么劇啊？」</br>　　李深不回答。</br>　　李明瀾只好去問朋友。</br>　　朋友回了一句：“《雪媚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