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br> 那天他在辦公室和兩個屬下討論項目,李文遜不請自來了。</br> 簡隋英想到最近他在資金上各種拖延,就知道他來者不善,他草草囑咐了下屬兩句,就把他們打發走了,并且讓新聘請的美女小秘書給李文遜倒了杯茶。</br> 李文遜笑瞇瞇地看了看小秘書,又看了看他。</br> 簡隋英也笑了笑,等秘書給他們帶上門,他才道:“阿文,你知道你想說什么,給我兩個月時間吧,我保證把項目資金湊齊了。”</br> 倆人雖說是多年的朋友,但是親兄弟尚且明算賬,涉及到這么大筆資金的事情,不能再情分上馬虎,再說他們白紙黑字簽了合同,如今已經逾期付款了,這件事情上他理虧。</br> 李文遜抿了口茶,“隋英啊,我跟你認識這么多年,我相信你的手腕和能力。你既然說兩個月了,我也不跟你廢話,兩個月就兩個月。我今天來其實也不是來催錢的,主要是想給你提個醒兒。”</br> “哦?提什么醒?”</br> 李文遜表情有幾分半真半假的嚴肅,“提醒你小心我哥那個瘋子。”</br> 簡隋英品了品這話里的意思,托著下巴沉思了幾秒,“我主動去找耀哥吧。”</br> 他知道李文遜說這話并不是威脅他,只是在他告訴他,他這里好打發,他哥不好打發。</br> 京城高干圈兒里的人都知道,最牛逼的兩家姓李的,一個是李玉他們家,一個是李文遜他們家,兩家各倆兒子,只不過品性卻是天差地別。</br> 李玄李玉兩兄弟從小是優等生,長大是精英,聰明又體面,堪稱高干子弟楷模。</br> 李文耀李文遜這兩兄弟,卻不太老實。李文遜不老實的程度,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起碼沒有什么大是大非,無非是精明狡猾過了頭,但李文耀卻是個提起來就讓人鬧心的主兒。</br>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投錯了胎,家境如此優越,卻不學好,從小就跟父母對著干,初中沒畢業就去混黑社會了,到最后李家幾乎跟他斷絕了關系,并且放話說李文耀做出什么事都跟他們李家無關。</br> 這個李文耀自己很混,但是對弟弟要求卻特別嚴格,從小要求他弟弟上最好的學校,考最好的大學,成績沒考好李文遜爹媽都不舍得打,他哥先把他揍一頓。他似乎就是想把從自己身上丟掉的老李家的臉,都從自己弟弟身上掙回來。</br> 李文遜活了二十多年,李文耀就加護了二十多年,這個世界上誰敢讓李文遜吃虧,誰敢給李文遜的精英成功道路添一點兒堵,李文耀的狗鼻子都能聞的清清楚楚,然后視情況開始找麻煩。</br> 李文遜自己也阻止不了他哥,所以知道這些門道的人一般都不惹這個瘋狗。</br> 簡隋英覺得與其等李文耀找到他頭上來,他還不如主動去找他談一談,以前倆人關系還可以,拖延點兒時間應該沒問題。當然,李文耀要真敢跟他撕破臉,他簡隋英也不是吃素的。</br> 李文遜搖了搖頭,“不好,現在還不算難辦的事,你如果去找他,他肯定要特別上心地盯著你。”</br> 簡隋英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半晌道:“行了我明白了。你不用操心這個,耀哥我自己會解決,錢也不用擔心,我自己也投進去了不少,不會做賠本兒買賣的。”</br> 李文遜笑呵呵地說,“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走,陪我吃飯去。”</br> “晚上有飯局,改天吧。”</br> 李文遜走后,簡隋英坐在椅子里,有一絲心慌。m.</br> 他的陣子鋪得太大,如果收不回網,損失會異常慘重。但他必須放手一搏,否則結果也好不到哪兒去。</br> 那天簡隋英去接他爸出院。</br> 他爸雖然受了打擊,健康堪憂,但其實并不需要住院,但他硬是在醫院呆了一個來月。</br> 直到簡隋英勸他出院,回家休養,他才不太情愿地辦了出院手續。</br> 當倆人坐上車,簡隋英問他新家地址的時候,簡東遠沉默了半天,才說,“回以前的地方吧。”</br> 簡隋英看著他,“什么意思。”</br> 簡東遠嘆了口氣,“這段日子因為你們兩兄弟的事,我和趙妍也沒消停過,回去也是吵架,要不就是她哭哭啼啼的,我實在不想回去。”</br> 簡隋英把發動機又關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才硬邦邦地說,“爸,你回去可以,但是那個女人不能再上門,哪怕你們想說句話,也要約在外面。十幾年前我太小,阻止不了你,現在我不會再讓她擠兌我媽了,哪怕是我媽生前住過的地方。”</br> 簡東遠深深嘆了口氣,“我明白。”</br> 簡東遠又回到了老房,看著家里熟悉的人和物,心里感慨萬千。</br> 偌大的房子除了幾個保姆外,就只有簡家父子,雖然很空,但簡隋英總忍不住想,如果十幾年來一直是這樣多好。</br> 如果沒有趙妍,沒有簡隋林,從他媽死后只有他和他爸兩個人相依為命,那他也不會怪他爸,他心里也不會有這么多發泄不完的怨氣。</br> 可惜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如果。</br> 他爸出院之后,幫他分擔了一部分融資的壓力,一個多星期就弄進來了幾百萬的應急錢,付了大部分拖欠的工程款后,他終于能稍微喘口氣。</br> 有一天在辦公室的時候,他用公司的內線電話打給梁秘書,想讓她幫他聯系人,賣幾輛車。</br> 結果打了半天,辦公室電話沒人接,手機占線,他明明剛才還看到她呢。</br> 簡隋英時間緊湊,想到什么就想馬上就做,免得耽擱下面的工作,于是干脆出去找人。</br> 找了一圈兒就發現梁秘書在茶水間里講電話呢,眉宇間有幾分扼腕。</br> 本來簡隋英沒想什么,結果梁秘書在看到他的時候表情突然閃過一絲緊張,然后匆匆就把電話掛了,這個舉動引起了簡隋英的注意。</br> 自從被人接二連三地騙了之后,他的警戒心大幅度增加,此時心里就相當不是滋味兒,皺著眉頭走過去,沉聲道:“跟誰說話,不能讓我知道啊。”</br> 梁秘書不想讓自己的老板猜忌,無奈之下只好道:“簡總,我在跟小李說話。”</br> 簡隋英挑眉,“小李?”</br> 梁秘書觀察著他的表情,謹慎道:“李玉。”</br> 簡隋英臉色陰晴不定,“你們還有聯系啊。”</br> 梁秘書急忙解釋道:“我是為了我兒子上學的事兒,找他幫點兒忙,孩子今年上初中,這不眼看就要考試了嗎。”</br> 簡隋英道:“有事你為什么不找我。”</br> 梁秘書輕聲道:“你最近太忙了,我這點兒事兒怎么好意思麻煩你。”</br> 簡隋英給自己沖了杯茶,依靠在茶水間的門口,讓梁秘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跟簡隋英干瞪眼。</br> 半晌,簡隋英隨口問道:“他最近怎么樣了。”</br> “他……他退學了。”</br> 簡隋英微微蹙眉,“退學?”</br> 梁秘書點點頭,不知道該不該往下說。</br> 簡隋英放下茶杯,換了個姿態,“你要是說完了就回來工作吧。你去幫我聯系一下,我想賣幾臺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