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br> 簡隋英一邊打一邊在心里大罵李玉這小子下手太重,忒他媽狠了。他本來還顧忌著手腳,怕真傷著他,結果人家是一點兒沒有跟他客氣,他也就打出了火,一記記重拳往李玉身上招呼。</br> 倆人就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來回翻滾,一會兒他把他壓在身下,一會兒他騎到了他身上。</br> 李玉一腳踹在簡隋英肚子上,簡大少后背狠狠撞在了實木桌腿上,這一下子真是夠他受的,他身體蜷縮了起來,瞬間沒聲兒了,半天緩不過勁兒來。</br> 李玉捂著肚子摸著大腿,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表情扭曲的簡隋英。</br> 倆人全身上下都布滿了鞋印兒,尤其是褲子上,簡直狼狽不堪。</br> 李玉拳頭太重,簡大少這次真是吃了大虧了,全身疼得他動都不敢動。他這輩子打架沒這么丟人現眼過,他覺得自己輸就輸在他竟然舍不得對李玉下手。</br> 操他媽的丟人啊。簡隋英難受的就想這么一直躺下去,再也別起來得了。</br> 李玉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上去把簡隋英從地上弄了起來扔到了真皮沙發上,充滿輕蔑地看著他,“還打嗎?”</br> 簡隋英罵了一聲,拽過茶幾上的煙灰缸就往他身上扔。</br> 李玉一閃身就避了過去,煙灰缸里的水卻全灑在了他身上。李玉看著自己一身狼狽,想著剛才的失態,對簡隋英就更加來氣。</br> 簡隋英一咬牙,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就想再撲上去。</br> 李玉早有防備,伸手一推就把他重新推回了沙發上,身體也壓了上來,用一只手按著他的胸膛,一只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拇指按壓著大動脈,雖然還沒有使力,但是眼神中充滿了冷酷的威脅,“從現在開始,把你腦子里那些惡心的念頭都給我抹掉。”</br> 簡隋英惱羞成怒,李玉這么毫不掩飾的厭惡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追求人追得讓人厭惡到這樣,在簡隋英的生命中真是獨此一份兒,這可以說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失敗了。</br> 他向來就是個只能順著毛摸的大爺脾氣,對李玉的幾次三番忍讓在此時全部爆發了出來。他心想你他媽讓老子這么丟人,老子能讓你好過嗎。他瞇著眼睛看著李玉,倆人都鬧成這樣了,怎么想都肯定是沒戲了,既然如此,他還有什么好顧忌的,自然是自己怎么高興怎么來,他現在就決定要往死里惡心李玉一番來出出氣。</br> 簡隋英露出一個輕佻地笑容,“你還能決定老子想什么?我想著好幾種法子上你呢,你喜歡騎乘的還側臥的?你打算怎么辦?給我腦袋開個縫兒挖出來?”</br> 李玉雙眼冒火,拇指開始用力,氣得雙唇直哆嗦,“你……你……你還要不要臉!你……”</br> 簡隋英臉漲得通紅,“咳咳……咳……老子愛怎……樣怎樣,你管得……了我……老子看上你,就是……就是……給你臉……”</br> 李玉這時候是真恨不得掐死簡隋英。從來沒一個人能把他的怒火激發到這種程度。他果然從小就沒有看錯簡隋英,這個人不但是個心胸狹窄仗勢欺人的小人,還是個沒羞沒臊的無恥之徒。</br> 想到這個人這么多年對簡隋林的各種欺壓虐待,再想到他對自己的種種無恥念頭,他覺得此刻不掐死他留著他就是遺禍人間。</br> 簡隋英被他掐得臉紅脖子粗的,用膝蓋用力地往他腰側一撞,李玉疼得臉色煞白,手也松開了。</br> 簡隋英趁機把他掀下沙發,一邊兒咳嗽一邊兒跳下地,和李玉隔著一個茶幾對峙。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和障礙物,覺得李玉沒法兒飛過來咬死他,那缺德的嘴就跟開閘泄洪似的,想關都關不上。</br> “李二,我說你他媽到底看不上我什么,我簡隋英哪樣兒不是出類拔萃的?你看看我這臉,我這身材,就連做那個都比別人持久,你真不想試試?試過的可都說好啊。”簡隋英眼睜睜看著李玉的臉都快扭曲成外星人了,心里涌上一陣變態的快感。</br> “昨晚上那口活兒不錯吧,那真不算什么,你要跟了我,包你天天身心滿足。不過說真的,你昨天是不是太快了點兒,閃電俠啊你。哎你不能有毛病吧,要不去醫院看看?哦不行,去醫院多不好意思啊,這樣吧,我知道有個老中醫,專治陽痿早泄,介紹給你?你看你臉紅得,你別不好意思啊,哥也是關心你。”</br> 李玉的冷靜自持此刻蕩然無存,現在的他僅僅是一個被惹毛了的小子,只想把對方往死里收拾一頓,才能消解他的滿腔怒火。</br> 在簡隋英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害怕”倆字兒,他長這么大也真就沒怕過誰。雖然李玉的表情有些嚇人,但是威脅不了他,誰也阻止不了他通過欺負李玉來獲得快感,以撫慰他失戀的心。</br> 雖然他不會表現出來,但其實他真的覺得難過。因為他確定,李玉是他長這么大最喜歡的一個人。</br> 以前那些相好,跟李玉一比,真是什么都不是。</br> 雖然一開始是抱著褻玩兒的心態接近李玉的,但是接觸之后才發現,李玉絕不是空有其表之輩。雖然他還太年輕,但是再過個幾年,他一定是個能跟自己并肩而立的材料。這樣的人不能以玩具來看待。</br> 他想……也許他是想,和李玉,談個戀愛什么的。</br> 這種想法一冒出來,他就覺得有些可笑。李玉太年輕了,他喜歡玩兒年紀小得,僅僅是喜歡他們鮮嫩的皮膚和年輕的體態,真要跟這個年紀的孩子發展點兒情感發面的東西,連他自己都覺得滲人。</br> 可眼下這狀態,倆人是什么都發展不了了,除了憤恨沮喪,他實在無法不難過。</br> 李玉此時已經握著拳頭試圖繞到他這邊兒來,簡隋英也就跟著他繞圈兒,讓他抓不著自己,存心氣死他。</br> 李玉罵道:“你這個厚顏無恥的混蛋!就憑你也想……你……你居然敢想……你他媽,你他媽去死吧!”</br> 他長這么大從來沒碰到過任何一個敢對他打那種主意的人。他不是沒被同性騷擾過,但是全都是明顯娘里娘氣的男孩子,所以他從來沒有過被簡隋英看上的這種感覺,這種被……被侮辱的感覺。對簡隋林這樣長得像女孩兒一樣漂亮的男孩子,雖然他并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但是在他心目中他應該是扮演更男性的角色,簡隋英居然想……居然想對他……</br> 李玉腦袋都快炸開了。</br> 他迫切地想用暴力證明,誰才是能夠主導的那一個,誰才是配把誰踩在腳下,為所欲為的那一個,他要讓簡隋英這個傻逼知道,他的一切惡心的想法都是癡心妄想,不自量力。否則他真是無法平息心里的怒火。</br> 簡隋英可沒有他這么多千腸百轉的心思,想跟有吸引力的個體作愛,是動物本能,被這個個體殘忍拒絕因此而惱羞成怒,比本能還本能。</br>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李玉的手機歡快地叫了起來。</br> 倆人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李玉的手機響了好幾聲,這個鈴聲在電光火石之間把他的理智拉了回來。</br> 這是他給簡隋林設置的專門的鈴聲。</br> 李玉順著鈴聲尋摸著手機,最后終于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他手忙腳亂地接了起來,聲音一下子從狂風暴雨變成了和風細雨,“喂,隋林。”</br> 簡隋英的眼睛根本沒從李玉臉上離開過,就在他變化表情和語調的那一刻,簡隋英愣住了。</br> 他突然覺得,這李玉對小林子也太……太溫柔了吧。</br>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可是他的腦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倆人在一起的一幕幕,李玉對小林子,那真是關照的沒話說,好像都有點兒,過了吧……</br> 簡隋英的心突然揪了起來,他腦海里跟敲鐘似的拼命地回響著一連串的問題,李玉不會是喜歡小林子吧,不可能吧,他不喜歡男的吧,不可能吧,可能嗎?</br> 他想,會不會是現在的孩子都這么相處的?只是因為自己是GAY,就看誰都像GAY。</br> 無論如何,他都沒法接受李玉喜歡小林子,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消化。</br> 他聽到李玉說,“沒呢,我還有工作沒做完,你先去吃吧。”</br> “行,你給我帶點兒盒飯吧。”</br> “……是,是跟你哥一起。”李玉說完,冷冷地瞪了簡隋英一眼。</br> 簡隋英心里大罵,你他媽換臉比婊子脫衣服都快,你就是把眼珠子翻出來,老子都不會少根汗毛。</br> 李玉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問道:“隋林問你中午吃什么,他給你帶盒飯。”</br> 簡隋英大聲吼道:“吃個屁,活兒沒做完你還有臉吃飯,喝西北風吧你!”</br> 李玉氣得狠狠按掉了電話,“簡隋英,老子今天弄死你!”說著就大步沖了過來。</br> 簡隋英身體正疼著呢,不太想跟他拼命,就繼續躲在茶幾后邊兒,跟遛狗似的帶著李玉繞圈兒。</br> 沒過一會兒,門外響起了謹慎的敲門聲。</br> 簡隋英怒喝道:“誰!”</br> 外邊兒傳來了簡隋林溫和的聲音,“簡總,不管有什么事,中午還是要吃飯的。”</br> 李玉臉上浮現了一絲焦慮,他無措地看著自己和簡隋英的一身狼狽,真怕簡隋林這時候進來,他要如何解釋。</br> 他總不能說,“你哥對我圖謀不軌,我把他揍了”吧。</br> 簡隋英此時也冷靜了下來,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李玉,跟一個十來歲的實習生在老板辦公室里打架,他其實也丟不起那個人。</br> 他朝門外叫道:“吃你的去,別管我們,我們忙完了自然會去吃。”</br> 簡隋林猶豫道:“哥……”</br> “滾蛋,別讓再說一遍。”</br> 李玉憤怒地看著他,盡量放緩聲音,“隋林,你別管我了,很快忙完了,你先吃吧。”</br> 門外安靜了幾秒,最后傳來了腳步遠去的聲音。</br> 簡隋英扒了下亂得不成樣子的頭發,斜睨了李玉一眼,冷哼道:“現在怎么辦?”</br> 李玉也冷冷看著他,“你說怎么辦。”</br> 簡隋英指指里邊兒,他辦公室里有休息室和浴室,“你把衣服褲子搓一下,拿吹風機吹干再出去。”</br> 李玉也知道沒有別的辦法,帶著一點就著的怒火,走進了浴室。</br> 簡隋英則在休息室換了套衣服。換完了他就疲憊地躺在了床上,聽著浴室里嘩嘩地水聲,覺得身上的好幾個地方,都越來越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