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br> 隔天李玄帶著李玉一起回去了廣西,簡隋英帶著自己的弟弟是后天到的。</br> 李玄讓李玉和秘書去接得他們,把他們安排在了政府的招待所,有個三星級的標準,設施有些陳舊,但是非常干凈。</br> 李玉先領著簡隋英進了他的房間,反正李玄不在,簡隋英立刻暴露出本性,特別嫌棄地看著李玉,“你看你給我弄得什么破屋子,又小又舊還一股味兒,去把窗戶打開。”</br> 李玉那個來氣。以他哥的身份,來了客人不招待與情不合,但是他一個政府工作人員招待的太奢華又與理不合。他心想給你免費的地兒住就不錯了,這簡隋英真是一身嬌氣貪圖享受的臭毛病。</br> 其實簡隋英也就是故意擠兌李玉呢,他特別愛看李玉敢怒不敢言的樣子。</br> 減速林趕緊打著圓場,“哥,這房間還可以啊,出門辦事就將就一下吧,要不我去給你買一套新的床單被褥來?”</br> 簡隋英雖然毛病多,但是也沒矯情到那份兒上,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不用……小李子,我餓了。”</br> 李玉冷著臉說,“一樓是餐廳,我帶你們去吃飯吧。我哥今晚有事,明天他請你們吃飯,今天先在這兒對付一頓,不知道簡總同不同意?”</br> 簡隋英挑了挑眉毛,“不同意,我不在這兒吃。”他看了眼李玉,有些挑釁地笑了笑,“當地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吃點兒特色的。”</br> 李玉硬邦邦地說,“我也第一次來,不知道。”</br> 簡隋林趕緊插進來,“問問剛才那司機吧,司機是當地人。既然今天沒什么事兒,李玉咱們就四處逛逛吧,就當旅游了。”</br> 李玉腮幫子的肌肉微微鼓動著,盡量放緩聲音對小林子道:“也行吧,我到你們出去逛逛。”</br> 仨人兒下了樓,倒也沒特意打電話去問司機,就找招待所的前臺問了問。前臺的小姑娘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在同一時間被三個美男盯著眼巴巴看得情景,大腦有些暈乎,磕磕巴巴地說,“天氣,天氣好,去海邊兒,吃燒烤吧。”</br> 簡隋英其實對去哪兒意見不大,他就是想和李玉對著干,他心里就舒服,就隨口答應,“行啊,挺好玩兒的,就去海邊兒燒烤吧。”</br> 李玉打電話弄了輛車,三個人開車去了銀灘。</br> 一下車,帶著淡淡腥味的海風拂面而來,吹去了不少夏日的燥熱,簡隋英伸了個懶腰,頓覺得神清氣爽。</br> 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海灘上到處都是人,非常熱鬧。</br> “喲,挺熱鬧啊。”簡隋英摸著肚子,“先去吃點兒東西。”</br> 他雖然一時興起要來海邊兒吃燒烤,可是看著那些明顯不太干凈的燒烤攤,還是有些猶豫。</br> 李玉和簡隋林就沒什么想法了,挑了一家人多的就走過去了。簡隋英也只好看著坐下了。</br> 簡隋林問他哥,“哥,你想吃什么,喝點兒什么?”</br> “這兒有什么呀……你看著點吧,來點兒啤酒。”</br> “行,那你坐一會兒,李玉,咱們去點東西吧。”</br> 李玉起身跟著他去了。</br> 簡隋英撐著下巴,有些無聊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想著今晚安排點兒什么活動,他好不容易又跟李玉湊一起了,不能什么都不干吧,那他就不是簡隋英了。</br> 正想著呢,頭頂傳來個小心翼翼的女孩子的聲音,“你好。”</br> 簡隋英轉頭,兩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子又期待又惶恐地看著他。</br> “啊?怎么了?”</br> 女孩子緊張地說,“你是一個人嗎?”</br> 哦,搭訕啊。簡隋英搖了搖頭,“不是。”</br> 另外一個女孩子似乎大膽一些,“你是跟男的一起來的嗎,要不要一起玩兒啊。”</br> 簡隋英剛想說話,背后傳來了簡隋林的聲音,他語氣有些輕快地說,“你身上有蜘蛛。”</br> 那兩個女孩子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簡隋林,“啊?”</br> 簡隋林一邊把抱著的啤酒放到桌上,一邊看著那女孩子,“可能爬進你衣服里了,這么大。”他拿空出來的手比劃了一個一元銀幣大小的圈兒。</br> 那女孩子嚇得臉色慘白,緊張地開始原地轉圈,不停地問“在哪里在哪里”,最后倆人尖叫著朝廁所跑去了。</br> 李玉皺著眉頭看了簡隋林一眼,眼神有些疑惑。</br> 簡隋英挑著眉,“我怎么沒看著?”他視力可好了。</br> 簡隋林笑著坐下來,“嘗嘗當地的啤酒吧,我還買了幾罐王老吉,免得你上火。”</br> 簡隋英接過啤酒,先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里,在夏日里實在是消暑佳品。</br> 他還想再喝,簡隋林就輕輕握住了啤酒瓶,“哥,你現在胃里太空了,先吃點東西再喝。”說著慢慢地把酒瓶往桌上壓,還觀察著簡隋英的表情。</br> 簡隋英這次倒是非常配合,說不讓喝還真就不喝了。</br> 主要是他的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邊兒。</br> 李玉看著簡隋林關切周到的樣子,心里異常吃味,臉色就不太好。</br>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比自己喜歡的人殷勤關懷自己厭惡的人更讓人沮喪和憤怒了嗎。</br> 簡隋林對簡隋英越好,他就越反感簡隋英。他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才能讓簡隋林清醒。他們小時候曾經那么密切地討論過怎么報復簡隋英,怎么讓他出糗受罰,怎么讓他也嘗嘗被欺負羞辱的滋味兒。</br> 結果簡隋林已經忘了,他還替他記得。想想也真是可笑,好像只有他沒長大似的。</br> 李玉心里有些難受,低著頭不說話。</br> 很快他們點的東西都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子,冒著熱騰騰地香味兒,讓人食指大動。</br> 簡隋林用筷子把能從簽兒上卸下來的東西都弄到了盤子里,方便他哥直接夾著吃。</br> 簡隋英也是真餓了,埋頭就開始吃。</br> 一大桌燒烤很快就被三人掃干凈了。桌子上豎了七八個空啤酒瓶子,簡隋英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看海,那表情非常的悠閑舒適。</br> 簡隋林道:“咱們要不要去海邊散散步?”</br> 簡隋英伸了個懶腰,“走,動一動。”</br> 三個人就順著海灘慢慢悠悠地散著步,簡隋英本來想下海,又覺得剛吃飽飯下去不太舒服,只好作罷。</br> 他們逛了一會兒,眼看越走離人多的地方越遠,這里連游泳的人都沒有了。簡隋英直犯困,一屁股坐在沙灘上,直接躺倒了,“休息一會兒,怎么這么困。”</br> 倆人也跟著坐下了,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褪去了白天的燥熱,海風徐徐地吹著,往沙灘上肆意地一趟,眼睛一閉,真是難得的閑適舒爽。</br> 他迷迷糊糊中聽著李玉和簡隋林小聲地交談著,好像什么都說,以前學校的事,現在學校的事,公司項目的事,說著說著他的意識就有些模糊了。</br>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他又醒了過來。這樣在海灘上直接睡著雖然涼快,但是呆久了就開始冷了。</br>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藏藍的夜空和零星的星光。耳邊有呼嘯的海風以及似乎離他很遠的人群的吵鬧聲音樂聲。</br> 他微微偏過頭,發現李玉就躺在他旁邊兒,雙臂交疊放在腦后當枕頭,也閉著眼睛,均勻地呼吸著,小林子卻不見蹤影。</br> 李玉額前的頭發微微拂動著,英挺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出幾分柔和,飽滿的雙唇被鍍上了一種瑰麗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要品嘗。</br> 遠離人群的海灘一角和昏暗的光線,讓這情景變得愈發曖昧而誘人,簡隋英的呼吸都開始變得緩慢而謹慎,他想親近李玉,又害怕打擾這一副靜謐美好的畫面。</br> 也不知道就這樣看了他多久,簡隋英身體動了一下,慢慢地靠近李玉,想要嘗嘗那嘴唇的滋味兒。</br> 他印下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心卻跳得都快蹦出來了。如果有人知道他簡隋英會以為親個嘴兒而緊張興奮成這樣,他就不用在京城混了。</br> 李玉毫無反應,依然平穩地呼吸著。</br> 正當簡隋英覺得便宜沒占夠,還能再來點兒的時候,他頭頂上響起了一道透著寒氣的聲音,“哥……”</br> 這聲音嚇得簡隋英差點兒跳起來,他猛然一抬頭,簡隋林正一臉冰霜,用不敢置信地眼神看著他們。</br> 他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李玉卻對他的聲音很敏感,瞬間就睜開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簡隋英近在咫尺的下巴,然后看到了他撐在自己腰側的手和曖昧的姿勢,接著一抬頭,就看到了簡隋林有些扭曲的臉。</br> 他大腦跟過電似的,結合了以前簡隋英的種種流氓行徑,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m.</br> 他幾乎是瞬間就推開了簡隋英,從地上跳了起來,緊張地叫道:“隋林。”</br> 簡隋林全身顫抖著,似乎在拼命地壓抑著什么,他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br> 簡隋英有些惱羞成怒,“看什么看,還不快滾!”</br> 他剛說完,簡隋林轉身就跑。</br> 李玉用想要吃人地表情指著簡隋英,氣得發不出聲音。簡隋英就跟他對視著,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樣的表情。</br> 李玉狠狠剜了他一眼,轉身朝簡隋林追去。</br> 看著倆人遠去地背影,簡隋英也從地上跳了起來,朝他們的方向疾走了兩步,卻又頓住了,最后狠狠幾腳,把沙子踢得漫天飛舞。</br> 最后簡隋英是自己打車回去的,還好他還能記得賓館的名字。</br> 他回到房間后,一脫衣服,抖落出一地的沙子。他干脆把全身都脫光了,進浴室洗了個澡。</br> 洗完之后他就坐在床上,處理手頭上的工作。這時候他反而不困了,腦袋異常地清醒。雖然眼睛盯著筆記本屏幕,上面的字卻看不下去。</br> 他腦子里全是剛才發生的事。</br> 讓簡隋林看到那一幕是他非常不愿意的。小林子畢竟是他弟弟,不僅李玉尷尬,他自己也很尷尬,以后三個人同時出現的場合應該會很多很多,要怎么化解這種難堪的局面,他心里一點頭緒都沒有。</br> 其實如果李玉不那么排斥他,倆人好了,那也就好了,他當然不會怕小林子怎么想。關鍵是他現在上趕著追人家,人家卻煩他,這種事情傳出去太沒面子。他自認在小林子心中一直是一個偉岸而強勢的哥哥的形象,被他知道自己追他的同學,還被人各種厭惡,他的臉往哪兒擱。</br> 一想到這些就太頭疼了。簡隋英忍不住嘆氣。</br> 大概就這么呆坐了幾個小時,簡隋英瞄了一眼時間,居然已經一點多了。</br> 他把電腦關了扔到一邊兒,準備睡覺了。</br> 關了燈躺下沒多久,一陣粗暴地敲門聲猝然響起,在黑暗中顯得特別突兀霸道,把正處于進入睡眠的游離狀態的簡隋英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br> 他惱怒地喊道:“誰!”</br> 李玉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br> 簡隋英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權衡了下利弊,覺得現在開門恐怕會是一場血腥事件。</br> 但是不開門豈不是顯得自己怕他了。媽的,老子會怕你這個毛頭小子!</br> 簡隋英跳下床,冒然地就把門打開了。</br> 門剛打開,他的前胸就遭受了一股猛烈地撞擊,他還沒來得及喊一聲,就已經被李玉狠狠推倒在地。</br> 這一下撞得他眼冒金星。</br> 李玉站在門口,因為背光,簡隋英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是聞到了一股酒味,從走廊透進來的光把李玉的聲音映襯的高大而孤獨,簡隋英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讓他呼吸不暢地壓迫力。</br> 簡隋英罵道:“李玉,你他媽找揍是不是!”說著就要從地上爬起來。</br> 李玉卻抬起一腳踹到他肩膀上,把他又給踹回了地上。</br> 簡隋英快氣瘋了,他眼看著李玉一腳踢上了門,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濃重地黑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