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br> 簡隋英初二晚上帶著小林子去李家拜年去了。</br> 一到這個時候上李家拜年的肯定不能少了,簡隋英去的時候還有一撥沒走呢。李家的長輩抽不開身,簡隋英也不介意,他主要目的也不是拜年,而是沖著李玄和李玉來得。</br> 李玄把簡家兩兄弟帶到了三樓的會客室,跟樓下的人就分開了,簡隋英頓時覺得輕松不少。</br> 李玄在三樓擺了個將近兩米的黃花梨大班臺,上面擺著功夫茶的茶具,看著特別霸氣。</br> 簡隋英雖然平時對紅木家具沒什么特別的喜好,看到這么有氣勢的作品也忍不住夸贊了幾句,同時心里覺得李玄這個人外表年輕英俊,內在卻跟四五十歲的老頭兒似的,喜好的東西和處世的方式,都透著老成沉穩。</br> 他忍不住看了李玉一眼,心想李玉再過幾年不會也變成他哥這樣兒吧,那也太沒意思了。</br>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李玄有模有樣地給他們沏茶倒茶。</br> 簡隋英忍不住調笑道:“原來李處長平時愛干這個啊,不錯,修身養性啊。”</br> 李玄笑道:“我平時很少有這個功夫,只有過年這幾天空閑。我特別喜歡搜集茶,你嘗嘗這個,前段時間別人剛送我的君山銀針。”</br> 簡隋英對這些需要下功夫研究的東西并不感興趣,對茶也不算了解,但品了一口,確實香沁宜人,回味無窮。</br> 倆人又隨便扯了幾句閑話,簡隋英就切入正題,還是談那塊兒地的部分。</br> 倆人聊了一會兒,就達成了共識。總之先讓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寫個漂亮點兒企劃案,李玄給直接遞上去,從中推動一下,這事兒還是有很大希望的。</br> 李玉這時候突然插嘴道:“等我哥回去之后,這件事的聯系工作就由我來負責吧。”</br> 簡隋英看了他一眼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拿腳踢了他一下,然后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笑道:“也好啊,你跟你哥聯系也方便點兒,這個項目有任何進展,你隨時跟我匯報。”</br> 李玉表情有些窘迫,深深看了簡隋英一眼,把腿往回收了收。</br> 簡隋英輕扯嘴角,看著他那副正兒八經的樣子,就特別想逗他。他悄悄踢掉拖鞋,用腳趾碰了碰李玉的腳踝。</br> 倆人正面對面坐著,簡隋英做這一切又方便又隱秘。</br> 李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側過身子轉向簡隋林,問他買了新出的一款游戲沒有。</br> 簡隋英一邊裝模作樣地跟李玄品茶,一邊大膽地直接伸出腳,勾住李玉的膝蓋窩往上一挑。</br> 李玉身子一晃,臉上浮現尷尬地神色。</br> 李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這么大的椅子都坐不穩。”</br> 李玉撇開臉,坐直了身子。</br> 簡隋英低低笑了兩聲,沖李玉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李玉瞪了他一眼。</br> 那一瞬間兩人的對視非常之短暫,卻還是被簡隋林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表情未動,只是眼神有些閃爍,他只能喝茶掩飾。</br> 一時間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只有李玄渾然未覺,跟簡隋英閑聊著。</br> 簡隋英看李玉那謹慎的樣兒,也沒心情再逗他了。</br> 簡家兩兄弟坐了兩個小時,看時間差不多就告辭了。</br> 李玄本來打算送他們出門,結果剛到門口,手機就響了。</br> 簡隋英就讓他趕緊接,不用送他們。</br> 李玄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趕緊接了電話上一邊兒說話去了。</br> 李玉就送他們出了門,到了車門邊兒,簡隋英打開了駕駛座的門,沖簡隋林說,“你進去。”</br> 簡隋林微怔,看了他一眼,坐了進去。</br> 簡隋英說了句“你先呆一會兒。”說著砰地關上車門,然后拉起李玉就要往旁邊兒移動。</br> 李玉就跟被電打了似的,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br> 簡隋英詫異地看著他。</br> 李玉表情僵硬,用余光斜了一下車里,沉聲道:“做什么。”</br> 簡隋英心里很不是滋味兒,“跟你說兩句話不行?”</br> 李玉抿了抿嘴,眼神有些掙扎。</br> 簡隋林就在旁邊兒的車里坐著,倆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說的話,他都聽得見看得見。本來隋林就已經很懷疑他和簡隋英的關系了,這時候如果真的就這么跟著簡隋英走開了,他真不知道下一次要如何面對隋林的質疑。</br> 李玉吁出一口氣,故意表現地比較冷淡,“有什么事回頭再說吧。”</br> 簡隋英也知道他這樣是為了避嫌,可是心里還是不痛快。</br> 倆人有好幾天沒見了不說,過年連個像樣的問候都沒有,見了面又是一副多看他一眼嫌多的樣子。簡隋英有時候覺得自己喜歡李玉,可是李玉并不喜歡他,這樣感覺真是挺吃虧的。</br> 他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他不會傻逼到去問李玉對他感覺怎么樣,他知道李玉和他,目前說白了也就是個炮友的關系。他雖然喜歡李玉,也從來沒想過跟他地久天長那么遠得事兒,所以什么承諾啊保證啊之類的東西,在他們之間實在沒有存在的必要。</br> 至少他以前都一直是這么想的。</br> 可是跟李玉好了也有大半年了,他是真的挺喜歡跟李玉在一起的,盡管倆人很多地方不對盤,但是他就是喜歡李玉這個人,他有種一直這么下去也挺好的期望。</br> 他雖然覺得自己不至于愛李玉愛得死去活來,并且渴望能得到同樣的感情,但他希望至少這個讓他如此上心,三天不見就想的人,也能稍微表現出對他的喜愛。</br> 半年時間里,他從只要能得到李玉就好這種心情,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希望李玉也喜歡他,如果感覺到李玉不重視他,他就特別來氣。</br> 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他只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這種心境的變化,他也并不想阻止,他只想實線自己心底的渴望。</br> 簡隋英看了李玉好幾秒鐘,看著他寡淡的,有所顧慮地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語氣不快道:“那行吧,回頭再說吧。”</br> 簡隋英從他身邊越過,坐在了副駕駛,也沒有再看他,目視著前方輕聲對小林子說,“回家。”</br> 簡隋林從后視鏡看了一眼那個挺拔俊逸的少年,目光冷如冰霜。</br> 簡隋英因為心情不好,早早就洗了澡歪在了床上,打算睡覺。</br> 他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可是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沒手機鈴聲吵醒了。</br> 簡隋英迷迷糊糊地接了手機,“喂……”</br> “你睡了?”那邊兒傳來了李玉的聲音。</br> 簡隋英一下子精神了不少,李玉會主動給他打電話,還是讓他振奮了一下,“啊,剛睡。”</br> “現在還不到十二點,你從來不睡這么早的。”</br> “我明天一大早要去我爺爺那兒。”</br> “哦。”</br> “怎么了?”</br> “我本來想約你明天出來的。”</br> 簡隋英心情頓時逆轉了,嘿笑道:“怎么,是不是想我了。”</br> 李玉笑了兩下,不置可否,“既然你明天有事就算了,等你回來吧。”</br> “哎……”簡隋英真希望明天能見到李玉,可是已經安排好了要去給他爺爺拜年,一樣不能耽擱,他道:“要不,現在出來吧。”</br> “現在?這么晚?”</br> “不是還不到十二點,在我家見吧。”</br> 李玉沉默了一下,“行吧,不過你得等等我,我等我家人都睡了的。”</br> “行。”</br> 掛了電話,簡隋英一骨碌就從床上蹦了下來,想到一會兒能跟李玉好好親熱一番,就恨不得馬上能飛回家。</br> 這小李子真是個妖精啊,把他迷成這樣,他想。</br> 簡隋英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嘿嘿直笑。不過他也認了,他這么個人,肯讓李玉壓他,那得是多稀罕李玉啊。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他也不愿意自欺欺人,他反正就是拿李玉沒辦法,不過誰叫李玉確實招人,確實有那個魅力呢,為美人折腰,也不丟人。</br> 來日方長,他始終對自己抱持著信心,相信自己有一天必然能讓李玉對他俯首稱臣。</br> 簡大少套上衣服褲子,整理了半天儀容,然后香噴噴熱乎乎地出門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