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br> 簡隋英腳扭著了,就懶得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了兩天。</br> 高考前一天他正歪在沙發上看電影,就接到了簡隋林的電話。</br> 簡隋英瞄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按了靜音,他懶得接。</br> 簡隋林卻沒放棄,繼續打。</br> 簡隋英給煩得不行,就接了,懶洋洋地問:“干嗎。”</br> “哥,我聽李玉說你傷著腳了。”</br> “嗯,扭著了?!?lt;/br> “你,你現在好點兒了嗎?你怎么吃飯???”</br> “我還能把自己餓死啊。”</br> “那有人照顧你嗎?”</br> “我只是扭了腳,又不是半身不遂,我需要什么人照顧。”簡隋英錯過了好幾個鏡頭,有些不耐煩道:“掛了?!?lt;/br> “哎,哥!”</br> “干嘛?!?lt;/br> “你抹藥了嗎?自己按摩了嗎?你要是不處理,至少得倆星期才能好?!?lt;/br> “哪兒那么麻煩,幾天就好了?!?lt;/br> “要不我給你帶藥去吧。我們球隊經常有人受傷,我知道怎么處理?!?lt;/br> 簡隋英難得放幾天假,在家休息休息,一個人不知道多自在,才不想看到他呢,直接就給拒絕了,“不用,你明兒就高考了,別瞎折騰。”</br> “老師說這幾天不要復習,我在家呆著也是呆著,我去看看你吧?!?lt;/br> “我說不用就不用?!?lt;/br> “哥……”</br> “你煩不煩人,我最煩你這點了,婆婆媽媽的?!?lt;/br> 簡隋林立刻把嘴邊兒的話咽了回去。</br> 簡隋英草草說了句,“明兒好好考,別給我們老簡家丟人啊?!闭f完就給掛了,接著吃零食,看電影。</br> 其實簡隋英的腳早好差不了,扭一下能是多大點兒事,他只是想趁機偷個閑罷了。本來他心情還是不錯的,不過簡隋林這個電話卻讓他相當不爽,李玉這小子傷了他的腳,與情與理該親自問候一下吧,讓簡隋林打電話是什么意思,他不遷怒才奇怪了呢。</br> 腦海里忍不住又浮現了那天李玉泛紅地耳根和閃躲地眼神,簡隋英覺得他那個樣子,真是怎么回味都不夠啊,他多想再看看。</br> 簡隋英把電影暫停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種空蕩地感覺就更加明顯了。</br> 他突然覺得這屋子呆著真難受,一點兒人氣都沒有。</br> 他從沙發縫兒里找出了手機,找到簡隋林的電話撥了回去。</br> 那頭很快接了電話,“哥?”</br> “嗯?!?lt;/br> “哥,你,你想讓我過去嗎?”</br> “不是,我想吃麻小?!?lt;/br> “那我給你打包過去?”</br> “不想在家吃,你過來我這兒,接我去簋街吧?!?lt;/br> “好,我馬上過去?!?lt;/br> “哎,把李玉叫上?!?lt;/br> “啊……叫李玉?”</br> “叫上啊?!?lt;/br> 簡隋林沉默了一下,遲疑地問道:“為什么?”</br> 簡隋英一時給問住了,然后理直氣壯道:“老李家的孫子,多走動走動總沒壞處吧,正好你們倆關系不錯,我還想讓他哥給我在北海劃塊兒地呢?!?lt;/br> “哦,我跟他哥不熟,就見過幾次。”</br> “我跟他哥也不太熟,最好能通過他熟悉熟悉,你把人叫出來吧,一起吃個飯?!?lt;/br> “好……”</br> 簡隋英剛掛上電話沒幾分鐘,電話又響了,他一看,還是簡隋林的。</br> “還什么事兒?”</br> “隋英。”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爸的聲音。</br> “爸?”</br> “哎,隋林要去找你啊?!?lt;/br> “是啊。”</br> “我讓他把東西都帶上,今晚就住你哪兒吧?!?lt;/br> 簡隋英一聽就不樂意,“住我這兒干嘛啊?!?lt;/br> “你住在市里,離他考試的地方近,明天學生高考,肯定堵車堵得厲害,萬一遲到了怎么辦。”</br> “你沒聽他說我腳扭了,我沒法開車?!?lt;/br> “我知道,就是打車也比從家里過去快啊?!?lt;/br> “爸,我這兒沒地方給他住?!?lt;/br> 他老子“嘖”了一聲,“他媽的,讓你弟弟住一晚上你怎么就這么多事兒?!?lt;/br> 簡隋英直翻白眼兒。</br> 他爸又語重心長地說,“隋英啊,你們都長大了,他不管怎么樣是你弟弟,等我們都死了,你還就只有兄弟能依仗,你明不明白?”</br> 他爸從以前到現在,都一直希望他們兄弟和睦,經常換著法子讓他們呆一起。其實這些統統沒用,簡隋英倒想問問他爸到底明不明白,從他沒管住自己,讓那個女人介入他家,把他媽逼成那樣開始,他就沒法跟簡隋林像普通兄弟一樣,一輩子都不可能。</br> 自己現在能和簡隋林心平氣和的說話,已經算是他大度了。</br> 簡隋英懶散道:“行行行,愛住就住吧。”</br> 他爸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剛要掛電話,簡隋英“哎”了一聲。</br> “怎么?”</br> “爸,你跟小林子說,讓他把李老的孫子也叫上,我這兒地方大,明天干脆一起送他們了?!?lt;/br> “人家能不能住啊?!?lt;/br> “問問嘛。他爸和他大哥都握著實權呢,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用上,處好關系總沒壞處?!?lt;/br> “那行,我讓隋林問問?!?lt;/br> 簡隋英掛上電話,心里期待著李玉晚上也能住他這兒,不然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了。</br> 簡隋英在家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到他都在沙發上瞇了一覺了,門鈴才響了。</br> 簡隋林果然是把李玉也帶來了,這讓簡隋英的心情瞬時好了起來。</br> 小林子一進來就關切地看著簡隋英,“哥,你腳怎么樣了,我哥你看看吧?!?lt;/br> “不用,沒事兒了,你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br> “我看看吧,我帶了活絡油了,我給你按摩吧?!?lt;/br> “不要不要,來,進來坐?!焙筮厓耗强蜌庠捦耆菦_著李玉說的。</br> 李玉也象征性地問候了一下,“簡哥,你腳怎么樣了?!?lt;/br> “沒啥大事兒?!?lt;/br> 簡隋林扶著他坐下了,硬要看他的腳。</br> 簡隋英開始不愿意,后來想自己露出腫的跟饅頭似的腳脖子,多少能激起李玉的愧疚心,讓他看看也沒什么,于是就大方地把腳往沙發上一放。</br> 簡隋林把他褲腳挽起來,看著他的腳就皺眉頭,“哥,你去醫院了嗎?”</br> “沒有,去什么醫院,幾天就好了。”</br> “你這樣不行,你不處理好長時間都不能開車?!闭f著就從包里掏出一瓶油,“我給你按一下,有點兒疼,你忍著點兒?!?lt;/br> 簡隋英還沒待說什么,簡隋林已經擰開瓶蓋兒,嘩啦往他腳上倒了一灘,他再說什么都晚了。</br> 簡隋林小心地把他的腳放到自己大腿上,用手握著他的腳踝開始由輕到重地按摩。</br> 李玉臉色不虞地坐在旁邊兒看著。他身體有些僵硬,感覺怎么坐都不舒服。他不明白隋林為什么要對這種哥哥這么好,甚至是在討好著他。</br> 他一直都知道簡隋英是怎么對簡隋林的,上一輩的恩怨又不是簡隋林的錯,簡隋英卻偏偏從小就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到了簡隋林身上。他從以前就對簡隋英頗有成見,最讓他惱火的是不管簡隋英怎么對簡隋林,簡隋林卻總是說“我哥其實對我不錯的”,然后接著拿熱臉貼他的冷屁股。</br> 每次看著簡隋英趾高氣揚地使喚簡隋林,他就為簡隋林不值。</br> 簡隋英卻是完全不這么認為的。</br> 在他看來,無論他怎么欺負人,簡隋林討好他那是再正常不過了。他是簡家長房長孫,會掙錢會辦事兒,家里多少人靠他和他爸過著養尊處優地生活?,F在他爺爺年紀大了,當家的是他爸,第二個能說話的就是他。說句不好聽的,有一天他爸不行了,簡家還不是他說了算。簡隋林他媽娘家沒背景不說,在簡家也沒人瞧得上,到時候這母子想過好日子,還得看他簡隋英的臉色,簡隋林又不傻,他不討好自己討好誰。</br> 所以上次李玉說簡隋林崇拜他,他覺得可笑。簡隋林肯定恨不得這個世界上沒他簡隋英這個人。</br> 簡隋林手越來越重,簡隋英疼地直呲牙,“哎哎,疼啊,你小子手勁兒不小啊。”</br> “不疼就沒有效了,這樣才能活血?!?lt;/br> “行行行,行了,太他媽疼了,行了別按了?!?lt;/br> “哥,你忍一忍,這樣才能好得快?!?lt;/br> “靠,我想慢點兒好行不行,別按了!”</br> 簡隋英硬要把腳收回來。</br> 簡隋林就抱著他的腳,幾乎是哄著他,“哥,你再忍一忍好不好?!?lt;/br> “不好?!焙喫逵Ⅴ吡怂亲右荒_,其實沒怎么用力,趁機就把腳抽回來了。</br> 李玉卻看不下去了,騰地站了起來,黑著臉道:“隋林也是為了你好,你這是干什么?!?lt;/br> 他這話一出來,倆人都愣住了。</br> 簡家兄弟的這種相處模式,是所謂地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倆人早習慣了。</br> 簡隋林有些尷尬,“李玉……”</br> 李玉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皺著眉頭坐了下來。</br> 簡隋英也皺著眉頭,不知道他生什么氣呢,仔細想想,是因為自己踹了簡隋林一腳?他撇了撇嘴,真心覺得這不算個事兒,沒想到李玉這小子還挺講義氣的。</br> 簡隋林拿濕巾給他哥擦干凈了腳,“哥,你不想吃麻小嗎,走吧?!?lt;/br> “駕照弄下來沒有?!?lt;/br> “弄下來了?!?lt;/br> “嗯,不錯,上學想開什么車?”</br> “哥你定吧?!?lt;/br> “嗯,看你考怎么樣吧。好好考,哥給你弄輛好車。”</br> “謝謝哥?!?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