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br> 簡隋英那晚上醉得一塌糊涂。</br> 他第一次和李玉拼酒,白的紅的輪番上陣,把家里所有的好酒都翻了出來,可勁兒糟蹋,光白酒他就喝了八兩多,就這樣他也沒喝過李玉。</br> 一開始簡老爺子在的時候,他們還比較克制,老爺子常年在部隊,生活非常規律,九點半指定上床睡覺。等老爺子走了之后,簡隋英已經有點兒暈乎,他把外衣一脫,穿著個棉質背心兒,甩開膀子和李玉喝了起來。</br> 倆人絮絮叨叨說了不少話,但是簡隋英一句都沒記住,他就記得李玉哭了,然后他好像也哭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哭,他覺得跟喝多了水要尿尿一個道理,只不過這回從眼睛出來了,這種問題不值得他深究。</br> 他還記得他真要尿尿的時候,是李玉把他弄去了洗手間,給他脫褲子扶鳥。如果是他清醒的時候,他絕對不愿意和李玉這么親近,可是人喝上酒,膽兒大心不細,什么都考慮不過來了,全任人擺弄。</br> 最后能記得的,就是晃眼的燈光,一直旋轉的天花板,和李玉哭得紅腫的眼睛。</br> 簡隋英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呼吸不暢,有什么特別重的東西壓在他胸口處,快憋死他了。</br> 他睜開眼睛一看,一條赤裸地拳擊手的肌肉結實地胳膊橫在他胸前,形成一個抱著他的姿勢。</br> 他扭頭一看,李玉年輕漂亮的臉蛋兒近在咫尺,凌亂地頭發散亂在額前,長長地睫毛打下扇形的陰影,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肩膀,總是紅艷艷地嘴唇微啟,均勻地呼吸著。</br> 最要命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正貼著李玉溫熱的皮膚,倆人都是光著的。</br> 一大早就看到如此秀色可餐地一張臉,簡大少第一個考慮的卻是身體上有沒有什么不適。</br> 他動了動手腳,發現除了頭暈腦脹之外,一切正常,這才松了口氣。</br> 李玉覺淺,簡隋英一動他就醒了,慢慢睜開迷蒙地雙眼。</br> 他眼睛腫得不像話,努力睜開眼睛,也就一條縫,而且特別干澀難受,于是只能瞇著眼睛看著簡隋英。</br> 簡隋英把身子往后挪了挪,然后用雙臂支撐著身體,從床上爬了起來。</br> 李玉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簡哥?!彼粡堊欤虐l現自己的嗓子啞了。</br> 簡隋英一起身,被子從胸前滑了下來,露出結實的前胸,和緊實的皮膚上遍布的點點痕跡。</br> 簡隋英愣了一下,扭頭瞪著李玉。</br> 李玉晃了晃腦袋,和簡隋英凌厲地目光撞了個正著,他迷茫道:“我……喝多了,我不記得了?!?lt;/br> “那這是狗啃的?”簡隋英指著自己的前胸。</br> 李玉也撐起身,似乎覺得該著借口解釋,但又不愿意解釋。</br> 李玉也是光溜溜的,他這么一起身,簡隋英一眼就看到了那埋伏在草叢中沉睡的東西,他趕緊扭過頭,跳下床,在地上繞了幾圈兒,氣急敗壞地說,“我衣服呢?也他媽被狗吃了?”</br> 李玉無奈道:“你昨天把我們倆的衣服都吐了,我扔了?!?lt;/br> “你扔了你讓我穿什么?誰讓你管我?我就愛穿吐過的衣服,也比光著屁股強?!?lt;/br> 李玉光溜溜地站起來,指著衣柜,“里面有我的衣服,你先穿吧。”</br> 簡隋英跟來氣,“這他媽你家還是我家啊,我自己的衣服都搬走了,你憑什么放這兒,你丫到底什么時候滾蛋?!?lt;/br> 李玉走過去打開衣柜,挑了條內褲套上,他彎腰的時候,不經意地扭過頭,從簡隋英腳趾一路往上看,一直停到他臉上,白皙的臉透出一點薄紅。</br> 就是簡隋英這么缺乏羞恥心的人,也被他看毛了。</br> “操?!焙喫逵囊鹿窭锪喑鲆惶桌钣竦倪\動服,快速地穿上了。</br> 這小子以前的品味就讓他不滿,外形條件這么好,卻只喜歡穿運動服,仿佛在著裝打扮上花半點時間能要他命似的。后來倆人在一起后,他沒少給李玉買衣服,現在倆人掰了,他又回歸運動服大部隊了,大半個柜子都是這些東西。</br> 他有些嫌棄地套上身,煩躁地拉上拉鏈。</br> 李玉看著他鎖在一起的眉,本來打算去拿運動服的指尖頓住了,他想了想,把簡隋英給他買的一套休閑西服拿出來穿上了。</br> 簡隋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他懶得和李玉說話。</br> 李玉微微一笑,“你喜歡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彼羝饍蓷l領帶,“戴哪條?”</br> 簡隋英愣了愣,然后諷刺道:“你沒病吧?!闭f完轉身進浴室了。</br> 李玉僵在原地,手頓在半空,心臟好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不需要簡隋英一遍遍提醒,他也不會忘記,簡隋英跟他分手了。</br> 他巴不得自己能忘了。</br> 簡隋英洗漱完,走出臥室,就看到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新聞。</br> 他看到簡隋英出來,目光停留在他臉上,愣住了。</br> 簡隋英忍不住摸了摸臉,“怎么了?”隨即他想起來李玉還在臥室里,老爺子肯定懷疑倆人昨晚睡了。</br> 他剛想回去阻止李玉從同一個臥室里出來,李玉已經走出來了。</br> 簡隋英尷尬地別過頭,問道:“有吃的嗎?!?lt;/br> 老爺子指指桌上,“油條漿子,我剛下去買的,熱的。”</br> 簡隋英一聲不吭地坐到餐桌上,悶頭吃東西。</br> 李玉一出來就殷勤地跟老爺子打招呼,問他昨晚睡得怎么樣,儼然一副男主人的派頭。</br> 簡隋英不愛聽他們和和氣氣地聊家常,一口喝完碗里的豆漿,打算去書房呆著。</br> 路過冰箱的時候,金屬柜門像一面鏡子,他不經意地多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br> 他湊近了看,發現自己沒看錯,脖子上好幾處吻痕,別提多明顯了,特別諷刺地停駐在他皮膚上招搖。</br> 簡隋英咒罵了一聲,當著他爺爺的面兒,他有氣發不出來,等把老爺子送走了,他不打李玉一頓他就不姓簡。</br> 老爺子招呼他,“過來坐一會兒。”</br> 簡隋英捂著脖子走過來。</br>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別遮了?!?lt;/br> 簡隋英冷冷看著李玉,李玉跟沒事兒人一樣,溫和地笑了笑。</br> 老爺子看了看表,“一會兒老吳來接我,我今天就回去。”</br> “爺爺你難得來一趟,怎么這么快就回去?!?lt;/br> “你不嫌我管你嗎?”</br> 簡隋英訕訕道:“你回去也一樣管我,多呆幾天吧。”</br> “不呆了,北京空氣真差,我這一身老器官受不了,一會兒就走。我就跟你倆說幾句話?!?lt;/br> 簡隋英蔫蔫地答道:“哦。”</br> “咱們兩家背景都不一般,要是鬧起來得兩敗俱傷,你們能處就處,不能處,都這么大人了,別把倆家的關系搞壞了。”</br> 倆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br> “你們要想處,倆家的長輩,我去給你們說,不想處,就安安靜靜地各走各地,別扯白不清,惹一堆麻煩。我要說的就這么多,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走吧,隋英,把我那兜子給我拿著?!?lt;/br> 倆人默默不語地把老爺子送到了小區門口,老吳的車早就等在了那里。</br> 天氣已經轉暖,但是大清早的,風依然有些刺骨,老爺子看簡隋英凍得有點兒抖,忙說,“回去吧別送了,到了我給你打電話?!?lt;/br> “沒事兒,不冷,吳叔,開車小心點兒?!?lt;/br> “放心吧少爺?!?lt;/br> “爺爺你先回去,過段時間我忙完了就去看你去,正好到時節釣魚了?!?lt;/br> “行,回去吧?!?lt;/br> 李玉也彎下身,輕聲道:“爺爺,謝謝你。”</br> 簡老爺子嘆了口氣,“沒啥,你們回去吧,怪冷的?!?lt;/br> 李玉突然傾身向前,在老爺子耳邊迅速地說了一句話。</br> 老爺子愣了愣,點了點頭。</br> 車開走之后,簡隋英扯著李玉的脖領子叫道:“你剛才說什么。”</br> 李玉抓住他的手,“簡哥,外邊兒太冷,咱們進去說吧,你看你手這么涼?!?lt;/br> “誰要跟你進去,我車鑰匙都帶出來了,我現在就走,你到底跟我爺爺說什么了。”</br> 李玉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我們進屋說吧。”</br> “操,你是不是找打,你現在怎么這么煩人……”</br> 一陣急促地車喇叭聲突然橫進了兩人之間,那陣響聲夾雜著明顯地怒意。</br> 倆人一起轉頭,就看到不遠處停著的SUV里,坐著簡隋林。</br> 他們同時愣住了。</br> 簡隋林開門下車,他看上去已經沒有大礙,但是臉色白得嚇人,眼中孕育著風暴。</br> 簡隋英看著他,手微微抖了起來。</br> 李玉也看著他,他從來沒在一個人眼中看到過這樣沉重地恨意,這樣瘋狂地情緒。</br> “你們,和好了?!边@幾個字從簡隋林嘴里吐了出來,幾乎字字泣血,字字錐心。</br> 倆人從一套寓所出來,簡隋英穿著李玉的運動服,脖子上有明顯的吻痕,即使倆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在簡隋林眼里,也不過是一次小小的爭執,就如同他們以前在一起時一樣。</br>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因為經歷了如此多的事,犯了那么多的錯,遭了那么多的罪,他依然只是這兩個人愛情里的一個跳梁小丑,他再怎么興風作浪,也撼動不了他們的關系,倆人歷經磨難,又走到了一起。</br> 他處心積慮是為了什么?他喪心病狂是為了什么?他拋棄簡隋英對他的信任和親情,鋌而走險,做出那樣的事,都是為了什么?</br> 他們依然在一起??!</br> 他簡隋林算什么東西?他最愛的哥哥選擇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只是個卑鄙地陰謀者,活該一輩子躲在陰暗地角落里,看著他愛的人避他如蛇蝎,厭他如螻蟻。</br> 他簡隋林究竟算個什么東西!</br> 他恨,恨簡隋英,恨李玉,恨他為什么偏偏是簡隋英的弟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