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省
“老陸,最近是不是手頭拮據了?”
“還好?!蹦腥耸稚蠆A著煙,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神色苦悶。
這男人正是回老家奔喪的陸家和,酒桌上面認識了幾個老鄉。聽幾個老鄉說 G 省好賺錢,遍地黃金,他被鼓動心思,就跟著來了??上麤]有什么一技之長,賺不著大錢,好在有老鄉給他介紹了那關于什么的股票投資,他跟著投了一點,賺了點小錢,為了賺錢更多利潤,越投越多,開始也是小賺了不少,就一次不小心賠本了,他不甘心,想著找人借錢,但是只是借到一些小錢,賺了點結果又賠,實在不甘心,可這會兒沒有人可再借,向兄弟要,他又拉不下臉,向家里要,家里沒有多少錢。大部分的資金其實就是在他身上,除了一點女兒的伙食費和林秀的伙食費。所以他一直在糾結,跟誰要錢好。
想著,眉頭皺得越發的深。
“是不是怕拿錢多,老婆鬧離婚?”
陸家和搖頭。
見猜不中,中年男人不氣妥,“那是不是怕拿太多錢,娃沒錢上學?”
陸家和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見他這表情,就知道有門,不要說中年男人為何能猜著,那是因他經手做發財夢的人十有八九都有點顧慮,要不是怕拿多錢,老婆鬧離婚,要不就是怕小孩餓死,要不就是怕借錢怕丟人。
男人眼珠子轉得越發的快,呵呵笑道:“唉……你這怕什么,這個股票來錢快,先問家人要,等你賺回來,不就能十倍百倍的回報給家人嘛。再說女娃又不像男娃那樣重要,那點學費,現在沒有就沒有,但你這一次要是好好賺點,以后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陸家和沒有說話,悶著頭聽。
中年男人越發賣力,“唉,我跟你說,投資這種事情要趁早,娃這個事情先放到一邊,等你賺了了錢,還害怕家里沒有錢嗎?想當初我那愛人死活不同意我拿錢,我就和她死磕,才拿到了錢,然后去投資股票,賺了一點,為了更好的快速積攢本錢,我去澳門賭場撈了一筆,后面娃上大學的學費都撈著了,也是那個時候硬下心來,現在才能有錢跟著投資邢哥的KTV,年年等分紅就完事了,日子過得多輕松快樂……”中年男人說著,臉上表露出輕松愜意的神情。
陸家和羨慕的望著邢莊,眼神流露出向往。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錦衣還鄉的場面,人人羨慕巴結。那該是件多么快樂的事情!
漸漸地他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似乎成為富翁的日子近在眼前。
邢莊暗暗興奮,語氣也越發親熱,“來兄弟,走!咋們去喝兩杯,我告訴你怎么跟老婆拿錢,給你支支招,你沒看見以前跟我混的幾個兄弟,都是賺著一大比錢,回家娶老婆的娶老婆,蓋房子的蓋房子,做生意的做生意去了,人吶,現在沒有本錢,就要敢拼一拼,闖一闖,失敗了,大不了從頭來。有哥們幫助你呢。多來幾次,咋們就收手,賺一筆錢,跟著投資個小公司,也不錯是吧,少說每個月也能拿一萬吧,可比你辛辛苦苦打工強多了。你沒有看見咋們那宿舍里面的一堆人,都是想著攢到錢,跟著邢哥投資發家致富呢,我要不是看著你合眼緣,我才不帶你玩股票,邢哥那個投資你就更別想咯,你本錢都不夠……”
一人邊聽一人邊說,就來到了一家裝修精美的餐館,選了個好的位置,喚來服務員,點了幾個小菜,喝著點小酒,就天南地北的侃起理想來。
聊著聊著,陸家和心就鼓漲起來,恨不得即刻打電話問家里的婆娘要錢。對家里女兒的那點不忍也被心里想發財想得沸騰的想法蓋了下去。
反正就是個女孩,又不能傳宗接代,暫時不能上學怕什么?在說他也沒有多喜愛自己的女兒。
陸文藝那丫頭和他一點也不親近。
“打吧,怕什么?”
邢臺的藍圖和慫恿,就想一劑誘人的毒品,催發著陸家和的腎上腺素,讓陸家和興奮得什么都想不起來,心里只有發財的想法,最終猶豫的心堅決起來,下了決定。
陸家。
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陸文藝,聽到客廳的手機響個不停,她走進去拿起來一看,熟悉的號碼,可不就是她父親?要不是這通電話,她還真的忘了回老家奔喪的父親。
掃了眼,陸文藝就拿著手機去找在菜地除草的母親,“媽,你電話?!?br />
“喂?”林秀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話語,不過聲音太小,陸文藝聽不到是在講什么。
但她母親只是聆聽了一會兒,就怒氣沖天的嚷起來,“什么?……你說什么?你說拿文藝的伙食費?我跟你說,上次你也就給了點文藝幾個月的伙食費,你要拿走,她還怎么上學?”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怒罵。
“你這婆娘!我這錢還要不得?我跟你說,有朋友出事需要借錢,我這里沒有錢了,沒辦法幫忙只能找家里要點,過段時間那朋友就還。在說家里那點錢有多少,以后文藝的學費還不是我來拿,我現在還做不得主?”
陸家和本來覺得自己有些理不直,氣不壯,還是好聲好氣的商量來著,誰想著給林秀點好臉色,還蹬鼻子上臉來了。
“我沒有說你做不得主?!北緛須鈩萃κ⒌牧中惚魂懠液屯蝗淮舐暫浅?,氣勢一瞬弱了下來,像被針扎破的氣球。
陸家和:“那還不給我打過來?”
林秀:“打過去,那文藝后面伙食費怎么辦?”
“我自然是會拿出來?!?br />
林秀:“拿出來,是什么時候拿出來?”
“你管我!”陸家和不耐煩的低吼?!澳貌荒脕?!不拿來等我回去有你好看!”
“……”林秀靜默三秒。肩膀不可抑制的顫抖了一下,手無力的繳著衣服。想起了記憶中哪些她和陸家和掙扎時遭到的毆打。
陸家和:“喂,你耳聾了?”
“好好好,我……這兩天就給你打過去?!?br />
話畢,只聽到那邊嘟的一聲,掛了。
林秀拿著手機,眼神茫然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陸文藝疑惑的皺眉,不知道為什么她父親把家里錢花光的腳步比上一輩子快了一些。
但也想不出所以然,就回了廚房,她想起還在灶臺上煮的湯水。
剛到廚房,沒有一會兒,水就飛沸騰起來,她看了眼,將兩個雞蛋磕破倒進鍋里,正好她和她母親一人一個,隨后又把一大塊紅糖放進去,蓋上鍋蓋。
這時灶臺上高壓鍋悶的米飯也好了。
她母親正好走進來,用瓢子勺了水洗手,邊洗邊怨道:“文藝,你爸把家里的錢,全部拿走了,該怎么辦啊?”
洗著洗著,眉目垂下來,烘托出一副苦哈哈的面相,“你的伙食費都沒有了,可怎么活?這個月的米也快沒有了……”
陸文藝抿著唇懶得搭理,靜靜地看著灶臺里的火把,狀似認真的聆聽。
她是真的不想搭理,上輩子她父親可沒少苛待她母親,可她母親還不是怕他父親外出沒有錢買煙,買東西么。時不時的拿自己攢的小錢給她父親,那樣的對待,婚也沒有離。要換做她是她母親,還少不得把她父親踢得遠遠的。那里還會三不五時的擔心一個渣男!
所以也就是這樣的原因,導致她同情她母親,可又對母親的行為又恨又反感。
對她父親也是如此。雖說她父親對她母親很苛刻,可卻沒有打過她這個女兒,怎么說也把她養大了。
所以她恨父親恨他的性情,思想,可又沒有辦法真的斷絕關系。恨她母親,恨她的傻,恨她的懦弱,恨她不像其他母親那樣,可她也沒有辦法真的憎恨。
沒有多少愛,可畢竟是親人,沒有辦法真的漠然到完全不在意。可既然沒有辦法改變他們,但上天讓她重來一次,倒不如讓他們早早離婚,她活的輕松快樂,母親也解脫,父親也好好去體驗他那夢想中的生活。
“你之前不是去縣里面賣野味嗎?買了多少?”
“也就幾百塊錢。”林秀不明所以,但看女兒嚴肅的臉,還是不自覺回答。
“那就去縣里面租房子,打份工先吧。”陸文藝掀起鍋蓋,被鍋里面的蒸汽噴了一臉,她轉頭拿手抹了下臉,“至于我伙食費,我們學校有助學補貼,我看看能不能申請到,到時候再說吧。”
“唉……”林秀嘆了口氣?!跋冗@樣吧。我過兩天去縣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計,這么賣野味也不是辦法。到底賺不來什么錢?!?br />
就這樣,林秀把家里面的雞交給不遠處的鄰居。自己就動身到縣里找工作,跑上跑下好幾天,好不容易才在一家新開的雜貨店應聘上了售貨員。每天包吃,不包住。工資倒還算合理。
一個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工作,剛開始前兩天,陸文藝擔心林秀不能適應,還地特意來看林秀。
結果是她多想了,母親適應得很好,每天收拾得干干凈凈,笑臉迎人,又熱情,話多的性情,倒是結交了不少愛磕嘮的人,以至于那些人都喜歡來店里買點東西。
陸文藝一時有些難以置信這是她母親。
但隨即轉念一想,上輩子她母親沒有出來工作,整個年輕歲月都窩在了山里頭,埋頭苦干。能有什么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