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轉(zhuǎn)眼兩年過去了。
沐子衿依然是那個禍國妖妃,妖艷蠱惑,禍亂朝政,罵名越傳越廣,“沐子衿”三個字成為“禍國妖妃”的代名詞,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記得他也曾是意氣風發(fā)、風光霽月的少年郎。
這日,花開得正盛,陽光正好,沐子衿和沐子濯坐在梨樹下品茶賞花。
不知從何處沖出一個蒙面殺手,手中的匕首刺向沐子衿,“妖妃,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個禍害!”
可是他連沐子衿的頭發(fā)絲都沒有碰到,就被隱藏在暗處的六影衛(wèi)就地斬殺。
接著六影衛(wèi)將尸體拖走,將地上的血跡打掃干凈。
動作麻利流暢,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熟練得像是演練過無數(shù)次一樣。
不過半刻鐘,現(xiàn)場就恢復了原樣,一點看不出打斗的痕跡,仿佛剛剛的刺殺只是一場玩鬧。
而整個過程中,沐子衿一直低著頭品茗,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淡笑,眼都沒有抬一下,好像周圍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娘娘,讓您受驚了。”影衛(wèi)首領(lǐng)單膝跪地請罪道。
沐子衿這才抬眼,問道,“這是這個月的第幾起了?”
影衛(wèi)首領(lǐng)道,“回娘娘,這是本月第十七起。”
沐子衿“嗯”了一聲,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下去吧。”
“是,娘娘。”六影衛(wèi)又隱于暗處,一如之前。
沐子衿遇到的刺殺越來越多,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一次,蕭震燁就將身邊的十二影衛(wèi)派了六個在沐子衿身邊保護他。
同時也是監(jiān)視,雖然蕭震燁至今都沒有查出是誰給孟豪那本兵防圖摹本的,但是孟豪那件事后,蕭震燁對沐子衿警惕了許多。
六影衛(wèi)隨時隨刻隱藏在身邊,傳遞消息變得困難,就在沐子衿一籌莫展的時候,沐子濯告訴他,虞堯的人來找過他,以后就由他來傳遞消息。
沐子衿不同意,他不想把沐子濯牽扯到這些事情中來,可是沐子濯這一次格外堅持,說要為復國出一份力。
若是沐子濯是以幫他的名義,沐子衿說什么也不會讓他來趟這趟渾水,可是當沐子濯以復國的名義時,沐子衿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拒絕的資格了。
沐子濯是他的胞弟,卻也是沐國的一份子,他沒有資格阻止他為家國的興復貢獻力量。
他只能尊重沐子濯的選擇,然后竭盡所能保護好他。
雖然擔憂,可同時他也由衷地感到欣慰,那個總是被他護在身后的弟弟不知何時已經(jīng)長大了,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思想。
由沐子濯來做接線人后,傳遞消息變得簡單得多。
畢竟,他們還是擁有一些私人空間的,六影衛(wèi)是不敢監(jiān)視他們的相處的。
而且,也沒有人會懷疑沐子濯,畢竟人人都知曉沐子濯性子溫軟,而沐子衿又極寵愛他這個弟弟,是不會讓他去做那些危險的事的。
靠著他們的消息,虞堯的起義軍多次化險為夷,逐漸壯大起來,已漸漸成為朝廷的一大困擾。
“子濯,皇嫂。”蕭鷹馳端著一盤荔枝走來,“這是吐蕃新上貢的,我特意向皇兄要來的。”
蕭鷹馳將一顆荔枝剝好,遞到沐子濯的嘴邊,眼神帶著些期待,“子濯,很甜的,你嘗嘗。”
沐子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頭,仿佛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蕭鷹馳眼里的期待黯淡下去。
這兩年他和沐子濯的關(guān)系一直是這樣,他一直在討好彌補著沐子濯,可是不管他說什么做什么,沐子濯對他的態(tài)度始終很冷淡,仿佛一個陌生人一樣。
不過在府醫(yī)的精心調(diào)理和他的照料下,沐子濯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很少再有毒發(fā)的時候了。
這也算是一個安慰了,畢竟來日方長,他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
蕭鷹馳的眼里燃起了亮光,他相信只要他一直對那人好,總有一天那人會回心轉(zhuǎn)意的。
……
“哈……陛下……哈……”
影影綽綽的帷帳里,隱約可見兩個交疊的男子。
帝王啃咬碾磨著身下人的鎖骨,不自覺加大了力度。
“嗚……”沐子衿痛嗚出聲,“陛下……哈……輕點……”
身下的人兒如一副展開的絕美畫卷,迷離的雙眼,晶瑩的淚珠粘在長睫上將落未落,紅唇微啟,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能讓帝王為之心動。
帝王溫柔地吻去他眼睫上的淚,動作卻并未放輕,反而發(fā)了狠,像是要將他揉碎融進骨血里。
這些日子,那人變得更靜了,經(jīng)常一個人站在梨樹下,一站就是許久,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可是面對他時,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絢爛,帝王越來越感到不安,他不知道在那絢爛的笑容下那個人兒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總有一種錯覺,一不小心,那個人兒就會化為羽蝶成風歸去,再也找尋不到。
也只有這個時候,只有狠狠地占有著他的時候,他才感覺,這個人兒是真正屬于他的。
他時常懷念起以前的沐子衿,想念他以前的樣子,囂狂,桀驁,清風朗月,意氣風發(fā)……可他知道,那個風光霽月的沐子衿已經(jīng)被他徹底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也知道,對于現(xiàn)在的沐子衿來說,放了他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他做不到,即使是變成禍國妖妃的沐子衿,他也做不到放他離開。
他愛他,愛了他很多年,從年少的歡喜,到如今的偏狂,這個人在他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的痕跡,占據(jù)了他太多的時光,即使那人變成了如今這樣,他也依然愛他愛得不可自拔。
他曾是他年少時的一抹光,驀然闖進了他污濁黑暗的生命里,他從此便深深迷戀上,固執(zhí)地想要抓住。
后來他終于抓住了那抹光,將它拽入了泥潭,光染上了泥污,不再發(fā)亮,可他仍然死死地拽住,固執(zhí)地不愿放手。
可即便是染了污泥的光,他也只想就這么一直抓著,永陷泥潭……
帝王回過神時,那人已經(jīng)暈了過去。
帝王舔去他眼角的淚,將他緊緊地擁在懷中,目光偏執(zhí)又病狂,“子衿,永遠都不要離開朕,好嗎……”
……
起義軍的規(guī)模越擴越大,各個地方受迫害的百姓都陸續(xù)加入,其規(guī)模已經(jīng)達到一個空前強大的地步,甚至已經(jīng)奪下了蕭朝的好幾座重要的城池,威脅到了蕭朝的社稷。
朝廷人心惶惶,眾人請求帝王出兵平叛,可是鎮(zhèn)國公已經(jīng)告老還鄉(xiāng),柳昊焱被發(fā)配南疆,蕭鷹馳臥病在床,其余幾個能上得了臺面的武將也與帝王離心,外放的外放,罷官的罷官,朝廷已無可用之人。
帝王于是決定御駕親征,親自帶兵南下平叛。
天剛蒙蒙亮,大軍便已集齊,整裝待發(fā)。
帝王一身黑色戎裝,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城墻之上,沐子衿披著一件雪白披風,站于城墻之上,含笑目送。
世間的一切都仿佛褪色了一般,整個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一黑一白這兩個對望的人。
帝王眼中深深眷戀,“子衿,等朕回來。”
等朕回來,就許你皇后之位,以后,再不分離。
沐子衿微愣,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好,陛下小心。”
“朕定平安回來,子衿,照顧好自己。”帝王轉(zhuǎn)身,對著整裝待發(fā)的大軍命令道,“出發(fā)!”
大軍浩浩蕩蕩南下。
直到大軍走遠,已經(jīng)看不到人影了,沐子衿仍然站在城墻之上,含笑目送著遠處。
“娘娘,天涼,我們回去吧。”泠雪道。
沐子衿目視遠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不急,再等等。”
泠雪心中疑惑,沒過一會兒,她就聽見身后傳來打斗的聲音。
泠雪轉(zhuǎn)頭,就看到一眾叛軍攻上了城墻。
“殺——”叛軍殺紅了眼,士氣正盛。
泠雪心下一震,“保護娘娘!”
十二影衛(wèi)猛然出現(xiàn)在沐子衿身邊,與叛軍廝殺起來。
蕭震燁擔心離開后有人對沐子衿不利,就把十二影衛(wèi)全部留下來保護沐子衿。
身后硝煙四起,打斗聲震天,沐子衿卻仍然站在原處,目視著遠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身后傳來十二影衛(wèi)和泠雪驚惑的聲音,他們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全部跪倒在地上。
沐子衿嘴角的笑意擴大了些,他自然知曉這是什么情況。
他們都聞了他專為他們準備的熏香,暫時失去了力氣。
聽聞身后動靜,沐子衿轉(zhuǎn)身,道,“別殺他們,廢了他們武功便是。”
剛舉起的刀又放下,十二影衛(wèi)和泠雪一臉驚怒地被帶走。
扶雅行至沐子衿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臣來遲。”
沐子衿眼角含笑,“辛苦了。”
“阿衿……”一聲帶著些欣喜的顫音傳來。
沐子衿看過去,夏云揚自轉(zhuǎn)角處走出。
他深情而癡狂地看著沐子衿,眼中閃爍著晶瑩,一步步地向他走來,走出了一種一眼千年的感覺。
所有人都為他讓開了路。
沐子衿笑容溫柔和煦,“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