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潛龍山莊。</br> 昨夜之后,外界的風波,莊冥大約能夠猜測得到。</br> 只是情況再糟,也不能比之前莊氏商行被一夜查封來得更糟了。</br> “須得讓陸合他們,盡快準備了。”</br> “陳王既然有提早發難的跡象,只怕他收拾干凈,對我下手的時日,不會太遠。”</br> “務必在陳王發難之前,先發制人,讓他在皇帝的猜忌之下,自顧不暇。”</br> “湊齊二十萬兩之前,便要完成此事。”</br> 想到這里,莊冥徐徐吐出口氣。</br> 他看著乾陽以及殷明這兩具古尸。</br> 這兩具古尸,早年是煉就了金丹的道門真人,后來隕落,金丹潰散,但法力溢散的同時,也洗煉肉身,故而體魄強悍,力量不遜色于任何武道宗師。</br> 煉就金丹的真人,其力量之強,便也已超出了凡塵俗世的范疇。</br> 此類人物,但凡有現世之先例,無不被引為神仙傳說。</br> “金丹潰散,身死道消,但單憑一具尸首,便如此強悍。”</br> 莊冥低聲嘆道:“當年我本身若修行未出差錯,成功在丹田之內,凝就道印,時至今日,即便不能煉就金丹,想必道印也能到上層境地了。”</br> 道印上層,即為第三層,此境巔峰層次。</br> 論起力量,可敵武道宗師。</br> “可惜……世間之事,充滿了意外。”</br> 莊冥不禁自嘲了聲,微微搖頭。</br>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的宋天元。</br> 這個以謀士身份為驕傲的年輕人,認為人生在世,謀劃諸事,動念之間,調動人心,攪弄風云,才是智者所為。</br> 至于以武解決,蠻力行事,是智者黔驢技窮之舉,實為恥辱。</br> 但實際上,在莊冥眼中,任何陰謀詭計的誕生,只是因為自身的力量,不足以鎮壓一切,不足以干脆利落地達到目的,因而才需要委婉又曲折的方式,去達成心中的所求。</br> 這也并非說宋天元一定錯了。</br> 這實屬眼界使然。</br> 在凡俗中的力量,莫過于武道宗師。</br> 在東勝王朝之內,武道宗師,地位極尊,便連朝廷權臣,也頗禮遇。</br> 但武道宗師,也仍是血肉之軀,扛不住刀鋒劍刃,擋不住強弓勁弩,畢竟肉體凡胎,哪怕武藝再強,也只是憑借武道造詣,技藝精深,成就百人敵而已。</br> 所以宗師級的強者,依舊生活在東勝王朝的律法之下,不能肆意妄為,踐踏一切。</br> 宋天元屬凡塵中人,故而其眼中的力量,便也局限于武道宗師的層次。</br> 因此在宋天元眼中,人力有窮盡,唯有智者之謀,才能掀動百萬大軍,更改世間朝政,顛覆天下歸屬,決定百姓未來的至高本領!</br> 可是在莊冥眼中的力量,則又不同。</br> 宋天元眼中的力量,在于塵世。</br> 莊冥眼中的力量,在于世外。</br> 他的授業恩師白圣君,一念之下,便能搬山填海,縱有百萬大軍,也頃刻覆滅。</br> 凡塵俗世間的陰謀詭計,勾心斗角,在這樣具有大法力的人物眼中,便也只是蟻窩中的螻蟻們,在互相撕咬而已。</br> 莊冥自問,他若能擁有這樣搬山填海的本事,一瞬之間,震懾八方,又何必殫精竭慮,在這里思索謀算?</br> 而在如今的局勢中,陳王的官府權力,對他這商賈平民而言,便也如同大神通者的天地偉力,不可抵擋。</br> 法力,是力。</br> 權力,也是力。</br> 而放在凡塵俗世間,他的雄厚財力,其實也是力。</br> “只因我力量不足而已。”</br> 莊冥嘆了聲,低頭看著幼龍,喃喃道:“距離化蛟,還遠著呢……”</br> 他心中知曉,既然自身力量不足,便須得以謀略來彌補短處,尋找對方的破綻。</br> 只是,自己一介商賈之流,比之于朝廷的權臣,終究是如云泥之別。</br> 無論自身如何用計,似乎對方都能一令之下,便是以力破法。</br> 這一次,陳王只是按捺不住,稍作報復而已。</br> 下一次,便是滅頂之災了。</br> 莊冥心中早也知曉,此次得以跟陳王表面言和,只是對方不愿節外生枝,暫時妥協罷了。</br> 盡管表面是如稱兄道弟一樣,這位陳王爺和他莊冥之間,也展現得頗有相逢恨晚,知己難尋的味道。</br> 但莊冥心中也早有自知之明,待得對方收拾了尾巴,穩定了下來,必將新仇舊恨一起算。</br> 待到那時,王權之力,必將呈滔天雷霆之勢,碾壓下來。</br> 如此崩天裂地之勢,無論莊氏商行如何準備,都抵擋不住。</br> 因此,只能在陳王出手前,將他扳倒!</br> ——</br> 時過三日。</br> 莊氏商行,一直在籌備銀兩。</br> 外地的生意擴展,如今暫時停了下來,只是早先已經投入銀兩去興建的倉庫以及店鋪,卻只能繼續進行。</br> 他的根源,還在淮安十六府。</br> 但這些時日,他在淮安十六府的收入,比起往年這個月,要銳減七成有余。</br> “好一位陳王,真是要命……”</br> 莊冥看著手中的賬冊,不禁輕笑了聲,隨手拋在前方,目光又落在幼龍身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