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走了兩公里,終于走出了那一片茂盛的草叢,他們發現自己在城市的邊緣地帶,盡管那些曾經的民宅商鋪,已經被過分生長的植物給爬滿了,整個城市再沒有了人類都市的樣子,而像是一座被遺棄多年的廢城。
誰能相信,這些變化是在三四天內發生的。
叢夏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這座自己生活了三四年的城市,心頭很是堵得慌。
倆人走進城里,想找吃的,再不濟找點水也行。
沿街的商鋪無一例外全被砸了,破碎的櫥窗內外灑滿了腐爛的食物。地磚縫隙中的野草長得比人的小腿還高,他們有種走到原始叢林的感覺。
他們翻找了幾家商鋪,都沒發現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倒是找到了幾瓶礦泉水,叢夏很快也找到了一雙運動鞋。這個牌子的鞋動輒上千,他以前從來舍不得買,現在免費的都沒人撿。看來目前除了吃的,其他東西都不太緊缺,只可惜緊缺的恰恰是最致命的。
倆人為了找到食物,把幾條街上所有的商鋪都翻了遍,然后在他們之前,這些地方早就被饑餓的人翻找過了,他們什么東西都沒找到。
沒辦法,成天壁開始用軍刀撬車的后備箱,街上有很多廢棄的汽車,也許有人會在車上放一些急救物品,標準式的急救包里應該會有真空包裝的壓縮餅干。
他們一上午撬開了六十多臺車,終于在一個車的后備箱里發現了一個地震急救包,里面有水、醫藥包、手電筒、雨衣之類的東西,最讓他們高興的是,里面果然有三包壓縮餅干,這三包壓縮餅干所提供的熱量足夠一個成年人活上五到七天。
叢夏拿著那幾包餅干,就跟捧著稀世珍寶一般,倆人坐到路邊,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包,掰開一塊最大的遞給成天壁,自己則極其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塊小的吃了。
壓縮餅干沒什么味道,但飽腹效果很好,吃下餅干之后再灌一瓶水,肚子基本就感覺飽了。
倆人沒用上一分鐘,就把一包餅干吃完了,反正拆開了就無法保存。
剩下的兩包餅干,叢夏仔細地揣進了外套的內袋里,這就是他們接下來兩天的口糧了。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吃飽了嗎?”
“嗯,飽了。”
“找一家五金店,我們需要一些管子。”
“做什么?”
“收集汽油。”成天壁看了看路上廢棄的汽車,“不管現在飛機能不能起飛,或者還是不是在等我們,我們都要去機場看看。”
這里里市中心還有七八公里的直線距離,路上擁堵的車就不太多,從這里出發的話,應該能一路開到機場。
叢夏點頭道:“你說得對,那是我們離開這里最后的希望了。不知道其他地方情況怎么樣,但是北京畢竟是首都,全國資源匯集的地方,那里肯定比這里容易生存,而且,我二叔還在等著我。”
倆人先在街上找了一輛奔馳的越野,成天壁催動打火器發動車后,發現這輛車油量還夠跑三四十公里。
叢夏道:“這足夠了吧,機場也就二十多公里。”
“誰告訴你我們要去民用機場。”
“啊?那去哪個機場?”
“一個隱蔽的軍用機場,你不會知道的。”
“離市里多遠?”
“一百二十公里。”
“那是夠遠的。”
倆人找到了一家五金店,撬開卷簾門,從里面找出了一些工具、塑料桶和管子。
成天壁拎著東西走到一輛車旁邊,撬開車的油箱蓋,把管子伸了進去,另一頭對著嘴一吸,然后放進了塑料桶里,汽油順著管子流了出來。
他們換了兩輛車,接滿了一桶。
成天壁此時熱出了一身汗,他把迷彩外套脫了,上身只穿著一條白色的背心,成天壁的身材非常完美,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緊實成塊狀,細腰長腿,結實緊繃的胸膛滾過晶瑩的汗水,看上去性感得不得了。
叢夏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身材,再看看成天壁,心里羨慕不已,他忍不住道:“你身材真好啊。”
成天壁看了看他袖子下那一截瘦巴巴的胳膊,“你體能太差,找時間練吧。”
“能練成你這樣?”
“不能,你太矮了。”
叢夏郁悶道:“你還不如不提。”
成天壁一手拎起三十多斤裝滿汽油的塑料桶,往下一輛車走去,叢夏則帶著管子和兩個空的塑料桶跟在他后面,看著成天壁矯健的身形,眼里透出崇拜。
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孔武有力、體型強健,尤其是叢夏這樣的書呆子,成天壁太符合他心目中強大男人的形象了,高大英俊,膽識過人,電影中的硬漢也不過如此了,讓他又羨慕又向往。
成天壁不知道他那些心思,只覺得自己面對叢夏的時候,話變多了。他并非不愿意說話,只是一開始瞧不上叢夏這樣的弱雞,倆人生活的環境差距太大,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說的。
可是接觸的時間長了,他看到了叢夏身上讓他意外的勇氣,而且,叢夏那種溫潤的個性,也讓人對他冷硬不起來。
總之,這個男人不想他想象中那么怯弱沒用,有時候反而很有意思。
倆人配合著把那輛越野的郵箱灌滿,并且儲備了三大桶的汽油放到車上,以防路上出任何意外,最重要的是,一旦坐飛機離開這條路走不通了,他們還必須開往下一個目的地,或者回到市里從長計議,或者去別的城市。
準備妥當后,他們把從商店里運出來的一些物資放到了車上,就打算開車離開。
就在這時,一輛車從對面的街道開了過來,在他們旁邊停下了。
成天壁把槍背到了背后,冷冷地看著那輛車。
車上跳下來四五個年輕男女,手里都拎著鐵棍,看上去就不像善茬,為首的一個男人用鐵棍敲了敲地面,“兄弟,這是上哪兒去啊?”
叢夏并不怕這些人,他不僅有槍,還有成天壁,于是多少有點兒狐假虎威,“出城去。”
“出城?全世界都一個樣兒了,上哪兒不是死啊,還不如呆在老家快活幾天呢。”
叢夏皺眉道:“你們想干嘛呀。”
“想看看你們車上都藏了什么好東西,給兄弟們見識見識唄。”
“我們的東西為什么要給你看。”
為首那人露出兇惡的表情,“少廢話,有吃的留下,別的一律不要,你要是給臉不要臉,我就把你的臉砸成柿子餅。”
那人話音剛落,一聲槍聲響起,他的大腳趾被打沒了。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大叫了一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成天壁冷冷看著他們,“滾。”
他身后的一個胖子掄起鐵棍,大喝一聲,狠狠砸向地面,之間那結實的水泥地被砸得徹底龜裂,裂痕延伸出至少五六米。
這力氣!
胖子吼道:“你有槍我也不怕你,別以為我們好欺負,我可是變異人!”
成天壁把槍口指向了他,“你真的不怕槍?”
胖子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肥壯的身體抖了抖。他剛才只是虛張聲勢,盡管他確實變異了,力氣變得其他無比,可是他三天前還是一個普通人,現在也沒變出刀槍不入的能力,他怎么可能不怕槍。
一個女人拉了拉他,“胖哥,算了,咱們走吧。”
胖子猶豫了一下,拉起地上受傷的同伴,“走吧走吧。”
“慢著。”成天壁走進了幾步,“我有話要問你們。”
胖子額上冒出冷汗,“你要問什么。”
“你說你是變異人。”
胖子很不想回答他,可看了看拿槍,咽了口口水道:“沒錯,你看到剛才那一下子了嗎,那就是我變異出的能力。”
“像你這樣的變異人,這個城市里很多嗎?”
“不多,我現在知道的,包括我就四個。”
“全都是大力士?”
“不是,三個大力士,還有一個很怪,體毛變得特別長,毛發能當針扎人。”
“人類里還有沒有人其他的異狀?”
胖子想了想,“好像沒什么了。”
“城里的動植物呢?”
一提到城里的動植物,胖子臉色立刻變了,“那些東西都瘋了,瘋長,根本沒有人的空間了。”
“多說一些,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胖子嘆了口氣,“這三天時間,我看得到的所有動植物都變異了,最普遍的變異是體型變大,只不過變異的程度不一樣,有的能威脅人,有的還是只能被人吃。比方說,市中心有一顆大松樹,已經長到了十多層樓那么高,只要有活物經過,就從樹上抖落松針,把那活物扎成刺猬,然后腐爛做自己的養料,方圓幾百米沒人敢接近。還有城里的老鼠,大部分體型都變大了,有的甚至有半個人高,見人就攻擊。我們幾個昨天從城里逃出來的時候,是被一只螳螂追出來的,那螳螂身子有我手腕粗,個頭倒不是很大,但是速度變態啊,一刀就把一個人的喉管給切開了,脖子就連著皮了,我們死了兩個人,才把那螳螂殺了,結果受傷的兩個人今天沒熬過去,都死了。”胖子臉上浮現悲哀和恐懼。
叢夏聽得頭皮發麻,他問道:“所以,據你們的觀察,人類的變異是最少的。”
胖子嘆道:“何止少,感覺用處也不大。就拿我來說吧,雖然力氣變大了,比普通人厲害一些,但是面對那些瘋長的動植物,還是沒多少優勢,隨時就可能被什么變異的大貓大狗給撕了。”
成天壁點了點頭,“你們可以走了。”
胖子帶上那一群人,上車離開了。
倆人也坐上車,往高速開去。
他們在車內沉默了很久,叢夏才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城里已經變成那樣了。”
成天壁沒有說話,但叢夏能體會到他心情的沉重。
一只螳螂殺了四個人這在三天前,簡直就是個笑話,可現在卻是擺在他們面前的血淋淋的事實。
叢夏續道:“果然如你所說,人類進化的方向不只五行能量一種,還有自身體能的進化,比如那些大力士,還有毛發過分生長的人。”
成天壁點點頭,“進化的人,越多越多。”
“沒錯,越多越好。如果人類體能的進化也是一個大的進化方向的話,未來說不定就會有千里眼、飛毛腿之類的,人類也許會重新強大起來。”
倆人帶著沉重的心情,一路飛馳,往載著他們希望的目的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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