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沫將寫有他聯(lián)系方式遞給那個叫小冰的女孩子時,也有留意觀察韓少榮那邊——韓少榮眼里流露厭惡、不耐煩的神色,卻是韓少榮身邊的陳小平瞥向那女孩的眼神藏有凌厲之色。
那女孩子畏懼的、躲閃的人是陳小平?
韓少榮可以說是發(fā)跡于草莽,而陳小平很早就追隨于他,現(xiàn)在相當于韓少榮身邊的大管家。
雖然陳小平在證券或產(chǎn)業(yè)投資等方面的業(yè)務(wù)能力不強,但在華茂,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韓少榮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陳小平負責(zé)出面打理。
陳小平跟這個叫小冰的女孩子有什么故事?
“新海可不缺狼與小白兔的故事啊?”沈濟也注意到陳小平與那女孩子之間不同尋常的眼神交流,感慨的說道。
“……”直覺告訴曹沫,故事本身比沈濟看到的還要復(fù)雜些,特別是陳小平隨后瞥向他的眼神里,無意間流露出有一絲戲謔之意。
這就奇怪了。
陳小平知道他跟這個女孩子有什么牽涉,卻是他自己不知道的?
“你立刻安排人,將剛才那個女孩子的背景打聽清楚。”曹沫側(cè)過身子,跟坐在他側(cè)后的陳鋒低聲說道。
“好的。”陳鋒點頭答應(yīng)下來。
雖然這不是靠簡單搭訕就能完成的任務(wù),但天悅專門配備的安保小組,想要調(diào)查一個人的背景,還是輕而易舉的。
“還有什么問題嗎?”沈濟就坐曹沫身邊,聽到他吩咐陳鋒的話,疑惑的問道。
他心想陳小平對剛才那個女孩子,或許是有覬覦之心,但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發(fā)生著無數(shù)狼與小白兔的故事,不是他們能拯救的。
而以陳小平這樣的人物,江湖經(jīng)驗也足,真要想玩弄一兩個女孩子,用金錢攻勢就足夠了,完全不需要用其他更卑劣、有把柄叫人抓住的手段。
也不是沈濟歧視這里的女孩子。
球場會所包羅萬象,絕大部分場合,比如像雪茄房這種,都還是正而八經(jīng)的社交商務(wù)場所。
而這些地方的服務(wù)員,都是從社會正常招聘的工作人員。
錦臣對這些工作人員,除了對相貌有比較苛刻的要求外,學(xué)歷都不低,甚至都還有一定的與外賓交流能力,她們本職工作的薪水也要比普通市民略高一些,真正能不要臉跑去桑拿房做技師賺快錢的極少。
不過,整天浸染在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里,能夠不迷失自我的太少見了。
沈濟因為商務(wù)交際的緣故,進出這類場合的機會最多,也見過有太多的這樣漂亮女孩子,在金錢的攻勢下,很快淪為別人的情婦,又或者晉階高級交際花,游走在不同的花錢闊綽的老男人之間。
有時候不能不說,拿金錢包裝起來的老男人,同時又有著非同一般的社會地位,在年輕女孩子眼里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魅力或者說誘惑力。
也許這個女孩子今天還是單純的,想盡辦法躲著陳小平這樣的人物,但她不能干脆利落的離開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難免有一天也淪陷進去。
沈濟也不是那種路見不平能視而不見的人,但他也不覺得他們不多的正義感應(yīng)該浪費在一個“無謂”的女孩子身上,甚至這本身就是一個“你情我愿”的游戲。
天悅也好、東盛也好,也有不少老家伙玩這種游戲,樂此不疲。
“無聊唄……”曹沫無法解釋直覺上的事,跟沈濟敷衍的說道,同時也看到陳小平正側(cè)過頭跟韓少榮說著什么,兩人的眼神還在往站在吸煙區(qū)服務(wù)臺后的那個女孩子身上打量,很顯然陳小平正在跟韓少榮說這女孩子的事,并且這事引起韓少榮的興趣。
…………
…………
錦臣高爾夫俱爾部的餐廳頗有特色,在新海也很有名氣,今天不是周末,還有兩場婚宴在這里舉辦。
夜幕降下,曹沫他們往用餐的宴會樓走去。
宴會樓前有彩幅掛下來,寫有今晚在這里舉辦婚宴的兩對新娘新郎的名字。
成希還是乖寶寶,即便在新海聯(lián)合銀行任董事、在木象資本掛高級副總裁,但她還沒有辭掉新海聯(lián)合銀行的本職工作——不過她也是從之前國際部,調(diào)到新海聯(lián)合銀行品牌文化部任副部長。
成希昨天蹺班陪曹沫,今天就老老實實去上班了,等到下班才趕來錦臣跟曹沫會合。
曹沫看成希快到了,讓其他人先進包廂,他就拉沈濟陪著站在大廳里等——也特意將沈濟的未婚妻吳蘊玲喊過來,省得成希一個女孩子在場都沒有感興趣的話插進來聊。
這會兒看到幾部奧迪在宴會樓前停下來,卻是張朝陽與新鋼聯(lián)的一些高層從車里下來。
“韓少榮與余晉杰在這里宴請新鋼聯(lián)的高層,難道是韓少榮為推進‘勃索-卡特羅鋼鐵工業(yè)復(fù)合體’一事,親自做新鋼聯(lián)高層的思想工作?”沈濟遠遠看著站在宴會樓前的張朝陽等人說道。
“梁遠剛回國不會有幾天,而余晉杰昨天才找過新鋼聯(lián)高層談話,韓少榮今天又出面宴請,或許真如老葛猜測的那樣,韓少榮手里就有現(xiàn)成的殼資源,只待說服張朝陽等人接受,他們隨時就能將西海鋼鐵的資產(chǎn)裝進殼資源里。”曹沫說道。
張朝陽與其他幾名新鋼聯(lián)高層走進大廳,看到曹沫、沈濟就站在一樓大廳里,也是一怔,但為了避嫌,只是頷首示意算是打招呼,也沒有特意跑過來寒酸,就與其他人一起走進電梯上樓去了。
“要是放在天悅實業(yè)的框架下,你決定拿多少錢給張朝陽?”沈濟問道。
“真要能將張朝陽整個團隊都拉過來,鋼鐵廠初步投資定在兩億美元為計,而張朝陽團隊除了正常的年薪、海外津貼外,鋼鐵廠建成,天悅實業(yè)就可以給團隊五百萬股票……”
張朝陽作為新鋼聯(lián)的高級副總裁,目前可以說是事業(yè)有成,即便在“勃索-卡特羅鋼鐵工業(yè)復(fù)合體”一事上,跟余晉杰、韓少榮有不同意見,甚至情緒還很有情緒,但他要是最終被余晉杰、韓少榮他們所“說服”,他在新鋼聯(lián)的地位也不會動搖。
就算韓少榮、余晉杰用張朝陽直接加盟殼公司,具體帶領(lǐng)一個更為龐大的團隊,去負責(zé)勃索-卡特羅鋼鐵工業(yè)復(fù)合體的建設(shè)運營,最終這事做失敗了,也許團隊大多數(shù)人都不會有著落,但余晉杰、韓少榮在國內(nèi)也會給張朝陽等幾個核心成員留有退路。
而他們這邊真要是想著三五百萬年薪就能說服張朝陽帶著整個團體投靠過來,就有些搞笑了——大家又不是非洲人,不會這么沒有眼力勁。
曹沫也不說在新鋼鐵廠給張朝陽他們留什么期權(quán),畢竟非洲一切都帶有很大的不確實性,直接給上市公司的股票比什么實在。
天悅實業(yè)作為上市公司,股票就是硬通貨。
目前天悅實業(yè)總股本約六億股,自持股票很少,但此時股價正低迷,曹沫倘若不想用大股東天悅投資的名義去增持,也可以由上市公司直接增持,增持的股票可以在股價高企時拋售,也可以獎勵對公司有貢獻的高層。
五百萬股以此時的股價計,就是三千萬人民幣,實際對應(yīng)的凈資產(chǎn)在四千萬左右。
而客觀的將天悅實業(yè)未來的成長性考慮進來,不管后續(xù)有沒有定增重組等資本運作,這部分股票真正的價值不應(yīng)該低于一個億。
沈濟目前出任天悅實業(yè)的董事長,手里有剩余的資金,又沒有其他投資的話,基本上都用于增持天悅實業(yè)的股票,但可惜他個人實際能動用的資金很有限,也就增持了五百萬股而已。
后續(xù)要能將科奈羅食品的壓榨資產(chǎn)裝入上市公司,他在科奈羅食品所對應(yīng)的股份,還能額外換得天悅實業(yè)八百萬到一千萬股。
將這部分股票作為年薪之外的激勵,去拉攏張朝陽的團隊,才算是有誠意。
“那我給張朝陽發(fā)短信,讓他陪余晉杰、韓少榮吃過飯后,不要急著離開——我覺得還得你親自跟他聊一下,更有把握。”沈濟見曹沫點頭,便拿出手機給已經(jīng)進電梯的張朝陽發(fā)短信。
不一會兒,張朝陽就回復(fù)了一個“好”字過來,沈濟拿手機給曹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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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在一起大半天,該聊的事具體都聊過了,用晚餐時就比較簡捷,丁肇強、錢文瀚、葛軍、周深河他們用過餐要另找地方組織牌局,陳鋒、謝思鵬與沈濟留同曹沫留下來。
“我們找個什么地方坐坐?”沈濟建議道。
雖說球場會所里沒有特別適宜秘密會面、商談機密的地方,但他們都不知道張朝陽幾時能脫身,在宴會樓這邊或者坐進車里傻等不是辦法,總要找個地方先打發(fā)時間。
“雪茄房那個女孩子的背景調(diào)查清楚了嗎?”曹沫問陳鋒,他還惦記著雪茄房那個叫小冰的女孩子。
“哦,剛查到!”陳鋒說道。
晚餐當中,陳鋒就拿到那女孩子的初步資料,但他不是曹沫肚子里的蛔蟲,不能完全搞清楚曹沫的意圖是什么,也不可能傻著當著成希的面,將資料交給曹沫看。
這會兒曹沫主動提及,陳鋒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遞過去。
“什么女孩子,你們要調(diào)查別人的背景?”吳蘊玲好奇的探頭看過來,看到資料的內(nèi)容,小聲讀出來問道,“趙倩蕓,錦臣高爾夫俱樂部今年才招聘入職的初級經(jīng)理,雪茄房組長,零四年出生,英語八級,零四年畢業(yè)于大連……你們沒事調(diào)查人家一個女孩子這么詳細的背景做什么?不過錦臣招的服務(wù)員,素質(zhì)可真高啊,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過國內(nèi)的英語八級呢……”
“咦,肖軍不就是零四年從大連這所大學(xué)的嗎?這個名字聽著好熟悉,是不是肖軍什么時候提起過?”成希驚訝的看過來問道。
“你打電話叫肖軍現(xiàn)在就到錦臣來,我們先去車里坐著……”
肖軍目前負責(zé)天悅工業(yè)在國內(nèi)的市場運營,非常忙碌,曹沫回國才第二天,還沒有抽出時間跟肖軍見上面,他拿著資料離開宴會樓,直接往停車場方向走去,走出宴會樓后,才跟成希、吳蘊玲等人解釋說道,
“這個趙倩蕓就是肖軍的前女友——我現(xiàn)在還搞不清楚,這一切純粹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的安排!”
要說陳小平刻意在趙倩蕓身上做什么大文章,也不大可能,曹沫能確認韓少榮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趙倩蕓的身份,而趙倩蕓說破天也只是肖軍的前女友而已。
然而,要說完全是巧合也不可能。
華茂在錦臣有一些投資,不多,但就像錢文瀚不可能為津鴻會的煩心一樣,韓少榮也是叫陳小平代表他擔(dān)任錦臣高爾夫球會俱會部的理事。
陳小平平時也不可能具體干涉球會的經(jīng)營,但安排一個女孩子進錦臣任職,卻又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以華茂的能量以及陳小平的手段,趙倩蕓她自己可能完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同時,有一點是非常肯定的,那就是陳小平很清楚趙倩蕓跟肖軍的瓜葛,這說明陳小平對他們這邊的核心、重要人員,都有非常詳細的研究跟調(diào)查。
再聯(lián)系到曹麗身上最近所發(fā)生的事,可見韓少榮從來都沒有放棄用這些見不光的手段來針對這邊。
前往停車場,要經(jīng)過球場會所主樓跟宴會樓之間的林蔭小道,路燈光有些暗,遠遠看到趙倩蕓與一名男性工作人員匆匆朝這邊走過來。
趙倩蕓似有些不大情愿的跟那男的在爭辯著什么,遠遠看到有客人經(jīng)過,兩人便站到路邊,讓客人先行。
曹沫他們走近后,趙倩蕓看清楚他們的臉,有些驚訝的打招呼道:“沈先生、曹先生,你們好……”
沈濟是這邊的常客,在曹沫留名片之前,趙倩蕓就認識他,只不過沈濟不怎么跟錦臣的工作人員搭訕。
而沈濟地位也不同一般了,一些宴會跟商務(wù)接待上的安排,都是下面的工作人員負責(zé),他也沒有機會跟錦臣的工作人員打交待。
沈濟、謝思鵬看向曹沫,曹沫猶豫了一會兒,趙倩蕓跟那男的就從他們身邊繞過,往宴會樓那邊走過去。
走過十幾米,那男的小聲勸說趙倩蕓:“華茂是錦臣的理事會成員單位不提,韓少榮在新海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你過去陪著喝兩杯酒就當是工作,就算他對你有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愿意,他還能怎么著你?這些富豪,更怕被哪個女的纏上好不好,你覺得人家缺女的?你看看周彤她們幾個,聽到這事,看你的眼神都變了,深深寫的就是‘羨慕、嫉妒、恨’,你還傻乎乎不抓住這個機會?”
那男的自以為離曹沫足夠遠了,卻不知道曹沫的聽力也要比普通人強得多。
“趙小姐……”曹沫喊住趙倩蕓。
趙倩蕓有些困惑的轉(zhuǎn)回頭來。
她從來都不理會客人的搭訕,也以球會俱樂部的要求為借口,不給客人留聯(lián)系方式,轉(zhuǎn)念心想曹沫可能是專門找人打聽過她——畢竟這不是多困難的事。
雖然心里有些不耐煩,但作為工作,她還是禮貌的問道:“曹先生有什么事情嗎?”
“你走吧,告訴韓少榮、陳小平,是我有點事情要找趙小姐幫助。”曹沫對那男性工作人員說道。
沈濟是錦臣的常客,丁家是比韓少榮差點,卻也不是錦臣高爾夫隨便一名經(jīng)理能得罪的。
“韓先生那邊點名有事要找趙組長呢,這位先生你跟沈先生有什么事情,我可以立刻安排其他人幫你們。”那男的說道。
“你那對講機給我用一下,”曹沫指著男性工作人員手里拿著的對話機,問道,“韓少榮他們在幾樓用餐,他們包廂的工作人員,也有對講機是不是?”
曹沫拿過對講機,調(diào)了一下頻道,讓那一頭的工作人員將對講機直接交到韓少榮的手里,破口就罵:“姓韓的,你他媽要不想我直接過去將你們的桌子掀翻掉,再將一口唾沫啐你臉上,你他媽給我收斂些,管好陳小平這條老狗!”
說罷這話,曹沫也不想聽韓少榮有什么反應(yīng),將對講機遞給那男的,問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對我有點印象了?”
趙倩蕓入職錦臣沒有多久,對往事不甚清楚,但在錦臣工作多年的工作人員,怎么可能不知道韓少榮在會所大廳被人擋面吐一臉口水的事?
“對不起,你們有什么事,趙組長會幫你們處理,我就去跟韓先生說一聲。”男工作人員不敢再多說什么,接過對講機麻溜的就小跑離開了,留下一頭霧水又忐忑不安的趙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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