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吟下意識地就想把門關上,但想到背后那令人作嘔的場景,一時沒了主意。
虞焰側身擠上前來,望向女孩道:“有什么事嗎?”
“我本以為你們會和我走同一扇門呢。”女孩看起來頗為失望的樣子。
“另一扇門……”宋踏云的目光飄向了另一側,沒有邊際的迷霧遮擋住了視線,令人看不真切。
“不過你們這么胖,也走不過來吧。”女孩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奮力舒展著自己的身體,肋骨幾乎要刺破皮膚,“怕是走上去就會掉下來,真遺憾沒能看到啊。”
四人交換了一下目光,滿滿都寫著后怕。
“話說你們既然選擇了這扇門,一路走過來都沒有絲毫觸動嗎?”女孩滿臉的不可思議,抬眼一個個掃過去,越看越嫌棄。
“觸動可大了……”方敘海小聲嘟囔了一句。
“是吧!”女孩眼里閃起了光,伸出雙手緊緊抓住方敘海的胳膊,愣是把他嚇得僵在了原地,牙齒都在不自覺地發顫,“是不是覺得自己可胖了?是不是很想變瘦?是不是很羨慕我……啊,可是你怎么還是這樣?”
最后一個問句,女孩一點一點歪過頭來,幾乎能聽見頸骨摩擦的聲音,她就這么望著方敘海,目光里由最初的不解,逐漸染上了幾分憤怒。
在女孩攻擊林晚吟之前,也曾是這樣的目光。
虞焰心下一沉,剛準備拽回方敘海,卻見視野被遮住了大半。宋踏云一個手刀強行劈開兩人,擠上前笑瞇瞇道:“小妹妹,怎么不和我也聊一聊。”
“宋踏云你瘋……”虞焰壓低嗓子,話未說完,便發現女孩正以一種格外詭異的頻率不斷眨著眼,仿佛機器出了故障。足足眨了半分鐘后,才睜大雙眼看向宋踏云,之前的憤怒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自信與興奮。
“她是不是一次只能同一個人相處?”方敘海低聲猜測道。
林晚吟:“準確來說,是在確認攻擊目標后,一次只能應付一個人。一旦被打斷,就會變成這樣。”
“那宋小弟豈不是很危險。”察覺到虞焰不善的目光后,方敘海趕緊夸張地捂住了嘴。
女孩的眼里暫時還尚未顯現出攻擊的意味,虞焰單手插兜,緊握著刀柄,站在一旁不安地觀察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你看起來比他要瘦一點。”女孩倒挺會先禮后兵,和顏悅色地夸了宋踏云一句,“如果你向剛剛那些人學習,變得更瘦一點來見我就更好了。”
“可我就喜歡胖一點的女孩兒。”宋踏云學著她擺出為難的神色,“你能不能向我學習,每天吃好喝好,變得更胖一點來見我?”
這話顯然極度不符合女孩的審美觀,虞焰刀都拔出一半了,卻見女孩好似卡殼般停滯了好幾秒,說話都有些打磕巴:“你……不喜歡我嗎?”
“我喜歡!”不愧是宋踏云,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一雙眼含情脈脈。要不是宋蕊說他只愛宅在家里,跟個舊社會的大小姐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虞焰還真差點以為他是哪個流連情場的浪子。
見鬼了,一刀砍到骨頭都見不到一滴血的女孩,居然還有臉紅的設定。滿腦子都被體重計上的數字給填滿了,竟然還能春心萌動,被宋踏云望得一頓七葷八素,眼里的神采是之前眾人從來都沒見過的。
旁觀著的三人一時也摸不清頭腦,不知改進該退,少女的心思果然難猜。
宋踏云則更是得寸進尺,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稀疏的頭發:“你也喜歡我是不是?面對喜歡的人是不是該坦誠?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對吧?”
女孩害羞地垂下眼,嬌滴滴地應了一聲:“好。”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宋踏云貼近女孩的耳朵道,“路標在哪里?”
看戲看得正上癮的三人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虞焰算是確認了,這小子怕是根本沒談過戀愛。
果不其然,女孩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只是想套話?”
宋踏云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在哪,他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不懂女孩突然的情緒波動:“我喜歡你,和我想知道路標的所在地,這兩者并不矛盾啊。”
“你騙人。”女孩恢復了理智,沉著臉后退了一步,“你根本不喜歡我。”
“可是……”
這頭的宋踏云還想狡辯,卻被虞焰一把拉到了身后,女孩的目光顯然又開始顯露出從前的憤怒了。
果不其然,女孩抬手朝前抓去,卻還是遲了虞焰一步,一把抓了個空,狼狽地跌倒在地。
一連串沉悶的破碎聲后,女孩在地上摔成了一個正常人無法呈現的姿勢。與其說是人,更像是一團被打碎的骨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四人沉默地望著地面,心里已經有了預想。果然,片刻后,這堆骨頭開始自行拼接起來,重啟后的女孩一截一截地站起身,友好地向眾人笑了一下,便走向了深不可測的云霧之中,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四周再次恢復了長久的安靜,最終還是林晚吟打破了僵局,語氣分不清是夸贊還是戲謔:“小宋同學,剛剛的美男計施展得可以啊。”
“可還是失敗了啊。”初戰告敗的宋踏云看起來很是失望,瞥到滿臉笑意的虞焰,他忍不住問道,“虞醫生,剛剛我的表現哪里有問題嗎?”
虞焰清了清嗓子,努力止住臉上的笑:“宋踏云,你沒談過戀愛吧?”
被說中了的宋踏云太陽穴猛地一跳,嘴角尷尬地扯了扯。片刻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樣,三兩步湊到虞焰跟前,仰著臉望向他:“虞醫生,你是不是很有經驗,那你教教我啊。”
只要虞焰輕輕一彎腰,他便能親上這張不服輸的嘴。不過最終,他還是伸出食指一點點推開宋踏云的額頭,擺出一股子欠揍的酸腐書生語氣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宋踏云真是后悔,之前怎么就沒狠狠心一腳踹上去算了。
短暫的打趣過后,眾人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背后是令人作嘔的衛生間,而在這說不清是走廊還是房間的區域,除了背后的門,便只剩下那個女孩剛剛離開的出口了。
層層疊疊的霧靄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抬手進去攪一攪都能感受到隱隱的阻力。眼前似乎并沒有選擇的余地,然而如果走上去,女孩的話再次浮上了眾人腦海,超出預定的體重,怕是會直接掉下去。
當然,這個標準定然是個正常成年人都沒法達到。大概要么回到臭氣熏天的房間,要么掉入一無所知的深淵,橫豎都沒個好選擇。
宋踏云倚靠在墻上,兩眼失了焦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手百無聊賴地攪和著霧靄,像是在游戲一池豐盛的泡沫水。
“宋小弟,你等等……”方敘海像是發現了什么,忽然激動地出聲叫住了他。
“嗯?”宋踏云回過神來,站直身體轉身面向他,“有什么事嗎?”
方敘海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朝一旁讓讓:“你擋住了。”
宋踏云雖然不解,卻還是聽話地順著他揮手的方向朝旁邊挪了挪。一步、兩步——本就站在邊緣的他,腳下忽然踩了個空,心臟比身體先行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隨著重力向后倒去。
“宋踏云!”虞焰幾乎是從胸腔深處吼了出來,本能地抬手朝前抓去。宋踏云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手心,像一把不見刃的刀,悄無聲息地給他的心剖了個千百道。而后這把刀隨著他的主人一起,被霧靄瞬間吞噬。
一切都很快,快到試圖從回憶里挖出這段剛剛經歷的片段時,大概也只能記起一團殘影。
“虞焰你瘋了!”虞焰整個人保持著伸出手的狀態,像是時針般緩慢下沉。林晚吟發狠地抓住他的手臂,連帶著方敘海兩個人才勉強把虞焰穩在了平臺上,“你也要跳下去嗎?”
虞焰停頓了許久,才一點一點轉過身來,雙眼像是被拙劣的畫師忘了蒙上高光,他輕輕皺了皺眉,像在思索,又或是迷茫到大腦根本空無一物,只能機械地輕輕眨著眼。一張嘴明顯是動了的,但卻聽不到一個中國字,好似有人拉了拉琴弦生銹的大提琴,勉強奏出了一個音節。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好嗎?”林晚吟眼眶不知何時泛了紅,她抬手扶住虞焰的雙肩,知道對方根本沒在看自己,卻還是認真地注視著他的雙眼,“我想,小宋同學肯定也不希望你這么沖動。”
虞焰抬頭看向天花板,眼里強行被淚水打了一層光澤。他張了張嘴,好似失聲的人重新恢復了語言功能,每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我從來……從來握不住任何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