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衣吃飽了飯,又有力氣干活,西疆壯美遼闊,要想收到最新鮮的瓜果,必須親自下到地里或者農家的地窖里去收,他之前才跑了幾個地方就歇菜了,今日才得以重振旗鼓。
他賣給王琎的小麥還需要晾曬,但是軍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之前軍中有小道消息傳來說糧草不足,現在大家親眼看著這么多糧草,親自晾曬,真到不能再真。
大家都以為是將軍提前預判糧草會被燒毀,轉移地方,一時間對王琎更加崇拜和信任。
王琎付了錢,還自己出錢獎勵了顧長衣一番,怕顧長衣想做生意本錢不夠。
顧長衣救了他兩次,王琎自然懂得輕重,替顧長衣把通達山莊的事情都遮掩了去。
顧長衣送了王琎一車哈密瓜,笑道:“下次見面就不知是什么時候了,給您解解渴,您注意身體。”
王琎想多留顧長衣一段時間,豁出去一張老臉給顧長衣保媒:“我孫子孫女要來西疆看望我,約摸再過兩天就到了,要不你留下來看看?”
顧長衣語塞,孫子孫女?選項未免有點豐富了。
王琎:“你喜歡姑娘呢,不是我自夸,我孫女機靈懂事,還會點身手,能保護你。你要是喜歡男的”
顧長衣瞬間以為自己能懷孕的事人盡皆知了!
將軍您思想有點先進啊,那么大個孫子,這就讓他絕后了嗎?
顧長衣:“您孫子孫女都有自己想法,強扭的瓜不甜。”
王琎徒手劈開一個哈密瓜,抽出長劍切成了八瓣,“甜,你挑瓜的眼光不錯。”
顧長衣:“我倒也沒那么人見人愛。”
王琎:“你不是跟沈磡離了?多認識其他人,也沒什么不好。做生意全大梁各地跑,更應該先成家,把后方穩下來。”
顧長衣撓撓臉蛋,離是離了,但是肚里還有對方的崽子,而且他可能就在附近盯著。
第一次有老人家想把自己優秀后輩介紹給他,顧長衣仿佛回到上輩子一出門就遇到居委會阿姨說媒的窘迫,因為他臉盲,甚至不能提前發現躲著走。
王琎也不太熟練,沉默了一會兒,老實道:“我其實讓你和他們走動走動,我駐守西疆,常年不能回京,希望你們能互相關照。”
將軍府還是比侯府要厲害一些,可以庇護顧長衣。
顧長衣:“會的,會的,不用相親這么麻煩。”
王琎:“那你愿意再留兩天?”
顧長衣:“我考慮一下。”
顧長衣接下來要去的山溝比較遠,那里的葡萄據說特別好吃,問題就要經過一片沙漠,天氣炎熱,腳下的沙子燙人。
從他說要上路后,趙默和趙沉一反常態,開始明里暗里勸說他不要去,會中暑。
顧長衣眼睛一瞇,這是收了沈磡多少好處?以前他們可不會置喙他的去向。
顧長衣從軍營里出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趙沉趙默的態度微妙地變了,絕口不提再休息休息的事。
他有些好笑,王琎要給他相親,這是讓沈磡聽著了?
顧長衣故意大聲道:“哎,要不再休息兩天,我有個朋友要來。”
趙沉和趙默對視了一眼,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他們正在任務當中,并非收受賄賂,而是實在受不了有一群嘰嘰喳喳的暗衛,天天在耳邊講主子和夫人的過去。
趙沉和趙默沒見過這樣“求人辦事”的,一時招架不住。
沈磡聞言,握緊了拳頭,嫉妒得發瘋。他第一次意識到,顧長衣拋出那份和離書后,會有很多人給顧長衣介紹新的對象,且性別比他有優勢。
萬一顧長衣想找別人了呢?萬一顧長衣更喜歡姑娘呢?他還傻的時候,顧長衣一直跟他說姑娘有多好多好。
就算顧長衣懷著他的孩子,沈磡依舊沒有把握。
娶一送一這樣的好事,該有多少人搶著要?比如顧長衣遠在京城的知己,比如近在路上的王家子孫。
沈磡心里打翻了醋瓶,酸澀一片,看見顧長衣走出都護府時瘦削的身影,又清醒了。
他現在哪有資格管別的,他連媳婦都沒照顧好。
沈磡站著看了一會兒顧長衣的背影,轉頭扎進了廚房,給顧長衣熬點解暑的銀耳百合湯。
顧長衣聚精會神地走著,感覺自己快被沈磡折騰出了一點偶像包袱。
不想在沈磡面前露怯,不想在沈磡面前表現出柔弱,一種奇怪的“分手后我要過得更好”的虛榮心開始作祟。
但是外表騙不了人的,顧長衣不得不承認自己最近瘦了很多,搞得自己很沒面子。
不知道沈磡現在長什么樣,有沒有變化,說起來沈磡全面恢復精明的樣子他還沒見過。
沈磡主動暴露后,就向他要搓衣板跪著,顧長衣最后一次見沈磡,他就是在搓衣板上,這行為夠傻的,完全想象不來明日樓樓主叱咤風云睥睨天下的樣子。
所以,沈磡現在什么樣子呢?
精明強干?運籌帷幄?天之驕子?
對比之下,如果只有自己瘦了,沈磡還玉樹臨風更加英俊了,豈不是更沒面子?
顧長衣憂愁地好奇了一會兒,便打住了。
沈磡還是別瘦了,免得自己看見了心軟。
顧長衣思慮紛飛,從都護府走到下榻的客棧,某個人一點影子都沒有出現。
顧長衣微妙地有點不滿。
都放話要“相親”了,沈磡居然忍得住。
那還找他干嘛呢?臉都不露一個?
沈磡能見自己,自己卻看不到人,換一個脾氣暴一點的都要罵人了。
明明沒找到自己的時候,盼著能多一點自由時間,被找到了卻抓心撓肝的,有點煩躁。
趙沉適時送上銀耳湯,靜心解氣。
顧長衣用調羹一勺一勺舀著,作弄著玩,就是不入口。
趙沉:“不想吃嗎?”
難道沈磡的食物也失效了?
顧長衣:“沒。準備一下,我們下午走吧。”
耽擱時間太長的話,等他回到京城去賣瓜,夏天就過了,買不上好價。
臨出發前,顧長衣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自己和趙家兄弟有馬車有水源有食物,那跟在后面的沈磡怎么辦?
徒步穿越沙漠嗎?
為了使用輕功,沈磡頂多帶一壺水,根本不夠喝。
顧長衣一腳蹬在馬車上,有點煩躁,早出現不就沒事了,害他還要操心這個。xしēωēй.coΜ
顧長衣:“去買幾個酒桶,我想順便買點年份長的葡萄酒。”
他一口氣買了十幾個陶缸,全部裝滿了水。
顧長衣只要有空就會買各種容器裝滿水放在無涯境,永遠不嫌多。
他拍了拍裝滿水、密封性良好的陶缸,欣然上路。
路程過三分之一時,頭頂的烈日越來越強,顧長衣拿出一缸水給三人解暑擦涼,皺眉道:“普通商旅走這條線太難了。”
趙沉:“這世上大多是沒有武功的普通人,只會比我們更難。”
顧長衣順勢拿出兩缸水,道:“你幫我把它搬到那邊的背陰處,留給后邊經過此處的有緣人解暑。”
他從無涯境拿出筆墨,寫了幾個字,貼在陶缸上。
“公子您真善良。”趙沉感慨了一聲,和趙默一人搬著一缸,放置在了石頭遮陰處。
不一會兒,顧長衣休息夠了,繼續前進。
沈磡和暗衛出現在顧長衣停留過的地方。
“主子!夫人給我們留了水!”暗七欣喜道。
說實話,這一路看著趙家兄弟享受夫人無涯境帶來的好處,暗衛們一個個變成了酸檸檬。
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我們的小鋪蓋還在夫人無涯境里啊!
為什么!為什么主子要犯錯!
此刻看著夫人留下的清水,暗衛們感動地淚流滿面,果然還是想著他們的。
暗四弱弱提醒:“不是特意留給我們的。”
暗七:“你閉嘴感動就好。”
沈磡從陶罐上揭下顧長衣留的紙條
“水贈有緣人,放心喝。”
有緣人。
他們必定有緣。
沈磡把紙條折好放入懷中,眼里出現一抹饜足的笑意,仿佛從清水里喝到了蜜糖。
沈磡和暗衛分了一缸水,另一缸沒動,他取了紙條,把紙上的字刻在石頭上。
省略了前半句,只留下的后面“放心喝”三個字。
有緣人只能是他,其他人有水喝就行了。
沙漠走到三分之二處,趙沉很上道地又感慨了一下沙漠行走困難。
雖然后面的暗衛很可惡,但口干舌燥也怪可憐的,畢竟那么愛說話。
顧長衣順坡下驢,又留下兩缸清水。
后面的暗衛又是一片歡呼。
顧長衣有點心累,他倒是想看看沈磡能躲多久。
再往前走,綠洲赫然在前。
顧長衣找了一處農家歇腳,從無涯境里取出食材,“拿去做晚飯,分大家一起吃。”
顧長衣拿了很多,包括之前的海鮮干貨,這個“大家”既可以是農戶,也可以是沈磡和暗衛,看他們自己操作了。
趙沉:“好的。”
某個廚子早已經在廚房待命。
兩刻鐘后,顧長衣吃到了小炒肉絲、干貝炒蛋、雞絲鮑魚粥。
雞絲粥上面還飄著幾朵冬筍雕的小星星。
顧長衣果然很有胃口,他擦了擦嘴巴,再次問道:“你們找主人做的?手藝不錯,我當面感謝他。”
趙沉:“五旬老嫗,小地方的人,有點怕生。”
顧長衣沉默了一下,行吧,五旬老嫗還雕小星星呢。把人當傻子耍后,又把人當傻子哄。
顧長衣心里默默記下一筆。
他掏出一枚銀子,“那你替我轉交吧。”不肯出面就銀貨兩訖,堅決杜絕吃人嘴短!
趙沉一點沒貪心,轉交給了沈磡。
沈磡摩挲著猶帶顧長衣體溫的銀子,神情變得柔軟。
這算不算間接摸到了顧長衣的手
他好想抱一抱顧長衣。
作者有話要說:顧長衣:是趙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