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搖了搖頭,默默的轉身,爬上戰馬,然后回過頭來:“你犯了錯,我必須糾正你!燕洵,我們就在西馬涼相會。如果我兩日不到,你就帶人先回燕北,我會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前往燕北高原與你會合?!?br/>
說罷,少女厲喝一聲,仰起馬鞭,策馬狂奔在漆黑的荒原之上。五千匹無主的戰馬跟隨在少女的身后,也向著那座巍峨的城墻,轟然而去。
“阿楚”
跌宕的河水拍擊著河岸,浪花淘淘,巨浪翻涌,無盡的虛空之中,只余下男人嘶聲裂肺的疾呼。那聲音穿透蒼穹,在漆黑的夜幕下回蕩!
這個世界,不是游樂場,永遠沒有重來二字。我們能做的,只是在災難還沒有完全造成之前將乾坤扭轉!燕洵,我今日所作所為,也許你要很多年后才能明白,我不是婦人之仁,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等著我,我會帶著赫赫之兵,萬里而歸,與你重逢。
“駕!”
“統領,我們被拋棄了!”
西南鎮府使之中,到處都是驚慌失措胡亂奔走的人們,很多人在大聲狂呼,那聲音尖銳凌厲,根本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破碎的絕望在人群中散步,四面八方皆是敵人,前無去路,后有追兵,這些離鄉萬里的士兵們終于成了無處可歸的浪子,天地之大,再也沒有他們的安身之地!
人群中,有人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和哀嚎:“為什么!為什么要放棄我們?”
“殺??!哈哈,殺啊!末日到了,一起下地獄吧!”
烈火擁抱著整個城市,無處是生路,無處是活門,士兵們瘋狂潰散,沒有陣勢,沒有戰略,完全的各自為戰一盤散沙。帝都守軍們被壓著打這么久,終于揚眉吐氣,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遍目所及,到處都是凌亂的尸體,帝都的士兵們二三十個人合圍一個,亂刀砍在西南鎮府使官兵的身上,全力的發泄著他們對于叛徒的憎恨!
趙徹坐在馬背上,看著這個自己向來不屑一顧的弟弟,年輕的趙飏滿身鮮血,一張俊秀的臉孔被鮮血覆蓋,仍舊不屈的握著戰刀,以冷靜的近乎殘酷的眼神來審視著面前的修羅戰場。
“七哥,敵人擋不住了。”
“恩,”趙徹點了點頭:“是時候了?!?br/>
然而,就在他要下達全軍進攻命令的時候,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陡然響起,在西北城門的方向,好似有萬千的悶雷齊齊震動,整個真煌的大地都在戰栗著,所有人都驚愕的住了手,抬起頭來望著西北方的天空。
“轟?。 ?br/>
“轟隆!轟隆!”
“轟??!轟?。∞Z隆!”
猛烈的顫動從眾人的骨頭里鉆了出來,鉆進眾人的脊梁之上,好像是宇宙洪荒都在面前發怒,所有人都驚愕的抬著頭仰望。燕北戰士的馬刀還砍在一名帝都守衛的肩膀上,竟然忘了拔,帝都守衛的戰刀架在燕北戰士的脖子上,也忘記了應該揮下去!
“轟”的一聲,西城門被一把撞開,五千匹戰馬蹄聲轟隆,如潮水般瘋狂的奔向正在混戰的人群,登時將隊伍沖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帝都的侍衛們頓時想起了燕洵屠殺十六營兵馬的方法,所有人臉色發白,雙腿都幾乎在打顫。就在這個時候,一面黑鷹戰旗被人堅定的插在城頭,少女嬌小但卻挺拔的身影站在戰旗之下,對著整個真煌帝都發出白鷹一般的厲喝:“燕北的戰士們!你們沒有被拋棄,聽我的命令!服從我!跟我走!我來帶你們回家!”
一秒,兩秒,三秒鐘的沉默之后,巨大的歡呼聲霎時間山呼海喝而起!
“回到燕北!回到燕北!回到燕北!”
絕望中的人們抓住了生存的最后一顆稻草,他們像是無法阻擋的潮水,向著西北的天空,呼號而去!
“七哥,十四哥,那人是誰?”
趙飏看著楚喬,久久沒有說話。趙徹坐在馬背上,雙眼緩緩瞇起,望著那個獵獵軍旗下的凌厲女子,緩緩開口說道:“你們記住,這個女子,將來會成為大夏最大的威脅,想要收復失地,江山一統,這會是第一座難以翻越的巍峨高山!”
漫天烽火轟然而起,那一天,在帝都的西北城樓上,整個大夏皇朝一起記住了這個名字。八年前,她作為一個奴隸走進了大夏皇宮,八年后,她帶走了真煌城內最后一只燕北武裝力量,離開了真煌的國土,馳騁上真煌城外那片浩瀚的熱土。
楚喬現在并不知道,正是她今日的這個舉動,為燕北挽回了一場頃刻覆滅的災難,挽救了新生的燕北政權,同時,也為她自己,在亂世中開創出第一批武裝勢力。
在那個晚上,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每一個都在心中誓死效忠了這個嬌弱的少女。從今以后,他們跟隨著他們的主人轉戰南北,鐵騎橫掃整個西蒙大地,死死堅守著他們的誓言,無論在多么艱苦的環境和情況下,都對楚喬忠心耿耿,終生不渝。
而這個嬌弱的少女,也因此走上了很多年之后被全大陸的人稱為“秀麗王”的第一步
帝國歷775年5月20日,是個讓人無法忘記的日子。大夏帝國的真煌帝都在一場滔天的大火中毀棄一半,帝國的象征圣金宮全部燒毀,全城武裝力量損失十之七八,駐守真煌的帝國最精銳士兵死亡多達十七萬之數,這其中,與西南鎮府使交戰而亡的有將近三萬人,死在燕洵的屠殺之下的卻多達七萬,而其余的,則都是死在亂民的暴動和敵我不識的嘩變之中。
然而這些,卻都不是最重要的。經此一役,真煌城的經濟幾乎癱瘓,在六月將至的氣溫下,過多的死亡帶來了難以抵御的瘟疫和疾病,太多的商戶和民居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大批的難民無處安置,大群的傷兵躺在街頭,連綿的陰雨天氣給真煌帶來了更大的災難,很多來不及抬出城的尸體倒在污水中,浸泡發白發臭,變成一堆聚滿蒼蠅和臭蟲的腐肉。
因為燕洵出城前,一把火燒掉了帝國糧倉,而大多數糧食商戶也在****當晚被人洗劫,是以一時間,真煌甚至籌措不出賑災的糧食。三日之內,大量的難民死在饑餓之中,生死存亡的關頭,向來溫順的帝都百姓們展露出他們野蠻的一面,從第三日開始,數不清的搶劫案子時有發生,這些被逼到絕境的良民們甚至敢打劫小股的武裝軍隊,短短的兩天之內,就有三十多個派出去維護秩序的帝國小分隊消失的無影無蹤,過了一天之后,人們才會在路邊的水溝里發現這些人的一些隨身物品。比如軍裝、匕首、刺刀、靴子、肩章,或者還有一些更私密的東西,比如貼身的內衣,珍藏著的荷包,斷了的手腳,摳出來的眼珠,還有森森的白骨
帝都的秩序,霎時間蕩然無存。
五日之后,瘋狂的難民們沖出真煌,向著四面八方逃難而去。然而趙氏家族,卻對眼前的狀況毫無回天之力。趙正德站在一片廢墟的圣金宮城樓上,無奈的苦笑,隨即帶著最后一批武裝勢力,在宋缺參將的保護下,下達了遷都的命令,車馬滾滾,離開了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大夏建國三百年,這座古老的城市曾經抵擋了無數異族的刀鋒,633年的帝都守衛戰,大夏的白威皇帝曾以八千鐵騎對抗二十萬犬戎狼兵,死守帝都一月,終于等來了諸侯世家們的援兵,創造了彈盡糧絕誓死不退的神話。
684年,帝國東部大族臥龍氏背叛帝國,打開臥龍關,放唐宋聯軍進入國境。敵軍一路沖殺,曾殺至距離真煌城不到三十里的三里坡。當時大夏皇帝正在東南出游,國中只有八歲的太子趙崇明和皇后穆合九歌,當時,滿朝文武力勸國儲退避,然而27歲的穆合九歌帶著八歲的兒子站在城頭,三日不下,一直到帝國的旗幟飄上三里坡,將敵軍打到。
714年的赤潮之亂,帝都的城門甚至被叛軍敲碎,趙氏皇族們,也沒有絲毫的退步!
735年761年769年
頑強的挺立了這么多年的真煌帝都,驕傲的站在世界最高高原上三百年不動聲色的趙氏皇族,卻終于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早上,離開了這座他們堅守了三百年的帝國心臟,黯然的退往位于東北方的圣城云都。
雖然后世的史官們對這一仗詬病諸多,但是不得不承認,鑄成這一偉業的,是燕北新一任的王者,在帝都為質八年的燕洵世子。他以區區一人之力,借助大同行會的五千武士,一手完成了犬戎人三十萬大軍、唐宋聯軍五十八萬將士、叛軍傾族之力都沒有完成的奇跡偉業!燕洵之名,就此傳遍大江南北,整個西蒙大地齊為瑟瑟。燕北的獅子,終于醒過來了,屬于燕北的時代,再一次在亂世的戰火中,轟轟烈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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