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
燕洵嘴角一揚,輕笑道:“你真的明白嗎?”
烏道崖不想再談,轉移話題問道:“少主,天快亮了,若是姑娘還不來,我們就要”
“我就要跟你們去柳河郡治傷,你都說了一百遍了。”燕洵不耐煩的皺起眉頭,隨即男人轉過臉去,看著黑漆漆的驛道,臉上突然升起一道自信的華彩:“你看著吧,她一定會來的!”
正如燕洵所說,此時的西南鎮府使,已經離西馬涼不到百里,戰士們騎在馬背上,連夜趕路,一路急行!
三更時分,夜幕越發深沉,大軍停駐在白石山腳,為了謹慎,楚喬派出三十名斥候,前往西馬涼查探消息聯絡燕北軍。四千多名官兵原地而坐,點起篝火,吃著干糧,靜靜等候。
前幾天一直在下雨,草地很濕,賀蕭拿著一塊皮毛氈子走上來,有些局促的遞到楚喬面前,吶吶的說:“姑娘,墊著坐,地上涼。”
“謝謝。”楚喬接了過來,對著這位年輕的軍官展顏一笑:“賀將軍,吃飯了嗎?”
賀蕭坐了下來,有些煩悶的說道:“哪里吃得下。”
少女眉梢一揚:“怎么?賀將軍有心事嗎?”
賀蕭想了許久,終于鼓足勇氣沉聲說道:“姑娘,殿下真的會原諒我們嗎?燕北,真的容得下西南鎮府使嗎?”
“賀將軍,你不相信我嗎?”
賀蕭急忙搖了搖頭:“姑娘對我軍有大恩,沒有你,我們這些人早已不在人世,我怎能懷疑你。”
“那就相信我,我說過會保住西南鎮府使的士兵們,就不會食言。我也相信,燕世子絕對會既往不咎,寬恕你們犯下的過錯。”少女面色鄭重,眼神堅定的說道:“燕北正當大難,我們需要團結一心,才能抵抗住外面的風雨。”
“姑娘”
“賀將軍,每個人都有解不開的心結,難免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當年西南鎮府使背叛燕北,后來你們被迫加入了西南鎮府使的軍營,你們和那些背叛者在同一面戰旗下服過役,這就是你們的恥辱,被人誤解,被人欺凌,只是因為你們自己不夠強大,沒有讓人尊重的理由。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你們殺出真煌帝都,縱橫西北大陸無人能擋,你們已經是一只鐵軍,你們為燕北的獨立貢獻了生命和血汗。賀將軍,人,要先看得起自己,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不管燕北的官員、大同行會的統領們、還有世子殿下怎么想,你首先要對自己的未來存有希望。你是他們的首領,只有你先站起來,才能帶領你的戰士站起來啊!”
賀蕭面孔通紅,突然站起身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姑娘!我們商量過了,只有你來做我們的首領,我們才能安心的回到燕北。”
楚喬一愣,連忙起身:“你這是干什么?趕快起來!”
“姑娘!你就答應了!”
話音剛落,無數個聲音在后面紛紛附和了起來,楚喬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戰士們都站起身來,這些經歷了無數生死都毫無懼色的男人們,卻在將要回到家中的時候踟躕了起來。他們臉孔黝黑,衣衫染血,手握著戰刀,雙眼殷切的望著嬌小的女子,無聲的眼神里,滿是巨大的期盼和希望。
“姑娘,您才華出眾,俠肝義膽,不顧生死的救了我們大家,讓我們臣服于你,我們心服口服。而且,也只有在您的戰旗之下,我們才能保住性命,請你不要再推辭了!”
“姑娘!不要再推辭了!”
巨大的聲音突然轟鳴響起,所有的戰士們齊齊跪在地上,大聲疾呼,男人們鋼鐵般的膝蓋撞擊在山石上,像是隆隆的戰鼓!
楚喬站在巨石上,山頂的風像是凌厲的刀子,刮過樹林,吹在她單薄的肩膀上。看著這些充滿熱情和希望的眼睛,楚喬終于緩緩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姑娘!”
“為什么?”
嘈雜的叫喊聲頓時響起,楚喬手掌一伸,示意眾人安靜,終于沉聲說道:“但是,我可以以我的性命保證,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絕對會得到和你們功績所匹配的待遇。軍人的天職就是絕對的服從,哪怕有一天燕北將屠刀懸在我的頭頂,你們也要毫不猶豫的將戰刀揮下,這樣,你們才配做一個真正的軍人。”
天地間一片蕭索,有冷寂的月光從蒼穹射下來,少女的衣衫在夜風中獵獵飛舞,像是翻卷的翅膀,她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我不答應你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一個事實,燕北只有一個首領,你們也只能忠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燕北世子。”
孤月如銀,女子的身影顯得飄逸如仙,士兵們呆呆仰望著,這一刻,那個小小的身影好像擁有了神跡一般的力量。
“姑娘,那你呢?”
“我?我會和你們一起戰斗,我也有自己的愿望和理想。”
“那姑娘的理想是什么?”
楚喬嘴角微微牽起,帶著滿足和充滿希望的微笑:“在我有生之年,得見他君臨天下。”
夜涼如水,漆黑的白石山上有跌宕的風穿過重重山林,向著遙遠的北方呼嘯而去。那些堅定的信念,執著的話語,在風中破碎龜裂,散落在無邊的黑夜之中。
燕北的草原,我終于就要來了。
“姑娘!”
一聲疾呼突然傳來,只見一名斥候快馬奔進,肩頭染血,大聲叫道:“弟兄們在前面遇襲!”
“遇襲?”賀蕭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大聲問道:“什么人?對方有多少兵馬?”
“只有七個人,來歷不明,弟兄們還沒開口問,那些人就操著家伙沖了上來。”
楚喬站起身來,沉聲說道:“走,去看看!”
西南鎮府使的將士們翻身上馬,跟上前方的女子,轟然而去。
三十人對抗七人,剛一交手就已注定了勝負之說。楚喬等人趕到的時候,西南鎮府使的斥候已經將那七人拿下,因為不清楚對方的身份,沒有痛下殺手,只是眾人都衣衫染血,一片狼狽。
楚喬打眼一看,就覺得眼熟,還沒說話,其中一個男人頓時驚喜的大叫道:“是楚姑娘!”
少女眉頭一皺:“你認識我?”
“我是阿精護衛長的部下宋乾啊!”
“你是阿精的部下?”楚喬恍然大悟,對其他人說道:“是自己人,一場誤會。”
賀蕭等人一驚,他們剛剛來到燕北,本就心下忐忑,剛來就和本地部隊發生沖突,怎能不怕。連忙給宋乾等人松綁,哥倆好的上前套著近乎。
“你們這是干什么?怎么穿著便裝,出任務嗎?”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面色尷尬,宋乾想了半晌,尷尬一笑:“姑娘,我們是在出任務,你們趕快去西馬涼吧,世子殿下一直在等你們,現在還沒離開呢。”
話音剛落,眾人頓時心下一喜,燕世子竟然冒著巨大的風險一直在等自己,難道他當時真的沒想拋棄西南鎮府使,派楚姑娘來接應的話難道都是真的?
可是楚喬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的笑容,她皺眉看向宋乾等人,沉聲說道:“你們在出什么任務?”
“姑娘,是秘密任務。”宋乾掩飾道:“我們都不敢穿軍服,這里人多口雜,不好說。”
“有什么不好說的?”少女眉頭一皺,厲聲說道:“世子做事向來不會隱瞞于我,如今和內陸開戰,你們這樣鬼鬼祟祟的向內陸趕路,究竟是出什么任務?”
她陡然發怒,將幾人都嚇住了,宋乾嘴唇顫抖,想了半晌,還是沒能找到解釋的借口。
“說!你們是不是帝都的探子!”
“我們不是啊!”
“唰”的一聲,楚喬一把拔出腰間的寶劍,鳳目冰寒,沉聲說道:“說!是不是?”
宋乾嚇的噗的一下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姑娘,我們不是,我們是奉護衛長大人的命令前往帝都護送十三皇子回去的。”
“十三皇子?”楚喬面色登時大變:“你說什么?他在哪里?”
“他在他在”
“在哪?”長劍冰冷,一下架在宋乾的脖頸上,少女面色如鐵,充滿了暴風雨降臨的冷酷。
“在在那。”
楚喬面色冰冷,大步走上前去,賀蕭等人連忙護在她身后,兩名士兵一把扒開前面的草叢,一個黑洞洞的山洞頓時出現在眼前,拿過照明的火把,看清了里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頓時面容慘白。
楚喬站在洞口,手握著寶劍,眉心緊鎖,胸脯劇烈的起伏著,有瘋狂的殺戮在她的眼里奔涌著,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水,奔騰著將一切肆虐。
三名光著身子的燕北軍人驚慌失措的看著楚喬等人,顫抖的好像一只篩子,在他們的身后,女子的衣衫已經被撕得粉碎,手腳都被人綁住,臉孔高高的腫起,嘴角滿是血絲,頭發凌亂,像是一團雜草,身上到處都是被揉捏啃噬的痕跡,下身一片狼藉。她整個人躺在那里,好像是一具已經死去的尸體,絕望的屈辱從那具身體里不斷的傳出,眼淚已經干涸,在眼角下滑出一道白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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