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林嘆了口氣,給自己找了幾個枕頭墊舒服了,才叉著手懶洋洋的:“什么正事?”
段榕被他搞得煩躁起來,說你闖下這么大禍,就這么算了,嗯?
“那我也沒辦法啊。”顧東林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韓譽這幾天怎么樣了?”
段榕冷哼一聲,修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韓譽?這時候還敢跟我講韓譽?”
“你找我對你弟弟負責,總得告訴我他現在怎樣了。那什么……”顧東林看他那個樣子也硬氣不起來,低聲辯解道,“總歸也是姘頭一場嘛。”
“姘頭?還姘頭!“段榕大怒,就著翹二郎腿的姿勢,抬腿就一腳踹向床板。席夢思像個果凍似的搖晃起來,嚇得顧東林趕緊抓床單,說你干嘛,你干嘛,暴露了,暴露了!段榕咬牙,起身按住他的肩頭,看著他一副要生吞活剝的表情,“這話該我問你吧?你跟韓譽……什么時候的事情?!”
顧東林直覺現在比較危險,段榕的手很燙,隔著睡衣都要把他灼傷的溫度。自打認識段榕,他對于某處括約肌的危機意識直線增強,基本上為了保衛它可以不擇手段。這種時候不由得病急亂投醫,當場把臉一拉,怒極反笑道:“呵,你說呢!”
段榕正在氣頭上,但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更大的氣頭一壓,有點錯愕,細細揣摩著他的神色:“什么?”
顧東林狠狠推開他的手:“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段榕皺著眉頭盯了他一會兒,還真明白了,整個人松懈下來,背著他在床邊坐下,“是韓譽對你說了什么嗎?”
“我用得著他說?”顧東林嫌棄地別過頭。
段榕這氣來得黑云壓城城欲摧,去卻去得快,這時候已經無影無蹤,還低低笑了起來。
“所以這樣罰我哦?”他拖長了聲調,“韓譽說的就一定是真話?你愿意信他,卻不愿意信我?”
顧東林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著,不會吧,真給謝源那老狐貍說對了……punishment!正宗的調情!
“罰你?我罰你什么?”意識到不對頭的顧哲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努力逼自己坦坦蕩蕩迎著他的視線,真誠一點,“……小孩兒確實挺可愛的,我也喜歡。”
說完一愣,在段先生促狹的眼神下臉皮火熱,脊背生寒,心想完了完了,居然把小孩兒說出口了……就這么說出口了!
“哦,小孩啊……”段先生回復常態,往躺椅上一倒,笑得如沐春風,“嗯,我明白了,行。”
顧哲也不知道他這個“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想一失足成千古恨,心知肚明就算了,說出口那就是呈堂證供,洗不干凈了!段先生看他迷惑又懊惱的樣子,非常貼心地給他出了個主意,說小孩兒嘛,不是跟韓譽在一個劇組么:“有時間一起去探探班。”
可見段先生達到目的心情之愉悅,段數之高明。
段先生本來就是很想hug顧哲的,現在既然顧哲hug了回來,他當然要更努力地hug回去,兩人一番話談完,立馬從同床異夢的中美關系演變為傲嬌與忠犬的中朝關系。段先生自然覺得很有趣,果然是高級知識分子,那是相當不同凡響:還沒開始寵,就鼻孔朝天高高在上,冷一冷,立馬跑得不知哪兒去了。待他稍稍玩一下出軌游戲,好家伙,玩出軌比他還得心應手,直接在他后院點火,還搞得世人皆知,害他走在外面,那頭頂都是綠油油的一大片,別人權當他哥倆是武則天與太平公主,搞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數落后院里的哪一個。不過峰回路轉,吵幾句這家伙就原形畢露……原來心里是嫉恨著呢。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還有戲,大戲還沒開幕,可喜可樂,可喜可樂。
而高級知識分子心里十分郁卒。他本來真沒想跟段先生玩這個,小孩不小孩的,給他十個心也懶得搭理,是不是,他還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忙得很。可是看段先生剛才那模樣,不倒打一耙佯怒一下,恐怕要牽連甚廣,甚至要牽連到某處括約肌上,那可是晚節不保……何況倒打一耙佯怒一下還很符合他隱秘的激情,當然,這一點,他是不會承認的。
可誰想到段先生如此之坦率,如此之給面子,簡直是謝師兄那老蛔蟲的標準寄主,一板一眼就直接給演上了!演上了!聰明的怨婦與狡猾的相公什么的……演上了!
這下可好!這時候回頭還來得及么?!試著回了次頭,嘿,這家伙入戲還挺深,給個臺階下都不肯□□……
段先生要是知道高級知識分子是這么想的,大概要原地吐血而亡,絕對不會這么優哉游哉勾起手指,大無畏地刮一下他的鼻子尖。刮完順便拿手背貼一下額頭,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人給嚇得面無人色,非常有成就感。不過高級知識分子倒是看清了他那價格不菲的定制名表,直指五點。
顧哲拔了輸液管,“要走了要走了……”
段榕明顯很不滿,皺著眉頭跟在他身后:“這么晚了,還回去干什么?”
顧哲回道六點有課。然后看了眼底下,委婉地問他,為什么自己會沒穿睡褲?段先生羞澀道,穿著睡褲睡覺,多不舒服……我還喜歡裸睡。
顧哲毛骨悚然。
兩個人打仗一樣地洗澡換衣上車。段榕從中深刻地感悟道,這樣下去不行,這不行,這工作太坑爹了,辭掉,趕緊辭掉。顧哲眼皮都不帶抬的,學他的樣子狠狠踹了一腳駕駛座,祭出究極武器:誒你叫什么名字來著,突然忘了,我認識你么?段榕心情俱佳,還有了抗體,忙道別亂動別亂動,這開車呢,跟家里不一樣,等會機毀人亡……
顧哲坐在副駕駛上,盯著他眼睛出血:你開么要開布拉迪,死也不上四十碼,還墜機?!我這要趕課!
段先生膽戰心驚掛到六十碼,再逼,死也逼不動了,開到城里剛好一頭撞上堵車,時間掐得再好沒有。顧哲一怒,整一個雄霸天下,說得他人也不用做了。段先生在外一呼百應萬人賓服,到了顧哲這,那是屁也不敢放一個的,何況放也放不過,握著方向盤只有看著前頭裝正直的份,偶爾說句你也夠了吧,那也說得有氣無力軟綿綿的,跟棉花拳有得一拼。
下車的時候段先生說,晚上一起吃夜宵。
顧哲不置可否。
上完課,段榕又打電話說去吃飯。顧東林看看底下一群小孩,道要不你出來吧,我們也正好要去。于是段榕就一頭落進一群小顧哲里頭,很可憐的,基本上大家在那兒嘰嘰喳喳,他都聽不懂,一句也聽不懂。顧哲的話,他已經習慣了,但被一群小孩在深刻性上這么比下去,實在說不過。
問題是上次他也算露過面,小孩兒私底下對他還有點印象,對著這么一張嚴肅深刻、十分想維持家主地位的帥臉,就非常有調戲的欲望。他公司里的小孩看到他,不是屏息靜氣就是眼角含媚摸大腿,哪有敢調戲到他頭上的,還都長著大眾臉……段先生瞬間被吵得頭疼。要不是浸淫社交場合多年,恐怕對著這么幫無法無天的小孩還吃不落,于是除了盯著顧哲不讓他吃太多,其他時候都微微一笑很傾城。
以至于有個小孩兒不客氣地問顧哲:吾王,師母唱歌這么好,怎么啞巴了?
段先生突然被扶正,一時間因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激動而感激涕霖,受寵若驚。吾王用眼神安撫了他一下,援引了一大段道德情操論告訴小孩:你是愚蠢的,他是付錢的。
小孩兒一陣激動:弟子愚鈍!原來不是師母,是師公!
這話段榕喜歡聽,還由此愛上了這成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只覺得今晚上的驚喜一浪高過一浪,心中真是無比地歡喜啊。他咳嗽一聲說你們顧老師今天身體不好,害得你們一起陪他喝清粥,下次我請客,去金錢豹。
他說的溫暖如絮春風化雨,還輕飄飄的,但是小孩兒立馬聽出來,這是變相承認,是變天,是改朝換代!于是一致倒戈,把他們哲王歡歡喜喜嫁了出去,還非常體貼地集體撤退,好讓他們有時間金風玉露勝了人間無數。
顧東林看著潮水也似退走的小孩,高妙地看了段榕一眼,后者眼角眉梢不動聲色的暗爽。出了門,還蹦q著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段榕素來對情人都體貼得很,彬彬有禮,不過到了顧哲這里,動作就不知怎么有點變了味。吃飯的地方就在學校外頭,顧哲夾著資料袋說還開什么車呀,還不如走回去快。
段榕隨口就接:“不回家了啊?”說得無比自然。
顧哲對此的回答是:哎呦喂!顯然受了很大的驚嚇。
段榕也受了很大的驚嚇,過了好一會兒才記得把車門鎖了,說那我送你回去。
顧哲對此的回答是跳起來:哎呦喂!
段榕亦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