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榕很開心地拿本本。
段榕家里有老大一個家庭影院,自帶投影儀,看電影的時候半個客廳都是屏幕,爽。不過他平時一個人也不用,顧東林光拆線裝線就忙活了大半天,跟個小電工似的。段榕看他鉆來鉆去露著一截細細的腰,心里很安慰,說以后家里的事情都可以交給你了。顧哲艾拉艾拉,說你也就背背水背背米袋背背煤氣罐。
段榕這別墅建得早,離城區又遠,不通天然氣的。這時候顧哲一番話把他弄得一個激靈,登時幻想了一下:他家開著party,娛樂圈的俊男美女們喝著美酒,顧東林在廚房里準備美餐,然后突然回頭大喊一聲沒煤氣了,然后他就開著布拉迪威龍、穿著挺括西裝……吭哧吭哧去背煤氣?!
“很帶感,哦?”顧東林把線都抻好,回頭,瞥了他一眼。
段榕咽了口口水:“我還是有別的用處的,能洗碗的……”
顧東林笑而不語,打開本本下了《極度深寒》。
后來上床的時候段榕連裸睡都忘記了。
這倒不是段榕膽子小。這不能怪他,他這么人帥多金又有才的鉆石王老五著實不多,平時娛樂活動太多了,基本上不需要看恐怖片來調劑生活,那是潘扛傻氖隆5熱歡翁姓飧魴棖螅膊荒芩凳裁礎5侍饈牽翁環矯嬉矗環矯嬡灘蛔∫飩校諾冒胨饋k糾床瘓醯糜卸嘞湃耍灰淮荊殘睦鍔韉沒牛灘蛔∫偶飩校礁齟竽腥舜似鴇朔械酶當埔謊懷】賜晟硇木閆#聰此酢
一晚上顧東林都蜷縮在床邊,小模樣可可憐了。段榕讓他睡過來點,他頓了頓:“我怕你半夜變成那玩意兒……”
段榕想象力沒那么豐富,但一旦被指引,那就不一樣了。借著外面漏進來的光看到顧東林淡得發亮的眸子,也有點頂不住,顧自把被子卷一卷:“……我不會變成那東西。”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段先生不大確信地說,“你也不會吧?”
顧東林趕忙說不會不會,都是體面人。
兩個人卷著被子就露出顆腦袋面面相覷,不由得一齊嘆了口氣。
“為什么嚇得要死還要看鬼片?”
顧東林老實交代:“一個人不敢……嘿那不是鬼片,那也不是恐怖片,那是科幻片!”
段榕覺得冷,默默道,“那是血漿片……”
然后一晚上都忙著做噩夢,所有激情都被恐懼的激情鎮壓,再準備得天衣無縫也萎了。
星期天的活動依舊是顧哲說了算,指揮段王爺來回開了一百多公里,去市南參加個茶會,回來的時候帶著大包小包的新茶。因為之前說過要回學校,段王爺怎么都高興不起來,段太太卻興致高昂在副駕駛上掰他的茶葉,這個大紅袍怎么怎么地,這個廬山云霧怎么怎么地,老爺不客氣地說開車呢,別說話,段太太委屈了,理直氣壯道,我不跟你講你怎么知道到時候喝哪個——沖第一泡不準喝記住了沒?
段老爺隨和一點了:“我不吃茶,喝咖啡。”
顧哲趕忙說那不行,歐洲人可勁倒騰我們鴉片,就為了從我們這兒買茶葉,每天吃得那么油膩,飯后要吃茶洗腸胃。“成天喝咖啡,猝死了等會兒。”
段王爺從后視鏡里瞟他一眼,看他一臉誠惶誠恐,不由得勾唇笑。
“四樓是健身室,每天鍛煉的。”他答,“再說,我猝死了,放你為禍人間?”
顧哲道拉倒吧,成天吃飯睡覺彈鋼琴,早上叫不起,晚上困得慌,我太了解你了。
“哦……”段先生拖長了聲調,“你又了解了?”
說著打著方向盤拐進宿舍樓下的停車場。
顧哲偷了一包心愛的鐵觀音塞進口袋,“那……走了?”
段先生說你還想干什么,啊,說出來聽聽?
顧哲燒得耳朵尖疼,卻一臉平靜地推門而出。鉆了一半坐回來,段王爺悶笑,回來干什么,還不走?快走呀!
顧哲氣急反笑,看著某人緊緊扣著的手,話也說不出來。
某人一邊死抓著不放,一邊一本正經:“你抓著我干什么?啊?”
顧哲一言以蔽之:“太低弱了!”
段先生說吶,給你看高端的,湊過來把車門一關,然后輕輕在他臉上親了下。
“夠不夠高端,嗯?夠不夠?”
顧哲這下不敢說了,奪門而逃,段先生大樂,哼著歌凱旋而歸。開到半路上神智一清,唉,傻了,那時候玩什么高端不高端,直接上壘啊!
而顧哲淡定地偽裝好自己燒成石灼蝦的真相,回去的時候,發覺多日不見面的嚴潤魚居然回來了,本來是副象牙剪刀,出去帶了下軍訓,立馬變成用了多年的火鉗,就戴眼鏡的地方留下一塊白,只有去坦桑尼亞才能做上白雪王子。顧哲不禁又仔細審視了自己好逸惡勞的生活。嚴潤魚訴完苦,夏春耀訴完相思之苦,就輪到顧哲來坦白他嘆為觀止的感情生活。顧哲口水四濺從謝師兄講到一次出軌二次出軌到仔細□□,嚴潤魚喊停:“這不對啊,你干嘛要□□他!你釣著人家耍弄干什么?”
“防止我被他耍弄。”顧哲認真道。“不過我覺得不會。他把客房的床都拆了個精光,衣柜里掛了一半的定制西裝都是我的號,牙缸茶杯都準備好了,睡衣還一個款式的,絕逼是真愛!絕逼!”
老張剛進門,脫鞋的意愿的沒有了,連連說這可真是段家祖墳進水了:“要對付一個自戀的人的終極武器就是給他一個更自戀的家伙么,嗯?為什么所有人的愛情都是他一定不愛我,他一定不愛我,到了顧哲這里,就是他絕逼愛我!能收斂一點么?!”
嚴潤魚不解:“等等,你耍弄他,為了防止被他耍弄?你為什么會被他耍弄?”
顧哲也有點不解了:“……老張說我喜歡他。”
嚴潤魚一針見血:“你喜歡人家么?”
顧哲沉思。
夏春耀跟隨家長的路線,繼續一針見血:“你想跟他上床么?”
顧哲摸了摸下巴:“他比較高大,抱也抱不過來……”
“沒說你在上面。”三人異口同聲。
“……no。”顧東林審慎道。
嚴潤魚把顧哲逮沙發里:“趕緊住手,趕緊住手,這樣的下去要出事情的!你們這是在玩愛情游戲!你也太不厚道了,要引火上身的!你要考察他,至少該確立交往的關系,這才名正言順,然后覺得可以了,那就結婚……”
“可是在一個儒家文化中我們是不可能結婚的,我確定,我跟師兄明確考慮過,同性戀結婚不是一個要不要通過的問題,不存在yesno的爭執,我們不會讓草案提交。”顧哲認真,“所以我們的交往等于異性的結婚,那么這樣推斷,考察也只能放在曖昧期。”
“絕逼是真愛。”夏春耀搖搖頭,“絕逼的。看他那個忙著找合法性的模樣——可以去國外結婚。”
“還留宿。”老張接口。
嚴潤魚擰著眉毛:“你們這樣不行……不行的!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顧哲思考了一會兒。
“我沒想呀。”他從口袋里摸出跟pocky叼著,“就是……就是怕到時候萬一弄不好被他欺負了,就是先下手為強嘛。”
“那萬一弄假成真了呢?”嚴潤魚一副你這登徒子的模樣,“你要負責任的呀!以后的事情你想過沒有?”
清脆地啪一聲,顧哲咬掉一截:“我……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去欺負他的。成真了……那現在也挺好?月底不用問你們借錢了,至少。”
老張一邊脫得只剩下褲衩,一邊在客廳里晃來晃去準備洗澡:“不過小魚說的也有道理,不要相信在野黨。在野黨一旦上臺,都跟執政黨沒兩樣。”
顧哲嘖了一聲:“段榕如果變成執政黨……”
小魚說你們這還是先緩一緩吧,太快了,顧哲若有所思。
剛說到這話,手機響了,大家一看是段榕,都目光灼灼地望著顧哲。
顧哲小心接見在野黨:“什么事啊?”
“我這里直接有今晚的票,去不去看啊?”
顧哲開始一臉糾結,渾身發抖,在沙發上磨來磨去,可憐巴巴地看著幾個常務委員,做著口型:“甲子園甲子園甲子園……”
常務委員集體投票通過以下議題:電話對面的在野黨攻勢強勁,勢不可擋,且已占領大多數票倉,基本盤已盡數拿下,大概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取得多數議席,重新組閣。一言以蔽之,水已經潑出去了,胳膊肘大概是拐不進來了。
底下喇叭一按,潑出去的水登時以收不回來之勢套上外套,直奔下十四樓,與在野黨領袖親切會晤去了。
老張幽幽望著那橫沖直撞的背影。
“我也想有個會請看《甲子園》的男朋友。”他說。
“《甲子園》是什么?”嚴潤魚一臉惶惑。
老張心里平衡了,摟著小春耀的削肩:“不過比起某些人的男朋友連什么是《甲子園》都不曉得,我還是幸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