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此時已是午夜時分,眾人皆高枕游夢之中,汪直卻一直沒有睡熟,他的心里一直在思慮的事太多了,在幽夜里的西廠,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門外掛著的宮燈里的燭火燃燒時,因為受了潮跳焰而發出來的“噼里啪啦”聲,越發襯得四下里如死般的沉寂。</br>
汪直思量著今天的一切,其實這幾天的一切變故發生的太快了,先是太后要去太廟,他要籌謀出行的儀列,后又是想著要應付萬貴妃,一切一切都太快了,一直沒有時間,讓他好好理一下這些天發生的一切,他或許并不是一個被家族遺棄的孩子,而是一個背負著滿族血仇的幸存者。</br>
他活下來,不是因為懦弱,而是為了更好的活著,并為家族里的人討回一切,可是明月,如果她真是他的姐姐……</br>
汪直想到自己調閱了明月在錦衣衛里的存檔,她的年紀不足以當他的姐姐,可是那時候,她明明已經意識不清了,汪直不信她還會說謊,難道,這個明月是別人頂替的,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天鉞。</br>
想到這里,汪直只覺得腦子里嗡了一聲,立時否認了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br>
不可能,要瞞過一個人的身份不難,可是要在錦衣衛的眼皮里揉進這么一個砂,當真不是太可能,那又能怎么解釋這件事呢?</br>
正當汪直心里思量的沒有半分頭緒的時候,突然聽到好似的傳來一陣人聲喧鬧的聲音,這聲音雖然遙遠的好像在另一個世界,汪直卻立時披衣而起,知道廣寧睡在側房或是外面的堂屋里的值夜,便嚷道:“廣寧,怎么回事?”</br>
“啊,廠公,好像是明月姑娘不大好了。”只聽到臥房門外的廣寧還沒有說完,便已經看見臥房的門讓汪直踹開了,看著汪直像陣風一樣的帶著夜中的輕寒旋了出去。</br>
到了明月的屋里,值守的醫士,正在給明月行針,明月半裸的背躺在床側,那雪也似的肌膚上扎滿了明晃晃的銀針,閃的人心里一陣不安。</br>
汪直看在眼里,不由臉色越發鐵青,西廠幾個小侍者,本來就畏他如虎,此時見他臉色難看,一側打下手的小侍者,端著火燭的手都不由微微顫抖,那明燭也跟著微微搖擺,醫士不由皺眉。</br>
“給我。”汪直瞧在眼里,伸手過去端住了明燭,以便醫士就診,那小侍者本就驚懼,此時一見汪直近前,嚇的立時跪在了一側,汪直此時也無心情理會他,便只是看著明月那半掩在烏云似的發絲中的側頰青白的厲害,不過幾日那肩頭也越發骨肉削聳,心里隱隱有了幾分極不舒服的感覺,這樣的感受,汪直極少體會,一時之間,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心情便是所謂的心疼。</br>
看著醫士一針一針的扎入明月肩后,又命人點了艾香薰炙,半晌,總算聽到明月輕輕的哼了一聲,睫羽微微顫抖了一下,醫士這才擦了一把自己的額前的細汗,然后說道:“好了,趕緊去取只上好的人參讓她含上,這命吊上了,就算是過去了。”</br>
汪直看了一眼此時才跟進來的廣寧,然后說道:“你去御藥房里取只千年的老參來。”</br>
“這……”宮中雖然千年老參不少,可是也有定規,便是汪直,也不是能隨取隨用的,汪直看了一臉為難的廣寧,寒著聲音說道:“廣成不是在御藥房里當差嘛,你不會這點小事,還要我提點吧。”</br>
廣寧聽出汪直的不悅,不免小意的打量了一側正臥在床榻上的明月,那雪膚如脂,卻也是引人心魂,可是他們都已經是太監了,那里還有什么美色可圖,真不明白,廠公怎么會為這么個女人,數次犯些麻煩。</br>
不過,他也只是敢這樣想想,可不敢再多言了,當下便趕緊應了差事出去辦事。</br>
汪直看著廣寧的小動作,他是多精明的一個人,那里會看不出來他的想法,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事,只能慢慢思量了,想到這里,他挑了挑眉頭掃了一眼一側正收拾著東西的醫士,然后沉聲說道:“昨天不都好多了嘛,怎么突然一下,又厲害了?”</br>
醫士本來以為只不過是個犯婦,所以辦事的時候,本來就有些馬虎,看到汪直親自過問,這才心里緊上了神,當下早就驚出了一身冷汗,此時聽到汪直問話,嚇的抱著醫藥箱,便哆嗦了起來,只是小心的應著:“這么晚了,之前小的也有些犯困,便讓小侍者看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這般了。”</br>
汪直聽了這話,不由雙眉一煞,幾要發作,后又看了一眼,還未曾完全醒轉的明月,想到這醫士現下已經是西廠最得力的醫者,總不能真將他打煞了,以后要用人可怎么辦?</br>
如此思量過后,汪直才壓住了一肚子的火氣,冷靜下來后,反是笑了起來,笑的如風吹散輕云一樣瀟灑隨意,隨即又笑道:“似乎你忘記了本座說過,要讓你好好照料這位姑娘?”</br>
說著話汪直慢慢踱到床前,坐在床側,伏下身子輕輕的撫過明月的額頭,那神色滿是愛憐,這樣的動作,充份的顯出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疼惜,那一瞬間,在場的人只覺得心里一陣犯寒,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明月,只能在晚中祈禱這位明月姑娘一定要好起來,要不然,這屋里的人,只怕汪直一個也不會放過。</br>
汪直為明月理好散亂的青絲,這才回過身來,然后瞇著微微下彎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很輕很輕的說道:“你說這姑娘啥時候可以醒?”</br>
醫士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明月,想了想,最終還是老實的說道:“這姑娘本來就體質有些弱,這次失血又多,之后又不曾好好將養,只怕什么時候醒來,真不好說。”說到這里,看見汪直的臉都黑了,他趕緊一口氣都不換的繼續說道:“不過,她大險之時已經過去了,應該不日便會醒轉。”</br>
汪直這才臉色好轉了幾分,點了點頭,算是應過,可惜不知道,聰明如汪直,能不能想到,這天夜里發生的一切,不日便傳入了萬貴妃的耳中……(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