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失了笑意,愣愣地看著明月沒有說話。</br>
“姑且不說他的來歷與背景了,光憑你連他是怎么樣的一個人都不了解,你怎么能說你喜歡他呢?”明月淡淡而問。</br>
“我不知道……”她抿了抿嘴,“只知道,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離不開眼睛了,好像千年萬年前就曾見過一般,我就是覺得他就是我要等的那個人。”</br>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br>
其實,這樣的感覺她何嘗不是也曾有過,只在那萬安輕輕挑開她紅蓋頭的時候,那如玉一般的少年人,手里拿著如意秤,眉眼脈脈溫柔,可是后來又如何,她真的不愿意再去想了。</br>
明月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說道:“那你是否確定他也認為你是那個他要等的人呢?”</br>
“這……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對方的臉上顯出了幾分擰。</br>
“像他那么一個人,或許說這世間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也不為過,只是他不是屬于你的那個人。”</br>
“怎么說?”</br>
“他心里有人。”</br>
“那人是你?”</br>
“不是明月。”</br>
“可你是他的妻子。”她看著明月不說話,又問道,“他喜歡著他的妾?”</br>
明月搖了搖頭:“不管是誰,總之不會是明月和你。他的心里有的是天下,是男人的霸業,以小姐的品性,何不找個一心一意待自己的人,縱不是天華縱人,也必有自己的閨中之樂,又何必與他這般受苦。”</br>
那小姐只是張著嘴看著明月,許久才說出話來:“當真?那你為什么要跟他?”</br>
“恩。”明月朝她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是因為這些,我寧愿與小姐這般無憂生活。”</br>
“說來還真讓夫人見笑了。”她突然笑了出來,“其實我也是心有不甘的,為什么明月和他沒能早早遇上?遇上了卻是這樣的情景?可經過昨天那么一鬧,我就打算要放棄了。”</br>
“為什么?”</br>
“既然連我表姐去都沒能把他揪出來,那么他就是刻意要避著我,無論我做什么也上不了他的心了。與其再這么不知好歹地惹他討厭,還不如死了這顆心的好。況且……”</br>
她頓了頓,看著明月微微一笑:“就算他心里的人不是夫人,可夫人明事理,在危難時刻又那般護著他,這一點我就已經比不上了。昨天看他牽著夫人的手勢我就心涼了,但他后面說的那一番話才真正顯出了他對夫人的看重,所以就算我使盡手段也只是惹人嫌罷了。”</br>
“他倒沒你說的那般看重我……”聽她這么說明月不由地就笑了出來。</br>
他與她,又怎么可能是平常男女的心思……</br>
“所以今天來,不是為了惹麻煩的。”</br>
“那是……”不是惹麻煩?這倒真的讓明月一怔。</br>
“一是為了昨天的失禮來道聲對不住,二是特意來為你們送行的。只有親眼看著你們離開我才能真正死了心,就當他的出現是一場夢吧,而我也從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回來了。”</br>
“如此甚好。”這是明月也才真正放心笑了。其實明月一個人過來,本來就是要勸她放棄的,如果她執意要搶了朱祐樘回去,汪直只怕真不會讓她好過,昨天到今天汪直一直沒出手,只是因為這場風流戲,實在不值得他出手。</br>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如此順利。這樣一位玲瓏的小姐,真是可惜啊……</br>
看著眼前的這位小姐,只見她潮紅的杏仁小臉,身穿一件白底銀紋的蝶穿花綢衫,逶迤拖地錦繡百花裙,身披暗花連珠薄紗云錦。滿頭烏發綰成別致流云髻,云鬢里插著紅瑪瑙扭金絲的珠花篦,腰系半月水波絲絳,上面掛著一個繡著壽星翁牽梅花鹿圖樣的香袋,腳上穿的是蓮花軟緞鞋子,可謂是裝束華麗,人物風流。</br>
心下突然有了幾分不忍,便說道:“那我去請他過來與小姐說上幾句話吧。”</br>
“不用!”那小姐慌忙攔住明月,“跟夫人道別了也一樣……”</br>
“小姐不可惜?”</br>
那小姐又放眼望去,轉回頭來看明月:“能在他離開之前看看他就好了,如今要先回去了,省得看他走了奴家又忍不住要難過。”</br>
說話間雖然堅定,但兩眼迷離,卻止不住流露出少女情懷的哀傷。</br>
“可是……”</br>
“祝公子和夫人一路順風……”說著就要轉身上馬車里去。</br>
“小姐的名字是……”</br>
她已經在屬下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轉過神來朝明月笑笑:“夫人不用記著,后會無期了。”</br>
明月嘆口氣,一直看著她進了馬車,然后一大隊人馬就朝著明月們來的方向離開了,與朱祐樘擦肩而過。</br>
錯過的時候那位小姐定是有感覺的吧?她會偷偷撩起簾子看他一眼嗎?會在錯過了之后一下子就留下眼淚來嗎?可這些,終歸是她所處理不了的,她能做的,已經做完了。</br>
如果這位小姐不肯聽勸離去,想來,汪直絕不會讓他們安然吧。</br>
從昨天到今天,說起來,明月從未真正怕過,不是因為朱祐樘,而是因為汪直。</br>
等他們絕塵而去,朱祐樘就策馬奔了過來,停在明月身邊,伸手握住明月的手:“你不是離開了嗎?誰讓你冒冒失失地撞上去的?要是……”</br>
“不是沒事了嘛。”</br>
“你該慶幸是沒事了,不過真不知道你跟在我身邊這么委屈?”他狠狠地瞪了明月一眼,然后松開明月的手向前奔去。</br>
看他跑了起來明月也立馬追了上去:“哎!明月可是兩度救了你的命,你這是什么態度,還敢給明月使臉色?!”</br>
“你哪里救我了?”</br>
“你想耍賴是不是?”明月跟上他的速度,“一次是維護了你的清白,你才不至于被搶去,這要是說出去明月看你連人都別想做了!”</br>
“這件我不賴,另一件呢?”朱祐樘一臉玩味的瞧著她,眉眼全是笑意。</br>
“剛才啊!剛才明月救你了!”</br>
“誰說的?”</br>
兩人一路笑笑吵吵,一邊的汪直又險些笑的從馬上跌了下來。</br>
或是因為離了宮闈重重,兩個人都格外放松,或是因為他們真的本就可以這樣相處。</br>
明月都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兩個人居然可以像孩子一樣,這樣一路鬧著回來。</br>
不過,再怎么樣,這樣的歡樂的時光也不會太久。</br>
越是臨近京城,朱祐樘與汪直的表情便越凝重,有時候,氣氛沉重的讓明月覺得,之前那些天的歡快,就是一場夢。</br>
其實不要說他們,便是明月自己,也不由自主的開始注意起了自己的身份。</br>
之前冰含也是做書童打扮,總跟在汪直前后,現在明月與冰含也扮回了女裝,兩人只跟在朱祐樘左右了。</br>
他們終還是屬于京城的,在這里他們有自己的身份。</br>
一切,一切都還是要回到原來的軌跡。</br>
汪直還是萬人畏懼的西廠廠公。</br>
明月還是清寧殿里的身份尷尬的女史大人。</br>
朱祐樘依然要做回他的皇長子。(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