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些天來的相處，明月自詡已經有一點了解朱祐樘，也發現了別人不曾看到的那一面，可如今這樣的情況又讓明月的心更加軟了幾分，這樣的男子，那里還像當初那個在月下捉弄她的意氣少年。</br>
看著朱祐樘把面全部吃完，然后把盤子交到她手里。</br>
“面很好吃。”他見明月看著他，就朝明月笑了笑，“你不會是因為也想吃，所以一直盯著我看吧？”</br>
明月搖搖頭，把盤子放在灶臺上，轉回頭去伸手把黏在他嘴角的蔥花拿掉，他卻突然抓住了明月的手。</br>
要是在昨天以前，這樣的動作明月會直接忽視掉，就算不刻意去忽視，明月也已經習慣了和他這么親近了吧？想到這一點，明月突然的沒來由的有了幾分心慌，嗔道：“松手！”</br>
看著朱祐樘臉色微微有些變了，只能沒好氣的說道“我手上臟。”</br>
“你干嘛這么怕我？”朱祐樘的聲音很好聽，特別是帶著一點特別的溫柔的時候，讓人聽了不由自主的有些心里發酸。</br>
明月一怔，他還是能懂她的心思，不由有些心虛的微微一笑：“你別忘記了，明月一向都怕你的。”</br>
“真是看不出來，光聽你嘴說了。”</br>
看來他是不會輕易放開手，但要是再跟他說些不愛聽的話，沒準今后就不會像這次這么容易就恢復往常了，但若是由著他繼續下去……</br>
“怎么，不高興？”朱祐樘低下頭來，明月慌忙撇開了頭。</br>
“吃完了就回去吧，廚房里油煙重。”說著明月就要往外走，可手還被握在他那邊，他一用勁明月幾乎被他帶的要撞上他。</br>
“你今天為何如此別扭？”朱祐樘自上而下望著明月，“可是為了昨天的事？”</br>
明月一愣，沒有說話。</br>
“走。”</br>
他卻突然拉著明月往外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明月竟然有些委屈的意味了。說什么，做什么總由他來定，可他卻什么也不管，把所有該擔心的事扔到明月這里讓明月看著辦……</br>
“去哪里？”</br>
“跟我來就是了。”</br>
雖然他看不到，但明月還是點了點頭。</br>
最后明月們去的還是明月那里的小園子，冰含已經提著宮燈等在那邊了。</br>
“皇長子，女史大人。”冰含向明月們欠了身就取出來宮燈里的蠟燭放在了石桌上，然后退下了。</br>
明月看著他，朱祐樘轉過身來，松開了明月的明月手：“坐下吧，我有話要同你說。”</br>
明月坐下，心里卻忐忑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br>
“我想過了。”</br>
“什么？”明月抬頭看他。</br>
朱祐樘走過來坐在明月身邊的石凳上：“昨天晚上你說的話。”</br>
每次他認真起來明月總不能直視他，即使現在是晚上，夜色會消去他的大部分耀眼，但明月依舊沒有辦法看他的眼睛，所以只能避開了他。</br>
“我很開心。你會害怕失去我，說明你從來不曾想過要離開我。”朱祐樘的聲音很溫和，然后繼續說道：“可是和我在一起，會很危險，你不害怕嘛。”</br>
說到這里，朱祐樘停了一下，明月卻忍不住接著說道：“我害怕，你真的認真想過了嗎？要是你和我在一起，你給不了我名份，也不會真的讓大家認可，我只能是你的一個玩物，玩個三個月，久一點，三年五年，就該丟棄了……”這句話說的格外艱難，可是卻真誠。</br>
“那你想我怎么樣？”朱祐樘很認真，很認真的望著明月。</br>
他是真的不懂嗎？</br>
想到這里，明月沖著他搖搖頭：“沒什么，明月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而已。”</br>
朱祐樘笑笑，是那么得溫婉：“不管如何，我們且走下去看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或不能立你為我的妻，我的皇后，但我向你保證，你在我心里永遠是最重要的。”</br>
不管如何，且走下去看看？</br>
可是聽到這些話，明月沒有感動，她不合時宜的想到了當年紅燭帳前，萬安執著如意揭開她的蓋頭，微笑著說道：“娘子，我永遠對你好，一生一世。”</br>
男人的保證，真的有用嘛？</br>
真的可信嘛？</br>
可是在在這一瞬間，明月竟然忍不住了，還是心顛動了，連自己笑了起來都不曾注意到。</br>
朱祐樘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長嘆了一聲，或許未來很難，可是不論什么，不都是要走下去看看嗎？</br>
看自己到底能活出些什么來，在這樣的世界里？</br>
“為何笑得這么開心？”他也看著明月笑，不知覺就已經牽起了明月的手在他的手心里。</br>
明月低頭看了看在他手心里的手，突然間就覺得是那么得理所應當，于是抬頭對他一笑：“因為你的話點悟了明月，沒想到你也有這么禪的時候。”</br>
“禪？”他頓了頓，隨即就笑了出來，“虧你想得出來！”</br>
“恩，想明白了就舒坦多了。”</br>
說到這里，朱祐樘突然叮囑明月的眼睛：“你呢？”</br>
明月恍惚間顫抖的應道：“不管最后我們會變成怎么樣，請為你今天所說過的話負責。且走下去看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你慫恿明月的。”</br>
朱祐樘一愣，呆呆地看了明月片刻，在燭光的跳躍中向明月點了點頭：“好。”</br>
然后蠟燭就熄滅了，他們的手卻依舊牽在一處。</br>
事實證明，最后他們似乎是真的走錯了，因此而發生了許多讓人覺得痛苦的事情，但他們卻依舊堅持著頑固地走了下去，就算是錯的。</br>
那晚之后他們就恢復了以往的生活，雖然別扭只鬧了一天，但一旦回來了居然也生出好些感慨來，到底還是平和的生活更讓人舒坦些，不會時不時地又起了惆悵。</br>
于是第二天明月就心情很好地跑去了朱祐樘的書房，雖然剛“吵完架”就跑過去有些丟臉，但明月樂意！只是進去之后卻沒有看到朱祐樘的身影，這倒是讓明月很失落，有種突然從云端掉下來的感覺。</br>
“女史大人，要不我們回去吧？”冰含望了里面一眼，又轉回頭來看看明月的臉色。</br>
“回去？”明月看了看冰含，“那可不行，昨天明月都沒有來，今天一定得補上。”</br>
“可是，皇長子都不在……”</br>
“誰說明月來是為了找他的啊？”明月一眼瞪去，冰含立馬就低了頭不說話，“明月只是閑來沒事做，過來散散步。”</br>
冰含還是沒說話，低著頭，明月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于是轉出來問守在門口的侍衛：“皇長子去哪兒了？”</br>
“回女史大人的話，屬下們也不知道。”</br>
明月一想，這話的確是明月問得可笑了，他要去哪兒怎么也不可能通知侍衛的呀？且不說他的身份，光憑他的奇怪性格就不太有可能讓別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去做什么事。嘆了口氣，那就作罷，明月等就是了。</br>
見明月仍舊生死往里走，冰含終于是沒忍住問了出來：“女史大人是要在這里等？”</br>
“等？明月說要等他了嗎？明月這是要借他書房來練練筆。”明月清咳了一聲，側著頭對冰含吩咐道，“還不快給女史大人明月磨墨！”</br>
說到這里，冰含居然“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然后在明月的注視下低了頭，卻仍舊在笑：“是，女史大人！”</br>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知道那小丫頭片在笑什么，但明月也不好直接就說不來，畢竟說白了還是明月比較丟臉，于是只得假嗔她。</br>
真是被慣壞了，明月不由暗嘆自己怎么老做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呢……</br>
“沒，冰含沒笑什么。”說著，手下已經開始在研磨了，“可是，女史大人要練筆為何不在自己屋里呢？”</br>
“臭丫頭，你膽子越發大了！”</br>
明月一吼，冰含就被鎮住了，但隨即又跟明月嬉皮笑臉起來。</br>
“冰含。”</br>
“冰含在，女史大人。”</br>
在紙上胡亂畫了幾筆，卻怎么也沒有心思在花下去了，于是就岔開了心思：“明月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br>
冰含研著磨，突然停了下來，抬起頭看上去來看著明月：“女史大人？”</br>
“你以前挺乖巧的，也聽話，膽子是小了點，但總歸是知道什么時候膽子該大，什么時候該小，可明月發現啊……最近你有些不一樣了。”明月停下筆來，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冰含一見明月看她，立刻低下頭去，“這里就明月們兩個人，你就招了吧。其實你不是冰含，你謀害了她潛到明月身邊來想趁機對明月下手。說，誰派你來的？你要是招了明月倒是還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留你個活口。你招是不招？”</br>
當明月的話說道一半的時候冰含就一膝蓋直直地跪倒了明月腳邊，瞪大了雙眼不住地搖頭，眼淚也止不住地往外淌：“女史大人冤枉啊，冰含是冰含啊，冰含不是別人派來的，冰含原本就是此后再女史大人身邊的啊……女史大人，冰含……”</br>
“好了好了，傻丫頭！”看著她哭成這樣明月也忍不住心疼起來，也有些愧疚，于是趕緊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明月這是說著玩的呢，你就沒聽出來明月只是在說你膽子變大了嗎？”</br>
“女史大人？”冰含淚眼望著明月，從地上起來，卻似乎依舊沒有明白過來明月在說什么。</br>
“明月是說，你最近膽子越來越來大了，居然敢看明月的笑話了。”</br>
“女史大人，冰含不是……”</br>
“明月知道，都是明月給慣得，明月能不知道？所以才和你說這樣的玩笑話呀，傻丫頭。”</br>
冰含又盯著明月片刻，然后跺了跺腳轉過身軀不看明月：“女史大人！”</br>
“怎么，還敢給明月生氣？”</br>
“不是……可女史大人真是嚇壞冰含了……”</br>
“只知道你的膽子變大了，沒想到你還是那么不經嚇而已嘛……”</br>
“女史大人……”</br>
“好了，乖乖地在這里磨墨吧，明月累了，在這屋子里走走。”</br>
“是，女史大人！”</br>
哎……</br>
“在嘆什么氣？”</br>
突然就冒出個聲音來讓明月止不住就要腿軟得倒下去了，但最后還是沒有倒下去，只是顫抖了一下。（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