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慌忙起身,看見自己竟穿著單薄的衣裳,于是慌忙尋覓,接著就看見了那邊正在更衣的朱祐樘。</br>
“這么早就起來了?你可以多睡一會的。”朱祐樘坐到明月的床沿邊上,捋過明月的鬢發,看著愣住的明月笑了,“不用擔心,我沒有對你做什么。我說過,我不會強迫你的,難道在你心里,我真那么不可靠,那么不可信嘛?”</br>
聽著他這一席話,明月才緩過神來,拍拍胸脯:“嚇死明月了!那你怎么沒把明月送回去,冰含呢?”</br>
“不拿你做擋箭牌,我可就要去別的女人那里了。你希望這樣嗎?”他起身,走到桌子邊喝了口水,道,“今天會很忙,沒時間陪你了。等會兒汪直會過來,有他陪你說話,我想你不會無聊的。”</br>
“我又沒硬讓你陪我,說得像是我離不開你似的,對了你和汪直合好了?”</br>
朱祐樘笑而不語,然后走出房門:“今天會晚回來,不用等我吃飯了。還有,這內宮里沒有誰與誰是真的好,只有利益,現在汪直因為上次救災的事,已經與萬貴妃失和了,他只能與我站在一起,明白嘛。”</br>
“哦,那你,要去哪里兒啊……”明月的話還沒有問出口,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光線里,明月看在眼里,心底浮上一絲失落感。</br>
他越是接近明月,關心明月,將明月當作是他身邊的人,明月就越是覺得矛盾,越是容易淡忘自己的仇怨,可是她又不能一點都不去想起這一切。</br>
萬安,那個混帳,現在過的似乎太好了。想到這里,明月不由又想起了將要過來的汪直,其實這位廠公大人,要是想折騰一個人,應該不會是什么難事吧。</br>
可是,明月,這樣……真的可以嗎?像夢一樣做下去,不顧前因后果,由著自己的性子任由仇恨去傷害自己,傷害別人,最后會因為痛苦萬分而后悔萬分?</br>
明月不知道了,最近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的讓她似乎沒有像以往那么堅定而肯定了……</br>
等明月走到亭子里的時候,汪直已經坐在那里喝茶了。見明月過來,他朝明月笑了笑,然后起身行了臣子禮。</br>
明月走過去,屏退了伺候在身邊的其他宮女:“不是說可以晚一些來的嗎?怎么這么早就等在這里了,虧明月還想比你早呢!”</br>
汪直笑笑,嘴角伸展開來的弧線妖媚、優雅:“我不是說,如果有一天,有機會,你會與我說說那些水車,你是怎么知道的。”</br>
明月恍然大悟,有意無意的打趣了汪直一句道:“呵呵,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對我很感興趣啊,千萬別讓朱祐樘知道才好呀!”</br>
“你別說,他是很小心眼的。”汪直聽了也是笑咪咪的,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其實都是互相最放松的時候,比與朱祐樘在一起,還讓明月覺得放松,或是因為血緣,或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方,與自己有牽不斷,理還亂的關系。</br>
“確實。”明月與汪直相視一笑,“如果是他的淑女看上一個他的朋友,都不瞧上他,那么,他恐怕是會暴跳雷霆的吧?”</br>
“知他莫若你了,”汪直垂了眼睛笑,又抬起頭來看著明月問,“好了,說說你要說的事吧。”</br>
明月點點頭。</br>
“如果……明月是說如果,明月和你說,我是你姐姐,你會相信嗎?”</br>
汪直臉上一點驚訝都沒有的點了點頭:“你繼續說下去。”</br>
他信明月,同他一樣相信明月所說的話。</br>
而且,如果說明月與他的身世一點關系都沒有的話,汪直才是真的覺得不能接受吧?必竟太多的東西不可能都巧合上了。</br>
明月說完了自己的經歷,是真正的一切一切的經歷,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汪直是可以相信的。可是說完以后,她還是害怕了,她偷偷地看了看汪直的眼睛。</br>
“這真讓人覺得有些不能理解呢!”汪直長嘆了一聲,然后凝視著明月說道:“皇長子知道嘛。”</br>
明月搖了搖頭,然后說道:“這是個大秘密,我只敢告訴你,因為你是我的……”</br>
“是啊,是個大秘密。”汪直打斷了明月的話,然后抬頭望著她,“所以從此以后,不要再告訴別人。”</br>
明月點了點頭。</br>
然后汪直的臉上還有震驚,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道:“你就不怕我把一切都泄露出去?”</br>
明月笑著搖搖頭:“不會,因為我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對嘛?阿昱?”</br>
“你就這么肯定?”汪直笑望著明月,然后漸漸地收斂了笑容。</br>
明月點了點頭:“嗯,當你說到水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因為這是我當年創下的,別人不可能知道。”</br>
他看著明月許久,最終笑了出來。</br>
“謝謝你相信我。”汪直說完,然后如是嘆息一般的繼續說道:“但要是我告訴你,我就算是你的弟弟,可是因為家族的破碎,我的出身很不好,一直以來過得也很艱辛,很凄慘,所以為了能過的比別人好,我什么都可以出賣,包刮了子孫根,你不嫌棄我嘛?”</br>
明月聽了這話,只覺得心酸的淚都流下來了,她看著汪直說道:“不會,因為這是我的錯,是因為我,因為我,你才會。”</br>
“可是我為了能過的更好,我可能出賣任何人,包刮我的親人,你明白嘛?”汪直的眼神很認真。</br>
“我不信。”明月笑了笑。</br>
汪直一愣,笑得更開了:“那你就當自己是明月就好了,那些仇怨交給我吧,所以的恨與恩,本來都該當是男兒承擔的責任。”</br>
“但是……”明月有些遲疑的看著汪直。</br>
“怎么了?”汪直替明月滿上茶,小心地將茶壺放到桌子上。</br>
“我……”明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借以穩定了情緒,然后才緩緩地說著,“不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我延下來的仇怨。”</br>
汪直卻是不愿的一把拉住明月的手,將她的手蓋在杯口,然后那熱氣燙的明月直咬牙,這時候汪直才繼續說道:“這樣殘酷的游戲,不適合你,姐姐,你要做的是學習怎么樣讓自己幸福,我已經是一個殘人,有什么都這樣了,可是你不同,這是上天給你一次重生的機會,我希望,你能替我,替去逝的家人,好好幸福的過活,甚至成為這大明土地上最尊貴的女子,好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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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明月堅定的說道:“這個怨仇是我結下的,怎么能讓你一個人去了解,何況。”</br>
汪直淡淡的說道:“如果你也了無牽掛,一直活在仇恨里,那么,我不會勸你,可是你愛上他了。”</br>
短短的五個字,簡明地不能再簡明。</br>
他說得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叫明月的內心掙扎地起,像是平地起了驚雷。</br>
明月突然之間就傻了,笑笑:“怎、怎么會呢?明月、明月明月愛上他?怎么可能呢……更何況……明月已經在他身上中了毒蠱,當他知道的時候,只能反目成仇,明月知道這個道理,又怎么會愛上他呢?你說笑了吧,汪直?有萬安的前車之鑒,還不夠嘛,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愛上了?不可能……。”</br>
“你在解釋什么?還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人都說愛情來臨的時候,誰也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甜蜜還是痛苦……”汪直的聲音很溫和,可是不論他說的再平和,也如是平地起聲雷,讓人無法不去注目,言罷,汪直皺了眉頭看著明月。</br>
明月又是一愣,雙手不安的揉著自己袖口的花邊,然后囁嚅著說道:“明月沒有……”</br>
“沒有你為何這般吞吐?沒有你又為何這般慌張?”汪直雙目如有神華,兩眸炯炯有神,只是那般瞧著明月,好似能將她眼中的片離細紋一寸寸的讀盡。</br>
“明月沒有……”明月還想要堅持一下陣地,可是汪直冷笑的看著她一眼。</br>
“你有。”接著那聲音冰冷而殘酷的宣告了一個事實。</br>
“沒有!如果我愛他,我怎么會對他下毒。”明月自己都開始說了些自己也不信的話,只是這般說著,只是這般說服著自己。</br>
“明月……你就那么不肯相信自己的感覺?你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但是我知道。現在我告訴你,你愛上他了,你相信嗎?”汪直淡淡的說著,然后長嘆了一聲道:“毒蠱能解嘛?”</br>
“汪直,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明月話還沒有說完,眼淚就落下來了。</br>
他也愣愣地看著明月,張了張嘴,卻只說出了兩個字:“別哭……”</br>
鼻子一酸,心又疼得厲害了:“汪直,你告訴明月吧,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明月又能怎么樣,從我對他下毒的那一天開始,就注定我們兩個不可能,你懂嘛,不可能。”</br>
他久久沒有回答,或許他也嫌麻煩吧。但明月明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傷與難過。明月不知道自己的這些話到底帶給他的是什么,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表情。</br>
在明月不打算等的時候,汪直卻回答了,笑著回答的:“順著心意走吧。時間會證明一切。如果你真要參于報仇,只要你真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攔你。”</br>
明月望著他:“是嗎?”(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