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某日午后殿下帶著大皇子在鳳棲宮賞雪。
    鳳棲宮雖說不如御花園，卻是皇宮中最精致的宮殿，花草樹木、魚池涼亭……殿下喜歡花，鳳棲宮中花草養得極好，種類繁多，按著殿下的喜好修剪照料著，冬日里外頭能開的也就梅花，殿下也種著。
    火籠擺著好幾個，炭火燒得旺，這樣殿下便不會冷著。
    雖說是賞雪，大皇子卻在寫著字，殿下在一旁一邊說，一邊看著大皇子寫，若是錯了，殿下會立刻指出：“仔細看看，可寫對了？”
    大皇子便會重新寫，然后等著殿下說下一個字或是詞。大皇子寫的不算多好，畢竟還年幼，但是比我從前寫得好看些，能瞧出寫的是什么，只是不工整、美觀。
    “兒臣這般拿筆沒問題嗎？”大皇子問過。
    “拿好，拿得穩當，怎么拿都行，要你覺得舒服的拿法，慢慢會變也是常有的，最后便會是你最終的拿法。寫字時身子要正，這是定要的。”殿下拿起一旁的筆，演示著：“這是母后拿筆。”殿下用左手拿住筆，變化了一下拿著筆。“你父皇是這樣拿的。”
    “可瞧明白了？”殿下放下筆問。
    “嗯。”大皇子點點頭。
    “沒有一定要怎樣拿，按自己喜好便好，但不能過分了，要稍稍好看些。”殿下道。
    “兒臣明白了。”
    大皇子寫著，雪還下著，白茫茫一片。
    宮人前來通報：“稟殿下，白修儀來了。”
    “快讓她進來。”殿下道。
    “是。”
    “妾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萬安。”白修儀抱著二公主，大公主跟在一旁。
    “無憂見過母后，母后萬安。”大公主行禮道。
    “快過來坐。”
    宮人解下白修儀和大公主的斗篷，白修儀帶著大公主在火籠邊烤了會兒，去了身上的冷氣才坐下。
    “哥哥安好。”大公主對還在寫字的大皇子道。
    “嗯。”大皇子并未從紙上抬眼。
    “這天寒地凍的，還下著雪，怎的帶她們來了？”殿下問。
    “總歸是閑著，便來同殿下說說話，無憂和安寧身子不弱，也不是穿得薄，不會有事的。”白修儀道。
    “安寧，該說什么？”白修儀抱著二公主道。
    “母后……”安寧小聲道。
    “還有呢？”白修儀提醒著。
    “哥哥……”
    “安寧這名字倒沒給她取錯。”殿下道。
    “性子是真的安靜。”白修儀道。“明明都是一樣的環境，安寧就是比無憂靜許多。”
    “如此也不錯，一動一靜。”殿下笑著道。
    “明曦字寫得不錯了。”白修儀看著大皇子還寫著字，便看了看大皇子寫的。大公主也好奇地看著。
    “還差得遠。”大皇子小聲道。
    “剛開始這樣已是不錯了。”白修儀道。
    “不夠……”
    “這里寫完，今日便結束了。”殿下道。
    “知道了，母后。”大皇子應下。
    “今日雪有些大。”殿下轉著話題。
    “是啊……”殿下和白修儀閑聊著，等著大皇子寫完，殿下問：“可要去玩雪？”雪下小了。
    “嗯嗯。”大皇子點點頭。
    “帶著妹妹去玩吧。”殿下笑著道。宮人上前給大皇子穿著衣裳、斗篷，殿下給大皇子帶上毛帽。
    “去吧，小心些。”殿下叮囑著。
    “知道了。”大皇子走在前邊，大公主跟了上去。
    殿下和白修儀笑著看著大皇子和大公主堆著雪獅，一邊看著，一邊聊著，還聊到了何小姐。
    魏貴妃和霜御女也來了。
    “妾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萬安。”
    “過來坐。”
    魏貴妃一邊烤著炭火一邊笑著道：“妾還以為這天只妾來了，沒想到半道遇到霜御女，這除了慕容美人都在。”
    等著魏貴妃和霜御女坐下，茶也就上好了。
    “暖暖身。”殿下道。
    “多謝殿下。”魏貴妃和霜御女都拿起茶杯品著。
    “明年，那一起玩雪的便能加上安寧了。”殿下笑著道。
    “是啊，明年就能自己跑穩了。”
    “也不知性子會不會變變。”魏貴妃道。
    “這可說不準。”霜御女道。
    鳳棲宮好熱鬧，妃嬪們和殿下閑聊著，大皇子和大公主在玩雪，炭火時常加著，半點不寒冷。
    大公主單方面跟著大皇子跑，大皇子還是以前那樣。
    妃嬪們離開后，殿下便回了殿里。賢王來了，殿下提了下段若白，賢王簡單說了兩句。賢王離開后，便是陛下來了。
    今日真是夠熱鬧的。
    我第一次見到四少夫人是在十二月，殿下有些不適，好在不是病著，御醫的建議是不要用藥，先養著。“是藥三分毒，若是用藥反而傷身，殿下近來好好注意，養著便好。”
    陛下便讓夫人她們進宮看看殿下。
    二少夫人身子重了，便是四少夫人陪著夫人來的。
    夫人和四少夫人被宮人引進來時，殿下正靠在軟塌上看書，大皇子在書桌那邊寫字。
    “妾身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萬安。”夫人和四少夫人行禮道。
    “母親！”殿下放下書起身。
    “殿下又瘦了。”夫人輕聲道，淚珠子已是蓄上。
    “女兒還好，并未消瘦。”殿下安撫著夫人，又拉著夫人坐下。
    “還是初次以姐姐的身份與你見面。”等著確定夫人不會落下淚來，殿下看著四少夫人道。
    四少夫人確實如殿下所說的一樣，生得很好，五官并不是柔和的，略微有些棱角，氣質卻是柔和的，書香氣息。
    “殿下。”四少夫人道。
    “私下與冬兒一樣，喚我三姐便好。”殿下笑著道。
    “三姐姐好。”四少夫人也不羞澀。
    “如此很好。”
    “身子如何，御醫怎么說的？”夫人連問。
    “御醫都未用藥，女兒還好的，只讓女兒先養著，左右只是有些不適，不難受，老毛病了。”殿下輕聲道。
    老毛病？殿下生來并沒有那么弱，落水那次是傷身，中間偶有病著，卻難以養回來。
    “可要多注意，身子為重。”夫人很是擔憂。
    “女兒知道的，母親不必憂心，母親要寬心，切不可憂思。”殿下拉著夫人的手道。
    “好，好。”
    夫人難得能在宮中待久些，便是到了點才離開。
    “母親路上小心。”殿下道。
    “殿下還是不要送了，外頭冷，仔細身子。”夫人攔著殿下不讓殿下送。
    “好。”殿下應下，看著夫人和四少夫人行禮離開。
    慶元二年十二月
    除夕。陛下依舊來鳳棲宮尋殿下，一起去清和宮。
    鳳棲宮里清和宮近，也未下雪，殿下和陛下一起慢慢走著，大皇子拉著殿下的斗篷走在一旁。
    大皇子本是想拉著殿下的手，但陛下道：“小心你母后的身子。”大皇子便改了想法。
    一路上殿下拿著手爐，雙手都蓋在斗篷下，陛下和殿下閑聊著，陛下卻一直注意著殿下，若是斗篷亂了，比我還快給殿下整理好。
    絲竹管弦優美、編鐘清脆明亮，地龍暖和，很是和諧地在清和宮度過了除夕家宴。
    宴會結束還未下雪，走在半途中卻開始飄雪了。
    陛下接過胡杉打開的傘給殿下撐著。我在另一邊給大皇子撐著傘。
    “小心些。”陛下道。
    “好。”
    雪慢慢下大了。
    新的一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