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還未亮我便醒了，把自己收拾一番，等著橘白帶我去三小姐那兒。
    辰時三刻，橘白才來，我起身行禮。
    橘白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什么。“走吧。”
    我點點頭，沒說話，安靜地跟在她身后。
    走過石子路、青石板路、抄手游廊，穿過垂花門、月拱門，路過后花園，看著建筑越發精致，美觀，一陣左拐右拐，跟在橘白后頭走進了三小姐的院子。
    院子里種了不少的花草，還有幾顆不算高的樹，估摸著也是什么花。以前也就跟著娘在后頭廚房里，府外也是少有去，娘說我年歲小，出府辦事那是七八回才帶上我一回。府中的花園不是我們活動的地方，好些東西，好些事那只是聽著娘或是別人說的，到底是什么樣我不知道，真的瞧見的東西是真的少。
    我也就踏進院門的時候看了一眼，趕緊低下頭跟在橘白身后，半點不敢多做什么，生怕做錯事。
    夫人抱著三小姐坐在院子右邊的秋千上，旁邊還站著三個和橘白差不多打扮，也差不多年歲的丫鬟。
    橘白向夫人行禮，便和三個丫鬟站在了一起。
    我按著規矩低著頭跪下，右手蓋住左手，抬起舉過頭，再跟著低下頭，等頭碰到地，道：“奴婢見過夫人，見過三小姐。”
    “起來吧。”夫人的聲音很是溫柔。那些人說過夫人溫柔端莊，如今真的聽到，是真真兒的溫柔似水。
    我便規規矩矩地起身，站在夫人前面，不隨意看這看那。
    “抬起頭，讓我看看。”
    夫人一說，我慢慢將頭抬起來。
    夫人是我見過的人里面最好看的那個，一襲藍色衣裙，戴有珍珠的發梳，兩只玉簪子，一只精美的鸞鳥金步搖，雙耳是珍珠耳墜，柳葉眉，杏眼，膚白似雪，妝上得很輕，周身氣質不凡。夫人年過三十，卻半點沒有年齡的痕跡，更看不出生養了四個孩子。
    三小姐一身鵝黃裙，綁了兩個小髻，窩在夫人懷里安靜地、好奇地看著我。
    “其它的我不多說，教你的劉嬤嬤應當是教好了的。從今日起，你就是三小姐貼身的丫頭，你的命以后就是她的，你要盡你所有照顧三小姐，清楚嗎？”夫人仔細打量了我，很是嚴肅地道。
    “明白。”我趕忙行禮回答。
    “軟軟，她以后就是你的人了，給她取個名字，好不好啊？”夫人一手攬著三小姐，抬手指了一下我。
    “好~”三小姐笑著道，聲音軟軟糯糯的，稍稍拖長了些。
    “那，你要給取個什么名字呢？”夫人也笑了。
    三小姐低著頭，想了想，隔了一會兒，看著我道：“秋容，秋天的秋，容貌的容。”
    夫人有點意外，還是道：“軟軟倒是會取名。”
    夫人抬起頭看著我，道：“橘白，去把契子弄好，名字就這么定好了。”
    “是。”橘白行完禮，往院子外走。
    我趕緊向夫人小姐行禮，跟著橘白走出了院子。
    剛踏出院門，橘白轉過頭，一雙眼就掃了過來，道：“你倒是得了個好名，秋，那可是小姐閨名里的字。”
    “那自是小姐千般萬般好。”我回答道。小姐取的這個名著實是有些驚到我，聽到的那刻，心直狂蹦、亂蹦，像是要從嗓子眼兒跳了出來。
    “嘴甜……嘴里說得好可比不上用心做事，做得好那才是真的。”橘白說完，又是一陣敲打。
    我也仔仔細細的聽著，橘白是夫人跟前服侍得，她說的那些總歸是好的，就這短暫的一面，小姐那在我心里是放得高高的，我在心里祈愿，小姐會好好長大。
    契子寫好，我蓋上手印，就是成了，之后的便是管家他們的事了。
    隔日，屬于我的衣裳送來了，杏色的，剛剛遮住小腿，布料是比原先那些好上不少，樣式，花紋更是往日衣裳沒有的。
    小姐很乖，平日里總是安安靜靜的，夜里也不折騰，早起也是到了點就起，不賴著不起。
    小姐喜歡花，院子里花的種類也多。
    院里開的第一種花是梅花，有兩棵，一棵臘梅，一棵紅梅。臘梅很香，紅梅很美。雪后，枝干和花朵上一層薄雪，很美。小姐會倚著窗看，但小姐畏寒，不會看太久，我便會把窗關好。若是在院里看，斗篷、手爐是不可少的。
    過了年，自小姐三歲生辰的識字日程從不定日、不定時變成除逢年過節，有事外出的日子，每日兩個時辰，夫人會帶著小姐在書桌前坐好，從只識字，到夫人握著小姐的手寫，再到小姐自己寫……
    從筆畫少的字到筆畫多的字，從大字，寫到小字。
    四少爺則是跟著鳳太師在學府里學。
    小姐很聰明，識字認得快，記得快。夫人感嘆道：“軟軟竟然這般聰明，不同你爹爹比，也不比你二哥哥差。”小姐學得快，夫人稍微加快了些，也時常考考小姐，以免教得太快，小姐忘記了，或是記混了。
    小姐讓我也學，可這識字容易，記著便好，等到了寫字時，拿著筆寫著實太難，手不受我控制，寫出來的字實在是亂七八糟，我自己都不忍直視。小姐年紀小，手沒什么力，寫得也算工整。
    小姐看我寫得實在是痛苦，便說“寫不好不用勉強，識字就好。”
    我總算從這里解脫出來了。
    我識字比不上小姐，有些字在我看來是一個樣，夫人自是不會因我還不會而等著我，我明白這一點。等著每日的兩個時辰過了，小姐會教我。
    “小姐其實不用這樣。”我只是一個丫鬟。
    “我教你，順道也能再記清楚些，算不得什么的。”小姐教我教得很認真，因著這樣，小姐學得很好，夫人問起時，從未答錯過。
    小姐在女紅上便不行了，我還算不錯，學得很好。
    夫人也沒讓小姐非得學會。“總歸是有人會的，軟軟沒這天賦就不學吧。”
    小姐趕緊把手里繡得奇奇怪怪的帕子放下。
    后來，每日夫人教小姐識字寫字。識字時，我也跟著學。夫人帶著小姐寫字時，橘紅就教我繡花樣。
    我把院里的花繡在手帕上，再跟著花開的順序帶著。
    開始花樣沒那么好看，多幾年，繡得很好了，樣式也多起來了。
    過了年，天慢慢暖和起來，雪融化后，春天就到了。院子里綠起來，也五彩斑斕起來，好幾種花爭相開放，樹枝上也長出新葉。那棵不知道的名字的樹也長出了黃綠色的葉。
    午后，陽光明媚，小姐坐在秋千上曬太陽，賞花。我站在秋千后面，輕輕晃動秋千。
    “小姐，那棵樹叫什么？”我問。
    “哪棵？”小姐問道。
    “就小姐窗外那棵。”我答。
    “那是櫻花。”
    “櫻花？”我從未聽過這個花名。
    “對，櫻花。”小姐又笑著道：“去年和娘親，姐姐去城外佛寺，在路上看見的一棵盛開的櫻花樹，好看得緊，聽說開得好看，但也謝得快，那時這兒也在修整，我便求來了一棵，今年不會開的，這棵挪來這兒才半年，要養養才能開花，我娘親說了，明年或是后年，它便能開了。”
    小姐說著這些眼睛里滿是向往。
    “小姐喜歡，自然是好看的。”我也笑著道。
    “它是真的好看，枝丫上盛開，花層層疊疊緊挨在一起，花瓣是很淡很淡的粉色，聽說還有純白的，還有紅色的，但我這棵和城外那棵是一樣的，淡粉色的。”小姐又道。
    小姐對著這些花總是喜歡得緊，提起花言語里都是喜愛和高興。
    永和五年三月初三
    夫人帶著大小姐和小姐去城外寺廟上香。每年三月到九月的月初，夫人都會帶著小姐們去城外寺廟上香，清晨出發，黃昏前回府。
    我還是第一回出城門，寺廟在山上，山不算高。春天來了不少日子了，冬日里光禿禿的樹丫此時已是一串綠，路邊野草嫩綠，野花遍地，天也不錯，太陽光透過云撒在身上暖哄哄的。
    山上景色正好，在山下遠遠便能看見山上露出的青瓦，還有一截高塔。
    路過了小姐說過的那棵櫻花樹，花期已經過了，看著和別的樹沒有太大差別。
    馬車停在寺院下的空地上，時候不算早，旁邊已有不少的馬車，有素氣的，也有精致得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的…馬車的主人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下馬車，也有正在寒暄的，或正要進寺廟，或已準備回城，好不熱鬧。
    我將小姐的衣裙整理好，把斗篷系好。天還是有些涼，山上風也大些，要仔細些，免得小姐感染風寒。
    寺廟前的臺階共有三十六階，小姐要一步一步自己走，我走在小姐后面，以免出現小姐意外摔倒，磕著碰著本就不好，從臺階上摔下，那更是不敢想象。
    走了一半，小姐輕聲道：“秋容，把手抬起來讓我撐一下。”
    我將手臂抬起，小姐又繼續上臺階。
    小姐慢慢地穩穩地踏上最后一階，夫人和大小姐已等了些時候。
    “沒有鬧著不走，我們軟軟真不錯。”大小姐道。
    小姐笑了，微微出了汗，我拿出手帕輕輕擦過。
    進了寺廟，看見的就是正殿，人便更多了，殿外的香鼎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香，香煙直升上天，升高些就隨著微風晃動，似要同云融在一起。
    踏進正殿，高大的佛像直沖我的心神，案上擺滿了新鮮的花果糕點，插著香便是一樣大小的，三根三根的插在一起，旁邊站著數位和尚。
    夫人帶著小姐們上了香，便在寺廟里觀賞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