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打就認輸，聽到這話，汪函和景恬面面相覷。
    袁華的實力兩人是清楚，絕對不在夏洛之下，沒開打之前五五開，不敢說能穩贏，至少也不會輸,結果聽到對方一首歌名，慫了。
    不應該啊。
    “袁華，你認真的嗎？”汪函不敢相信的問道。
    “當然是，假的?！痹A哈哈一笑：“什么十年八年，聽都沒聽過，鹿死誰手未可知?！?br/>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輸呢?！本疤衽牧伺男馗?。
    望著車窗外,袁華笑容漸漸淡下去。
    十年啊，誰贏得了？
    他所知道的曲庫里，沒有一首歌能媲美十年的，老陳的孤勇者也不行，質量上差了一截。
    這次怕是要揭面咯！
    但這能怪他嗎，要怪就怪前世的華語樂壇不給力，一零年以后能打的金曲不多，口水歌，網紅歌倒是不少。
    說來也怪，娛樂圈發展越來越好，比起八九十年代，零幾年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偏偏好作品越來越少。
    不只是樂壇，影視方面也是一樣。
    翌日下午兩點，湘南國際會展中心，五千名觀眾有序進廠,眼睛里的激動無法隱藏。
    兩個蒙面歌王即將登臺pk，想想就興奮。
    上一季李克秦輸給了金沙,這一季不知道夏洛能不能打破這個神話。
    后臺，夏洛坐在輪椅上,旁邊掛著點滴。
    上一場昏迷在舞臺上，半條命沒了，他終于等到今天。
    少頃，汪函宣布歌手抽簽決定先后順序，他運氣很差，抽到第二。
    因為他怕熬不到上臺。
    “算了，時也命也，都到這步了，死也要死在臺上?！蹦樕n白如紙，夏洛微弱著說道。
    “接下來要上場的是上一季的蒙面歌王，有請金沙??！”
    還是熟悉的面具，熟悉的造型，袁華朝著觀眾席揮手。
    “加油！”臺下，景恬大聲喊道。
    舞臺大屏幕上，袁華要唱的歌曲名字出現。
    年少有為
    演唱：金沙
    和十年一樣，這首歌獲得過華語十大金曲獎，不過是2018年的。
    臺下,觀眾瘋狂。
    “又是新歌,臥艸,又是新歌,這就是金沙嗎，牛逼！”
    “上一季就聽說這家伙次次唱新歌，很是豪橫，果然啊，聞名不如見面！”
    “我就看不慣夏洛賣慘的樣子，這一次說什么都要投金沙?！?br/>     “年少有為，聽名字就知道，勵志，正能量?！?br/>     “能現場聽金沙唱新歌，不枉費我花了八百多報名?！?br/>     “兄弟哪找的門路，我特么花了一千多?！?br/>     第二季的蒙面歌王觀眾席是收費的，位置越靠前越貴，第一排不比一線歌手演唱會票價低。
    十期，能聽十八位歌手唱歌，有的還是一線歌手，甚至還有夏洛這種小天王，票價可以說是很劃算了。
    之前一共十多萬人報名，最后留下的這五千位都是有一定音樂素養的。
    “電視一直閃”
    “聯絡方式都還沒刪”
    “你待我的好”
    “我卻錯手毀掉”
    “也曾一起想”
    “有個地方睡覺吃飯”
    “可怎么去熬”
    “日夜顛倒連頭款也湊不到……”
    臺上，就像是在敘事一件往事，袁華把年少有為娓娓道來，曲風抒情，樂調緩慢，沒有過多的秀唱功，平靜得讓人覺得在聽故事。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
    “懂得什么是珍貴”
    “那些美夢”
    “沒給你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為知進退”
    “才不會讓你替我受罪”
    “婚禮上多喝幾杯”
    “和你現在那位”
    ……
    “有點像敘事歌，但又不是，情緒起伏不大，挺好聽的?！?br/>     “不愧是偶像，唱的就是好?！?br/>     “先前還以為是勵志歌曲，原來是情歌，和普通情歌又不同，全篇沒有一個情字，一個愛字，但又處處有情，處處有愛。”
    “歌詞寫得很棒，投你一票。”
    畢竟是拿過金曲獎的，質量擺在那兒，臺上袁華也在傾盡全力，投入所有感情演唱。
    加上第一次聽，占了新鮮感的便宜，觀眾自然是覺得好聽悅耳。
    特別是上了點年紀的觀眾，感觸更深，誰的青春還沒點遺憾不是。
    但要說感觸最深的，還是夏洛，坐在輪椅上，眼眶都濕潤了，他覺得這首歌唱的就是他的人生。
    就像歌詞里唱的，假如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貴，那他也不會放棄馬冬梅了。
    假如年少有為知進退，也不會讓馬冬梅天不見亮踩三輪賣早點受罪。
    不會把她買電三輪的錢當份子去隨禮。
    當初給她畫大餅，說以后成了大明星要如何如何讓她享福，結果真成大明星的時候，早就把她忘在腦后。
    “夏洛老師，咱們可以候場了?！?br/>     工作人員小聲說道。
    “不，等聽完再去?！毕穆逋@示屏說道。
    兩分鐘后，一曲畢，余音繞梁。
    現場掌聲如雷，潮水般響起，一浪高過一浪，久久不息。
    “說什么我都要投金沙一票。”
    “這才是歌啊，歌詞有深意，比夏洛那些口水歌好多了?！?br/>     “以前聽歌看人，后來聽歌聽旋律，現在聽歌聽歌詞，這首年少有為打動我了?！?br/>     “作為夏洛粉絲，這一次我必須頂金沙，再也不能昧良心了，以前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好人。”
    休息室，夏洛不慌不忙把手臂上的針管拔了，工作人員在后面推著輪椅送他上臺。
    離舞臺不遠的通道口，遇到雙手抱在胸前，靠墻的蒙面金沙。
    遠遠的，四目相對。
    袁華身前，夏洛摁下剎車，死死盯著他：“咳咳咳，我有件事想問你?！?br/>     袁華愣了，他還以為夏洛找他是想讓他寫歌啥的，沒想到是問事。
    “什么事？”
    “夏洛老師，前面已經在催了。”工作人員快速說道。
    按照規定，前面一個人還沒唱完時就該出發候場了，夏洛聽完歌才走，晚了兩分鐘。
    現在又磨磨蹭蹭不過去，耽誤時間更多了。
    前臺汪函一直在為他拖延時間，心里已經開始罵娘了，耳機里，導演不停在催促，讓夏洛趕緊上臺。
    “一會說?！绷粝逻@句話，夏洛念念不舍離開。
    谷撆
    舞臺上，汪函耳機里傳來導演聲音，告訴他夏洛到位。
    “話不多說，有請本季蒙面歌王冠軍穿越者！！”
    穿越者是夏洛的花名。
    升降梯緩緩升起，坐輪椅的夏洛讓觀眾大吃一驚，隨即嘲諷。
    “賣慘能賣到這個份上，老子只服夏洛?！?br/>     “下次干脆背著呼吸機，戴著氧氣罩來吧?！?br/>     “大哥，這特么是蒙面歌王，不是比慘大會，一次就算了，何必呢?！?br/>     “第一次這么討厭夏洛，靠實力不行嗎，整這些花里胡哨干嘛？丟人丟到姥姥家了?！?br/>     “滾下去！”
    “滾下去！”
    夏洛上臺后噓聲一片，不知道誰起的頭，讓他滾下去，其他人跟著起哄，沒一會幾百人齊刷刷跟著喊。
    汪函不得不上臺主持工作，好說歹說才算安靜下來。
    大屏幕上，歌名十年掛在哪里好一會了，夏洛上臺上本來就該唱的，被觀眾起哄后一直沒來得及開口，導播給他點了暫停。
    “一首十年送給你們，謝謝！”
    十年，這是他最大的殺手锏，早早的注冊版權，但從沒發行過，要不是為了把金沙挖出來，可能他再也不會唱。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第一句歌詞，夏洛真的唱的很顫抖，很難受，氣息明顯不足，嗓子也有點啞，狀態不復從前。
    手推著輪椅來到舞臺邊，他想離觀眾近一點，這樣聲音傳播遠一點。
    突然，眼睛一瞟，看到近在咫尺的景恬。
    想到了什么，他蒼白的臉上笑得很開心。
    “如果對于明天沒有要求”
    “牽牽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萬個門口”
    “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聽到這，大家都明白，這是一首情歌，和年少有為一樣，填詞同樣厲害，通篇沒有一個愛字，但又訴說著愛。
    現場罵夏洛的聲音小了很多，漸漸消失不見。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
    “你不屬于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后”
    “我們是朋友”
    “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難免淪為朋友”
    十年的副歌部分要比少年有為長，對唱功的把握要求更高，這一段唱完，夏洛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上氣不接下氣，有種隨時要斷氣的感覺。
    觀眾的反應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一開始的鄙視到現在佩服。
    無他，這首歌太好聽了，完全不在年少有為之下，填詞作曲甚至要高出不止一籌。
    兩首的風格有點相像，都是帶有敘事元素，都是從男主角的角度訴說故事，前奏都是鋼琴伴奏，中間加入架子鼓。
    想要表達的情緒相同，都是愛而不得。
    但十年的歌詞要更加簡潔，更打動人心一點。
    第一段唱完，夏洛額頭全是細汗，頭發被打濕，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五指再也抓不住話筒，掉落到大腿上。
    景恬離得很近，清楚看到他不是裝的，是真的唱不下去了，心里不由的感到揪心。
    副歌之后還有一段伴奏，三十多秒樣子，在這段時間，夏洛再次把話筒撿起來，最后緩緩放下，實在拿不動了。
    剛剛這一段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導演咬緊牙關，對講機切到公頻，大聲道：“音樂把歌曲切斷，來個人推他下去，醫務人員準備搶救，汪函上臺救場?！?br/>     觀眾正聽得入迷呢，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一臉懵比。
    這才兩分多鐘，明顯才唱了一半啊，還有一半呢，這就完了？
    直覺告訴他們，如果把剩下那一半唱完，絕對會是一首封神的歌曲。
    “感謝夏洛的演唱，一首十年動人心弦，讓我想起曾經的初戀……”
    汪函上臺救場，工作人員趁機把夏洛推走，早就準備好的醫護人員給他搶救。
    “篤篤篤！”
    “咔嚓！”
    后臺，袁華休息室大門打開，鼻孔里插著氧氣管的夏洛被人用輪椅推進來。
    接著夏洛經紀人把醫護人員叫走，房間里只剩下兩人。
    “我輸了！”望著電子屏上組織投票的汪函，袁華說道。
    “十年才唱了一半，是我輸了?！毕穆迓曇舨淮螅皇请x得近，袁華都聽不清。
    咧嘴一笑，夏洛道：“不過這不重要，因為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猜我在舞邊看到誰？”
    還能有誰，景恬唄。
    吐口氣，袁華把面具拿下來。
    “不是沒有想過是伱，只是網友誤我?！贝_定所想，夏洛勉強擠出笑容。
    狗幣網友，天天曬袁華沒參加蒙面歌王的證據，有模有樣的，他還信了。
    “星月神話，夜空中最亮的星，這些咱們就不說了，問你件事，你哪年的？”
    “2022年。”
    “你比我有前途，我2013年?！?br/>     暼了夏洛一樣，袁華道：“我知道?！?br/>     “秋雅結婚哪天，我走后發生了什么？”
    “這還重要嗎？”
    “那我換個問法，能回去嗎？”說到這，夏洛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了。
    電子屏上，看到觀眾退場，袁華把面具戴上，推著夏洛往外走，醫護人員和工作人員遠遠跟著后面。
    “回去的方法只有一個，死了就能回去了。”
    夏洛呼吸一重，眼睛瞪大：“你丫的不會騙我吧？”
    把夏洛推到升降梯上，袁華站上去，淡淡道：“你還有騙的價值嗎？老老實實走吧，眼睛一睜一閉，醒來就是馬冬梅，她還在酒店等著你呢?！?br/>     “胡扯，這，邊，過了，這么多年，她怕是，二，婚了?！?br/>     “跟你這文盲我也解釋不清楚，觀棋柯爛的故事聽過吧，時空不同，這邊一百年，或許那邊才一天，信我的，沒錯?！?br/>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舞臺上了，袁華對汪函道：“宣布結果吧?！?br/>     “他……”夏洛這隨時斷氣的樣子，汪函有點害怕。
    夏洛出氣多，進氣少，為了節省體力，只能點頭，他也想知道結果。
    “導播切一下大屏幕，穿越者，兩千五百票，嗯？金沙，兩千五百票！”
    兩人居然打平了，還有這種事，汪函都是懵的。
    這什么幾率才能雙方都是兩千五百票，確定沒黑幕？
    舞臺上，袁華揭開面具，翻下帽兜。
    夏洛會心一笑，慢慢抬起手，拿下鼻梁上的面具，他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困難，仿佛一下跌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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