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劉肆的話,齊繡這般識趣的人，當然跪了下來。</br> 她頗為不甘心的看了虞夏一眼。</br> 虞夏仍舊眼睛紅紅，只是對劉肆的話語有些感到震驚。</br> 齊繡怎么也是千金小姐,沒怎么和人跪下過,跪的人也只有太后罷了,如今屈辱的對虞夏跪下,她別提有多不甘心了。</br> 虞夏雖然不喜歡齊繡，可齊繡剛剛真沒有欺負她，不過陰陽怪氣的說話,讓人一直跪著也丟臉，畢竟人來人往，不少宮女都能看到。</br> 虞夏道:“不用讓她跪了，我原諒她了。這邊風有點大,陛下，我想回去了。”</br> 齊繡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她本以為這個女人會說一些風涼話,然后繼續扮可憐,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說她原諒自己了？</br> 自己什么都沒有做錯,憑什么要原諒自己？</br> 齊繡看向劉肆,忍不住也滴下一些眼淚來，她目光可憐:“罷了,就讓臣妾一直跪著吧,臣妾以后也好長長記性,不要再隨隨便便靠近皇后娘娘，免得惹禍上身。”</br> 劉肆道:“喜歡跪著就繼續跪,李大吉,在這里看著她,天徹底黑下去之前不許她站起來。”</br> 現在距離天黑還有三四個時辰，真讓齊繡這種千金小姐跪起來，她的兩條腿都得跪斷。</br> 虞夏本來想開口說什么，可是看到齊繡陰狠瞪她的眼神，她抿了抿唇瓣，回瞪了齊繡一下。</br> 虞夏又不是小賤人，賤到骨子里要心疼討厭自己的人，別人那么兇的瞪她，她才不想替人求饒。</br> 她眼睛大大的，眼圈兒一周微微泛紅，睜大眼睛去瞪人，倒有幾分可愛。</br> 落在齊繡眼中，這卻不是可愛。</br> 而是婊氣沖天，是得意洋洋，是陰謀得逞。</br> 齊繡看到虞夏的眼神，心里恨透了虞夏，哭了起來:“既然陛下讓臣妾跪著，哪怕死了，臣妾也要一直跪著。只是太后自幼心疼臣妾，如果知道臣妾在這里受了委屈，指不定怎么傷心呢……”</br> 說著，齊繡跪著爬上前，摟住了劉肆的腿。</br> 男人衣物質地華貴，錦緞微涼，衣物熏了淡淡的檀香，她抱到男人的修長有力小腿，心臟驀然被塞得滿滿的，從看到劉肆的第一眼起，齊繡就迷戀上了這個冷漠矜貴的男人，劉肆俊朗的面容，在昨晚才入了她的夢。</br> 倘若他愿多看她一眼，她可以跪下來給男人親吻鞋靴。</br> 齊繡哭著道:“陛下……”</br> 劉肆冷漠的踢開了她:“太后知道內情，如果覺得你無錯，就來讓她問罪朕。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讓她問罪朕了。”</br> 齊繡被踢到了一旁，一臉震驚:“陛下……”</br> 劉肆寒聲道:“朕早說過，讓你嫁給獻王或榮王世子，你非要汲汲營營鉆進后宮里來，就別怪后宮難熬。”</br> 齊繡捂著自己的心口，眼淚糊了一臉。</br> 太后那邊很快就知道這件事情了。</br> 齊繡是鎮國公府嬌養出來的二小姐，平時沒有吃過什么苦頭。她不過跪了半個時辰，就累得想要昏迷過去。</br> 宮女將打聽來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太后。</br> 太后手中捏著一串佛珠，聽罷宮女的話，她冷笑一聲:“果真，劉肆還是恨齊家入骨。”</br> 只要是齊家的女兒，不管生得有多好，人有多好，都免不了被他排斥的命運。</br> 這次事情，齊繡對也罷，不對也罷，劉肆都是借題發揮，借機警告齊繡，讓她不要太過囂張罷了。</br> 宮女道:“要不要將艷妃娘娘給帶回來？御花園人來人往的，紫宸殿的幾個太監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艷妃娘娘跪在地上，這件事情一出，改天宮里肯定傳的沸沸揚揚，艷妃娘娘的臉面就要掃地了。”</br> “進了這宮里，還要什么臉面？”太后淡淡的道，“讓她先跪著吧，也好長長記性，她比齊錦聰明，這一次受了挫折，下次肯定就長記性了。”</br> “是。”宮女應了一聲。</br> 又過了半個時辰，太后才出了永壽宮，來到了御花園中。</br> 遠遠就能看到跪在一大叢菊花旁邊的齊繡，齊繡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太羞恥還是覺得太累，一旁李大吉和幾個太監站著看她跪，聽到太后駕到時，李大吉等人都行了一個禮。</br> 太后語氣淡漠:“免禮吧，李大吉，艷妃娘娘是犯了什么錯，大庭廣眾下被罰跪？”</br> 李大吉道:“回太后娘娘，艷妃娘娘頂撞了皇后娘娘。”</br> “頂撞了皇后？”太后狹長鳳眸含著冷意，“改天本宮可得去皇后宮中看看，到底被艷妃頂撞成了什么樣子。”</br> 齊繡的眼淚“刷”的一下又流淌了出來:“姑姑，我沒有……”</br> 太后冷掃她一眼。</br> 她自然知道齊繡不會這么蠢。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他張口說齊繡頂撞了，那齊繡就是頂撞了。</br> 是她之前忘了告訴齊繡，皇后如今大病初愈，又是皇帝假裝捧在手心里的棋子，如今情況下，避免去和皇后對上。</br> 太后道:“艷妃畢竟出身高貴，和一般女子不同，李大吉，你回去告訴皇帝，人被哀家帶到了永壽宮，哀家替他好好懲罰。”</br> 李大吉面露為難之色:“太后娘娘，這……”</br> 太后冷笑:“怎么？哀家差使不動你這個狗奴才？”</br> 李大吉跪在了地上:“奴才不敢，太后娘娘的意思，奴才會傳達給陛下。”</br> 太后這才冷哼一聲，看向了齊繡:“把艷妃娘娘扶起來。”</br> 說罷，太后身后的幾名宮女將齊繡給攙扶了起來。</br> 齊繡畢竟沒有跪過這么長時間，還是在外頭，她膝蓋早就酥麻，兩條腿像是殘廢了一般，宮女扶著她起來，她一時之間還不能起來，只好被宮女攙扶著上了儀仗。</br> 李大吉只好回去復命。</br> 此時，鳳儀宮中。</br> 虞夏面色蒼白，眸中淚光點點，她看著劉肆，一雙微紅的眸子惹人愛憐:“你……你到底有多少妃嬪？”</br> 劉肆抬手去揉她的腦袋:“有不少，都是選秀進來的。”</br> 虞夏躲開了:“你不要碰我。”</br> 劉肆狹長眸子看向虞夏:“吃醋了？”</br> 虞夏也說不清心頭的滋味兒。</br> 她醒來后看到劉肆后，劉肆說他是她的夫君。</br> “夫君”二字太過沉重，也太過珍貴。虞夏還以為兩人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以至于她昏了頭腦，忘了皇帝一般都是后宮佳麗三千。</br> 本以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關系本該如膠似漆，無限信任，可他原來還有許多人，和其他人都有著親密的關系。</br> 怪不得她和他說話，只被允許喊他“陛下”，不被允許喊他“夫君”，原來她只是眾多女子中的一個。</br> 虞夏素來喜歡粘著劉肆，此時，她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光:“我……我才沒有吃醋，只是覺得太驚訝。”</br> 就像有一塊美味的糕點，小小的，精致的，當她想要一口吞掉時，突然有人對她說，要她把這塊糕點和幾十個人分享。</br> 糕點可以用刀分開，分成無數塊，人卻不能分開。</br> 劉肆抬手將她抱在了懷中:“朕最心疼的只有你。玉真，她們都微不足道。”</br> 虞夏的眸子中滿是迷茫。</br> 是這樣嗎？</br> 劉肆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有朕在，沒有人能夠欺負你。玉真，你相信朕，只有你是皇后，只有你才是朕的妻子。”</br> 虞夏張了張口:“曾經的我也不介意這件事情嗎？”</br> 曾經的她也不介意。因為曾經的她從未在心里藏有他。</br> 劉肆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曾經你習慣了，你知道朕是皇帝，有許多不得已。”</br> 身為皇帝，是這天底下擁有最多權力的人，也是最孤獨的人，還是一個不自由的人，虞夏趴在劉肆的懷里，腦海卻忍不住浮現荷雪對她說的話。</br>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br> 她和劉肆，是心心相印，還是至親至疏？</br> 虞夏的手握著劉肆的衣服:“我好希望自己能夠回想起之前，這樣我就能夠理解當初的自己的念頭，現在我什么事情也想不起來，也很難理解你。”</br> 劉肆摩挲著她的臉:“傻公主，沒關系，你就算不理解朕，朕也會對你好。”</br> 虞夏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劉肆解釋一下今天早上事情:“你的另一個妃嬪并沒有頂撞我，只是說了一些話，當時我想哭，是因為你有別人，我不高興。”</br> 劉肆其實知道。</br> 齊繡再怎么大膽，也不會孟浪到入宮幾天就挑釁皇后。他打聽過齊繡，此女心機深沉，并不是將所有心思表露出來的人。</br> 只是他厭惡其他人接觸虞夏罷了。齊繡和虞夏說話，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是好言好語和虞夏說話。虞夏經不起刺激。</br> 他讓虞夏坐在了自己腿上:“還是吃醋了。”</br> 虞夏臉色紅了起來，她把臉埋在了劉肆的肩膀上:“只有一點點。還有，我不喜歡那個女人。”</br> 劉肆捧著她的臉:“不喜歡她？那喜歡誰？喜歡朕么？”</br> 虞夏輕輕的，輕輕的點了點頭。</br> 劉肆再也忍不住，低頭堵住了虞夏的唇。</br> 虞夏掙扎著要躲開，可她沒有什么力氣，推也推不開劉肆，她下意識的不太喜歡親吻，劉肆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傻玉真，你主動一些，這件事情并不痛苦。”</br> 虞夏搖了搖頭。</br> 劉肆掰著她的下巴，她唇瓣柔軟，身上是淡淡的睡蓮香氣，無比惑人。</br> 他低聲道:“乖一點。”</br> 虞夏輕輕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這樣夠不夠？”</br> 男人唇瓣涼薄性感，觸碰了一下，虞夏覺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莫名覺得臉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