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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 45 章

    虞夏并不知道齊貴妃發生的事情,她連后宮里的女人都沒有認全。劉肆身邊的人如何,虞夏懶得去一個個打探,她自己尚不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更不想去打聽別人的事情。</br>  太后叫她去看那幅長壽圖,虞夏便跟著去了。</br>  她跟在太后的身旁,默不作聲,安安靜靜的,太后一邊走一邊道:“昨天去了紫宸殿,皇帝對你說了什么?”</br>  虞夏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也沒有說什么,陛下向來沉默寡言。”</br>  太后也知道劉肆性情陰晴不定,向來很少理會人,言語也比較少,若要他開口,一般都是要打打殺殺要人的命。</br>  先帝仁慈懦弱,劉肆這樣,也不曉得是像誰。</br>  “他沒有再折磨你?”太后道,“他最愛折磨人。十四五歲時,有宮女貪戀他的地位和容貌,爬上了他的床,結果被他當場給殺了。殺了宮女后,皇帝讓所有的宮人將他的床一點一點給拆了,拆了之后洗干凈,再給他裝回去。”</br>  虞夏倒沒有聽過這個,她覺得太后說的話不像是真的。劉肆雖然冰冷,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要打殺人的。</br>  太后回眸看了虞夏一眼:“從那以后,再沒有宮女敢私自爬他的床,他那時還是皇子,未曾封王,脾氣這么暴戾,哀家一度想廢了他。”</br>  虞夏也不知該說什么,她低著頭,乖乖巧巧的站在一旁,眼睫毛長長的,就像是瓷娃娃一般,太后嘆了口氣:“你反正不懂,你看著就很傻。”</br>  虞夏:“……”</br>  她覺得太后真不會說話,就算覺得她傻,當著她的面說她傻,這是幾個意思?</br>  虞夏看著桌上的長壽圖,太后畫了菊花、蘭花和丹頂鶴,兩只丹頂鶴立在一叢盛開的菊花旁,地上是開花的蘭草,蘭草繁茂富有生機,白菊花葉扶疏,看起來芬芳馥郁,丹頂鶴看起來悠閑自得,頗為傳神。</br>  虞夏情不自禁的夸贊:“這幅祝壽圖畫得很好,太后的筆法清秀奇麗卻又不失瀟灑,這只白鶴昂首唳天,蘭草和菊花生機盎然,傳神至極。”</br>  太后知道自己畫得好,她只笑了笑:“你倒是嘴甜。”</br>  虞夏道:“只是由衷夸贊。”</br>  太后道:“太子的字畫,就是哀家親手教出來的,他比哀家畫得要好很多。從前哀家就想著,該給他找怎樣的太子妃,他性情純善,就該給他找個更善良的,這樣才不會害了他,齊錦齊繡兩姐妹,哀家一個也看不上,倘若是太子登基,她倆也做不成皇后。”</br>  虞夏不認識什么太子,聽太后講這些,她只覺得陌生。</br>  太后修長的手指上戴著祖母綠戒指:“曾經也有膽大妄為的宮女爬太子的床,太子從來都是好好寵幸她們,事后將人收下,不像劉肆,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一身血腥。”</br>  虞夏被太后枯瘦的手抓住了,她知道太后很瘦,沒想到太后居然這么瘦,一只手上幾乎沒有任何肉,又涼又硬,和虞夏綿軟溫暖的手截然不同。</br>  她自然不信太后抹黑劉肆的話,只當太后對劉肆不好,認為劉肆哪里都不好。</br>  太后褪下手中的一只鐲子,戴到了虞夏的手上。</br>  虞夏已經很瘦了,骨架特別小,太后比虞夏更瘦,寬大華麗的衣衫下,太后修長的身子就是一把骨頭,虞夏的腕上多了一只細細的金胎穿珍珠手鐲,瑩潤發亮的珍珠鑲嵌在鏤空雕花的金鐲中,這只手鐲的做工極為精美,應該十分珍貴。</br>  虞夏吃了一驚:“這是——”</br>  太后道:“哀家年輕時天天戴的東西,當初摘不下來,最近能夠摘下了。”</br>  最近太后瘦了許多,手指上的戒指都松了,虞夏試著摘下來,這只鐲子太小,她用了力氣也褪不下來。</br>  齊太后道:“戴著吧,看起來也漂亮。”</br>  虞夏不太習慣戴著這個,她摸了摸,只好對齊太后道:“謝謝太后娘娘。”</br>  齊太后多看了虞夏兩眼:“哀家最近還畫了一幅鳳凰,還未畫成,聽說你擅長丹青,你就留在永壽宮,給哀家畫完再離開。”</br>  虞夏許久沒有摸過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會不會畫,齊太后讓人準備了筆墨等東西,握了畫筆時,她才發覺有些東西是忘不了的。</br>  一直等到了傍晚時,虞夏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她覺出了餓,擦手后才道:“有沒有點心?”</br>  宮女道:“奴婢這就給您送來。”</br>  虞夏看了看四周,太后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她道:“太后呢?”</br>  “太后娘娘去睡了,奴婢們不能打擾。”</br>  不到片刻,宮女送了一盤茯苓糕過來,虞夏不想吃這個,她道:“我先回鳳儀宮了,天色晚了。”</br>  荷雪和巧蕊在外等了大半天,荷雪惴惴不安,生怕虞夏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見人安然無恙的出來,荷雪才松了一口氣:“公主。”</br>  虞夏道:“咱們回宮吧。”</br>  路上,荷雪小聲道:“奴婢還以為您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不過看個畫,居然要這么久,差點沒有急得去尋找陛下。”</br>  虞夏道:“太后讓我給她完成她的畫作,她畫了一半,我處處模仿她的筆觸,也畫得艱難。”</br>  回了鳳儀宮,虞夏等待宮女布菜的時候,忍不住去褪手腕上的鐲子,她怎么褪都褪不下來,也有些心焦:“這鐲子太小了。”</br>  荷雪看了看:“好漂亮的手鐲,珍珠鑲金,太后給您的?”</br>  虞夏點了點頭:“昨天看到她就害怕,現在也覺得她沒有我想的那么兇,不過,她不怎么喜歡陛下。”</br>  荷雪在心里默默的道,元熙帝喜怒無常,殺伐決斷,死在他手中的冤魂不計其數,若非他是個皇帝,別人喜歡他才怪。</br>  不過,荷雪也不敢和虞夏講這些,她道:“摘不下來就戴著吧,您戴上去好看的。”</br>  劉肆這些時間都沒有來后宮,天氣漸冷,虞夏整日整日的都不敢出門,次日原本要去太后那邊請安,結果太后那邊派了人來,說虞夏不用去了。</br>  虞夏松了一口氣。</br>  她不知道其他宮里的事情,之后齊繡被人推下階梯的事情虞夏也不知道,齊繡身邊的宮女被處置了大半,宮女說是無意,但齊繡一口咬定是齊貴妃陷害她,鬧到了太后跟前,弄得太后這邊烏煙瘴氣。</br>  去行宮的名單也下來了。齊繡腿被摔傷,自然去不了,齊貴妃本來可以去,名單上卻意外沒有她。</br>  她氣得去劉肆那邊鬧,自然不敢大鬧,只是到了紫宸殿那邊,花了不少銀子讓太監將李大吉給叫出來,到李大吉跟前打聽消息,李大吉不敢和齊家這邊的人有牽扯,他多少也了解劉肆幾分,李大吉揣摩了劉肆的想法,只說貴妃最近太張揚了,相對而言,還是艷妃安分守己,陛下本來是要帶艷妃去行宮的,可惜艷妃的腿摔傷了去不了。</br>  貴妃聽說劉肆這邊對齊繡的印象比對自己好,氣得牙根癢癢,她清楚齊繡再差勁不過,可結果呢?所有人都覺得齊繡勝過自己。</br>  賢妃和德妃都在名單上,兩人早早的都在準備了,賢妃讓家里給她做了一件狐皮斗篷,鮮艷的紅色,看起來特別華麗。</br>  過段時間也該下雪了,穿著這件狐皮斗篷,雪中也惹眼,更好吸引到陛下。</br>  德妃和從前一般,仍舊平平淡淡的,她容貌一般,平時妝容打扮也不出挑,就穿著素凈了一些。</br>  她和賢妃交好,自然又來了賢妃宮中坐著。</br>  兩個人喝著茶,賢妃將家里送來的新首飾一件一件的擺到德妃跟前去看,德妃容貌相對平平,賢妃也不會對她有嫉妒心,她道:“這支纏絲鑲珠金簪漂亮,只是沉甸甸的,戴上去也覺得太累人,你要不要?要就送你了。”</br>  德妃搖了搖頭:“我不缺這個樣式的。”</br>  這個時候,德妃宮里的宮女過來道:“娘娘,方才貴妃娘娘去了咱宮里找你。”</br>  德妃道:“她找本宮做什么?”</br>  宮女猶豫了一下,德妃道:“沒有其他人,你直接說吧。”</br>  “去行宮的名單里沒有貴妃娘娘,她可能不滿,想去找陛下理論,又不敢找陛下,就去了李公公那邊,碰了一鼻子灰,最后來了咱們宮里。”</br>  德妃笑了笑:“本宮知道了,你待會兒送兩盤點心去瑤華宮,說本宮方才在外散步,點心是本宮先前親手做的。”</br>  宮女聽了德妃的話,退下去了。</br>  賢妃一向看不上貴妃的性情,她笑著道:“齊貴妃真把你當成好姐妹了?”</br>  德妃勾了勾唇:“她沒有得過別人什么好,稍微給她點什么好處,她就以為別人真在幫她。以前有太后提點她,事事為她布局,現在艷妃進了宮,太后也懶得理她了。”</br>  賢妃將自己的首飾一件一件的裝在了珠寶盒里:“不過艷妃也是心狠手辣,自己的親姐姐,她也敢下藥毀容,這次摔了腿,她們認為彼此謀害對方,呵呵,她也不想想,就貴妃那個驢腦子,怎么能買動人命來害她?貴妃的一切都是太后給的,貴妃對她動手,能瞞得過太后的眼睛?她真以為貴妃有本事。反正這次太后那邊也清凈不了。”</br>  德妃懶得去應付貴妃,她和貴妃也沒有什么話可說,將貴妃稱作姐妹,她自己都覺得嫌棄。</br>  賢妃唇角突然浮現了一抹微笑:“你有沒有查,艷妃下在貴妃用的珍珠粉里的藥,是什么藥?你應該知道吧?畢竟你的眼線最先發現艷妃的小動作。”</br>  德妃道:“我既然有解它的藥方,自然知道它是什么。你問這個做什么?”</br>  賢妃道:“皇后那張臉,真讓本宮厭煩。”</br>  回想起虞夏,賢妃心底絲絲縷縷的妒意浮現,她手指掐住了手心,聲音也冷下來了幾分:“你說,她那張臉如果毀了壞了變丑了,陛下還會把她當成棋子,天天寵幸她么?”</br>  ——大概不會吧?元熙帝肯寵愛虞夏,不就是因為這張臉么?賢妃也不得不承認,虞夏長得足夠美,讓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那種。這種姿色奪魂攝魄,賢妃肯定,元熙帝肯定喜歡虞夏的身子。</br>  那樣潔白如雪的肌膚,軟綿綿的手指,纖細腰身,該飽滿處也如成熟的桃子一般飽滿,整個人散發著不可言說的香氣,賢妃不信,元熙帝不喜歡這幅身子。</br>  怕不是也會化作禽獸,將人欺負得哭泣求饒。</br>  德妃在賢妃手上捏了一下:“既然是陛下的棋子,你就不要輕易去動了,陛下并非等閑之輩,后宮婦人的手段他肯定了解。如果知道你敢動他的棋子,壞他的計劃,你們一家都不會有好下場。”</br>  賢妃自然懂得這一點,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賢妃的父親就是劉肆一手提拔,劉肆可以讓一個家族拔地而起,也可以讓一個家族灰飛煙滅。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妒意。</br>  賢妃撫摸一下發間的珠釵:“隨口說說而已,不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艷妃嘗嘗臉壞的滋味兒?她肯定以為是貴妃這個蠢貨在報復。到時候看她們狗咬狗,咬得一嘴毛,咱們也覺得痛快。”</br>  “呵呵,”德妃干笑兩聲,“算了,還是少一點手腳,動作太頻繁,太后怕會發現,太后也不是吃素的。這次我們要去行宮,還是提前準備一下吧,太后等人在宮里,就怕到時候我們再回來,咱們的人都被她們收買了。”</br>  德妃說話也有分量,聽了德妃的,賢妃也不再說什么了。</br>  湯泉行宮距離京城不算遙遠,很快就到了,虞夏住在了華音宮里。華音宮中就有溫泉,行了一天的路,坐了一天馬車,虞夏覺得自己骨頭都要散了,宮女給她將宮室里的東西安置好后,她也去溫泉里泡了泡。</br>  溫泉水呈微黃的顏色,不過看起來仍舊是透明的,水溫合適,也沒有其他的味道,虞夏泡在里面,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麻了。</br>  不知不覺中,她趴在岸邊起了困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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