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人 第二十六章 決心
    于陽跟著彩云走著。于陽心里盤算這甘泉媳婦找自己來說話的意思，她感到不安，尤其是被她撲捉到的那一絲探究性的目光，是在讓她心中慌亂。
    彩云雖然在內院當差，年紀比于陽還要小，很是親昵地道：“陽妮子姐姐，你是清蓮姐姐什么人，她還要找你進去。”
    于陽只是笑笑，反問道：“那你是太太屋里的人怎么替她傳話？”她心里對這個丫頭的來歷有些懷疑。前回瞧了太太跟前的小丫頭那么的傲慢，認為姨娘跟前的丫頭是使不了太太跟前的丫頭的，
    彩云笑道：“你不曉得么？皮姨娘伺候太太吃齋念佛，現在就在小佛堂呢。清蓮姐姐她們認得字的都忙著抄經，就是我們成日里也要念經撿佛豆。若不是她許我，找你過去要謝我，我哪里有工夫出來。”
    于陽當然知道皮姨娘在伺候太太吃齋念佛，清蓮上次來的時候提過的，她笑著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可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
    彩云搖頭道：“我哪里知道。真是奇怪了，你怎么會在外廚房？我還不知道外廚房還有丫頭待。你老子娘是做什么的？既然到了府里，就該進內院，不過是多使幾個錢，求到那些個管家奶奶的跟前。何必為了省那兩個錢，把你派到這么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來。”
    于陽只是笑笑，并不說話。這話說的人多了，她也不想一一去解釋，解釋了，到最后倒霉的還有可能是自己。
    彩云見于陽那個樣子，也不說話，忽而她防備地打量了于陽兩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忽而停下了腳步。
    于陽問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彩云撇撇嘴，不動聲色地挪了兩步，離于陽有些距離這才道：“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件事來。沒你的事，快些走，我還有一大堆的事。”
    這一瞬間彩云就變了臉，說話也沒有先前的那股子親昵，冷冰冰地，帶著濃濃地疏離，話語硬邦邦地拒人千里之外，還離自己遠遠地，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疫病一般。于陽只是略微地奇怪了一下，便放開了手。這有什么，就跟當初武刀媳婦一樣，認為自己是被攆出去的，以為自己犯了什么事，怕沾上自己，壞了名頭吧！
    且說兩個人一前一后。互不作聲地走著。進了一道角門，走了好大的一會子。一路讓越來越荒涼。
    此時正是深秋時分，草木枯黃，這一帶殘垣斷壁，鮮少修葺。若不只她親自走到這里，于陽真的不相信富麗堂皇地英國公府還有這樣的地方。
    一行走一行看，忽而彩云停下，指著那處道：“到了。”
    只見這里也是茅檐土壁，卻種植了一大片的青松翠竹，比先前的那一處到顯得有生機些。使人一眼望去，不禁覺得心胸開闊。進了院子，便聞到一股子淡淡地香味，于陽覺得這味道十分清淡，不由地多聞了兩下，不過這里卻是屋子的側面，一眼瞧上去這里便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樣，這里造的卻有些像廟。于陽心中明白，這就是英國公府禮佛的地方。
    彩云帶著于陽穿著石子鋪地小路，走到后面的一排屋子，瞧了門：“清蓮姐姐，清蓮姐姐。”
    只是卻沒人應門。一時旁邊走過一個大丫頭，笑著道：“彩云，你又跑哪里玩去了？小心我告訴木槿姐姐，說你溜出去玩，叫她罰你。”
    彩云根本就不怕那人，揚了臉，嘟著嘴道：“你告去。清蓮姐姐叫我帶了她來。素紈姐姐，清蓮姐姐在哪呢？”
    素紈故意學了彩云地樣子，惟妙惟肖地道：“我偏不告訴你。”她的聲音竟然也能學地跟彩云一模一樣，嬌嫩嫩地，帶著嬌憨，還有那一絲絲的小性兒。
    彩云賭氣地轉了身子，叫上于陽：“你在這里等著，我去找。”她朝著素紈跺著腳，“沒有你我還找不著么？”
    素紈只是笑卻不說話。彩云越發的生氣了，蹬蹬地就往前面跑去了，才跑了幾步又跑了回來，口里叫嚷著：“你給我老實點，就在這待著，哪里也不許去，也不許亂碰，若是叫我知道了，我回頭就告訴外面的媽媽，打你板子。”說完回身就跑了。
    素紈叫道：“你這是說什么呢？倒是像在防賊，太太在禮佛，你別毛躁了。”
    彩云遠遠地應了，抬起腳又跑了。
    素紈轉了臉，笑著對于陽道：“她就是那樣的人，毛毛躁躁地。耐不住一點的性子。是了，你是誰？清蓮找你來做什么？”
    于陽略微說了，只是沒再提自己原先是哪里當差的，只說清蓮叫彩云叫自己過來。
    素紈點點頭：“那你先在這坐著等一會兒吧！方才管事的媽媽們進來回太太話，清蓮就在前面，怕是過不來。”她說著進屋，倒了一杯茶，抓了點心出來請于陽吃。自己則是坐在了憑欄之上，低頭做了針線。
    于陽一面吃著點心，一面瞧著素紈做針線，她繡的是朵牡丹花，粉色的花瓣，鮮綠地枝葉，鮮靈滴透，五彩的蝴蝶展翅欲飛，實在是太好了。就說那牡丹花瓣，由深到淺，一層一層地，就跟真的一樣，這手藝實在是太不可思意了。
    于陽才想開口問素紈這花事怎么繡的，繡得那么的真，彩云咚咚地沒腦子的闖了過來，拉著于陽道：“清蓮姐姐叫我帶你過去。也不知道你得了什么際。你快跟我來。”
    于陽只得跟了她去，彩云在她耳邊不時地交待著她，不許開口說話，不許亂動之類的，到了清蓮邊上，她還交待了又交待。
    清蓮見了對彩云道：“辛苦你了。”說著從手上取下個戒指給了她。彩云接過去瞧了瞧，笑著跑了。
    清蓮這才對于陽道：“叫你來不是為了別的，只問你，上回我問你的事，你想好了沒？”
    “什么事？”
    清蓮深深地瞧了她一眼，笑道：“你還跟我裝糊涂。我是問你要不要來我們姨奶奶這。”
    于陽咬著嘴唇。要不要來呢？這內院的賞賜不少，至少她可以早些出來，可是……
    清蓮曉得她還沒下定決心，拉著她悄悄地走到正房邊上，指著院落道：“你看看吧！那是太太。”
    于陽順著她指的地方瞧去，卻是幾個執事的媳婦站在院落外回話，坐在廊下的那位穿著緗色繡金葉對襟長身褙子，淺黃色中衣，領口別了枚金領飾，手里拈著佛珠。這就是英國公夫人——蔣氏。
    她二三十歲的模樣，梳著最簡單的牡丹頭發髻，頭上只有戴了素凈的銀點翠單鳳掛珠簪，雖然妝扮樸實，卻難以掩蓋她本身的雍容華貴。
    只聽著一個體面的媳婦道：“回太太，老爺前兒說，前面的護衛有幾位年紀大了，請太太指幾個好的丫頭，賞門親事。”
    蔣氏點點頭，只是問道：“都有哪些人？”
    媳婦忙遞上去個帖子說道：“尹忠家有兩個，尹武，尹勇兄弟倆；柯忠；裘耀祖……”
    媳婦子才說了幾個人蔣氏便擺擺手：“尹武尹勇兩兄弟都到娶媳婦的年紀了？我屋里的木棉也大了，正要放出去，就把她說給尹武吧！”
    那媳婦瞧了眼身邊的尹大娘，笑著道：“回太太，尹武瞧上了皮姨奶奶跟前的竹枝。老爺原先也應了他，若是立了功，就成全他。”
    蔣氏聽了微微一怔：“原來是這么回事。”她不由笑著對尹大娘道，“尹武什么時候瞧上了竹枝？”
    尹大娘笑了笑：“去年，尹忠病了，皮姨奶奶賞了些補藥，正是竹枝姑娘送去的，那小子見了就忘不了了，這小王八羔子居然肥了膽，求到老爺跟前，老爺當時說只要他立功，就應下。這回子，跟老爺出去。那小子也爭氣，硬是掙了功，所以厚著臉求太太恩典。”
    蔣氏笑了：“原來是這樣。我這月老早就坐上了，你一個也沒送過來，倒討了我個人去。這次一定要抬五百兩銀子來。”
    尹大娘那木著的老臉露出一絲笑容，可那笑容卻笑著無比的詭異：“就怕太太瞧不上眼。”
    只聽地一個女子不冷不熱地道：“大娘只管抬來。太太收下便是。”
    于陽不禁地嘆了句，好厲害的丫頭啊，這是誰，對著尹大娘居然敢這么說話。一想起來進府那日，尹大娘教訓周月香的狠勁兒，她忍不住打了個顫。
    清蓮在她耳邊輕輕地道：“這就是木棉。”
    原來她是被尹大娘拒婚了，所以面上掛不上，才這么大膽啊！
    但見蔣氏笑著責了木棉：“小丫頭心急要找小女婿了？”她把手里的帖子遞給她，“你自個挑吧！省得以后說我耽誤了你。”
    木棉頓時紅了臉，揪著衣帶，喃喃地道：“太太又打趣我。”
    蔣氏卻是笑著道：“尹勇還沒著落呢！尹大娘，把木棉說給你家尹勇，如何？”
    木棉梗著脖子到：“我不嫁，只伺候太太。
    蔣氏笑道：“哪有姑娘不嫁人了。尹勇也是不錯的，我給你做主了。”
    于陽還想聽下去，卻被清蓮拉走了，回到屋里，清蓮關上了門，笑著問道：“你想好了么？”
    于陽明白，抿了抿嘴，忽而抬起頭來：“府里丫頭的親事都是這樣的？”
    清蓮點頭道：“家里有體面的可以求到外面去，不過是極少數的。大多數都是府里配了。尹武他們因為是尹大娘的孫子，所以能駁了太太，不過你也看到了，太太還是把木棉硬說了去。尹大娘是什么身份的人，像你這種小丫頭，那就是一男一女站隊，對著哪一個就是哪一個。你喜歡那個護衛對吧？”
    于陽僵直地點點頭。對著哪一個就是哪一個？她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護衛在府里是頭一份，指的人都是老爺太太跟前有體面的丫頭，你只是個外廚房沒名的丫頭，太太會把你指給他么？護衛娶外頭的也是有的，你若是想嫁給他，只有進來！要不早些賺了贖身的銀子出去，要不掙個頭等丫頭求恩典。姨奶奶跟前的竹枝正好出去，空了名頭下來，你正好補進來。你想好了沒有？”
    于陽點了頭。她不想日后沒掙到贖身銀子，還要跟人面對面的瞎配。
    “那我同你一起回去，我跟封九嬸說一聲。我馬上就回了姨奶奶，省的那些人又惦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