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人 第六十九章 西征圖
    門外的那一聲嬌叱正是出于一直守在門口的木香。守在門口的木香是一肚子的不服氣。蔣氏居然連她面都不愿意見。都是木槿那個死丫頭，也不曉得她在蔣氏面前倒地說了些什么，讓蔣氏對她那么反感。守在門口的時(shí)間，木香一直在想法子，想著如何能讓蔣氏注意到自己，即使是處罰她也愿意。尋思了這么久的時(shí)間，也就是這個了。
    木槿聽到了這話，忙開了盒子，裝粥的盒子只有皮姨娘素日吃的黃芪粥，卻是沒有蔣氏要吃的山藥薏米山楂粥。
    這……
    沈云英見木槿楞在了那，忙走了過去。一件盒子里只有一品黃芪粥。沈云英明白了。
    “姑娘且略等一會兒。”小丫頭期期艾艾地回道。雖然在屋里看不到小丫頭的樣子，可她那帶著顫音地話語卻傳到了屋內(nèi)。
    沈云英看了眼木槿，又望往向了屋外，木槿的臉色并不好，木槿跟木香的矛盾，她老早就見識了。對于這兩個大丫頭，她誰也不敢得罪，可是她不能總在兩邊擺。她要選一個能幫助她們沈家的人，她沈云英不可能總是跟在蔣氏身邊，她要有一個能向自己透露信息的人。可這個人選要誰呢？沈云英還沒有下定決心。
    “去！把陽妮子找來，讓她找的人找到哪里去了？”木香的聲音瞬間抬高。“你還不去！你沒聽見？我卻不知道，我們英國公府的丫頭什么時(shí)候成了別府的人？我倒不如府外的人，指使不了你？是看我沒錢么？”
    尖銳的聲音傳進(jìn)了屋里。
    沈云英悄悄地轉(zhuǎn)過身子，木香句句指向了自己。她卻是花了不少血本，打理英國公府的人，連這個木香都知道？沈云英瞧見，蔣氏的眉毛又挑了上去。這一刻，沈云英下定了決心，她已經(jīng)決定了要幫得是哪一邊了。
    于陽對著蔣氏蹲了半身，掀了簾子走了出去。于陽知道，木香就是要把事情鬧大，鬧得滿府皆知。聽著木香先前說的話，好像還有木槿的事，或者說木香并不是真正的對付自己，而是木槿。
    “木香姐姐，你找我做什么？”于陽的聲音平和溫潤。也許是因?yàn)檫@些日子一直跟著皮姨娘誦經(jīng)的緣故，她的聲音平緩了許多。讓人聽起來是種不緊不慢的感覺，話語從她口中吐出，察覺不出一點(diǎn)不悅。
    相比之下，木香的聲音就顯得咄咄逼人：“我說你跑到哪里去了，原來是看著太太來了，跑到太太跟前去了。叫你做事的時(shí)候，你跑的沒影；見太太了，你跑的比誰都快。我問你，我讓你去找清蓮，清蓮人呢？太太的粥這時(shí)候怎么還沒上？”
    清蓮還沒有來？穆時(shí)風(fēng)明明答應(yīng)幫自己去找清蓮的，怎么會沒來？早知道。自己就跑出去找了。
    于陽的不回答，讓木香更有了機(jī)會，她抓住這一瞬間的機(jī)會，向于陽發(fā)起攻勢：“我一時(shí)沒看見，你們就辦了這樣。成日里說我不給你們機(jī)會，不讓你們?nèi)プ觯晌医唤o你們呢？你們又做了什么？”
    于陽垂下頭，等木香說完，這才道：“木香姐姐，太太在屋里。別打擾了太太。”背對著屋子，于陽沉下了臉，她略微揚(yáng)起頭，與木香對視著。她并不怕木香，尤其是喜歡發(fā)火的木香，愛發(fā)火的人，其實(shí)是最容易對付的。
    “你！”
    “我辦砸了差事，等伺候了太太的午膳，便去姐姐跟前領(lǐng)罰。還請姐姐不要動怒，我這就去找清蓮姐姐。”
    于陽雖然把事事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但是話里的意思，卻處處指著是木香的不對。她于陽再做錯什么。木香就是在鬧，也不能在太太面前喊打喊殺的。這不過是一般的意思，于陽的重話在后面，她在指責(zé)木香小題大做，處罰她于陽不過是小事，耽擱了蔣氏的午膳才是真正的大事。像她這樣連大小輕重緩急都分不清的人，哪里還有資格說她。
    于陽的話兌的木香氣得牙癢癢，她恨不得上去就給于陽兩巴掌，這才解氣。木香咬著一口銀牙，一字一頓地道：“還不去找！”上下牙之間觸碰的過于激烈，站在木香對面的于陽都能聽到木香牙齒相撞的聲音。
    垂頭站立在一邊的妞兒，忍不住要笑了出來，陽妮子真是有本事，能把木香氣成這樣，真是厲害，她以后也要這樣，也要像陽妮子這樣說話，真是太神氣了。
    “不用找了，我來了。”從那邊走來個姑娘，卻是清蓮，她身后跟著雙手端著一只砂鍋的溫嫂子。
    于陽一見清蓮，歡喜得迎了上去，她才想開口問清蓮，清蓮一擺手，示意于陽等一會兒再說。她拉著于陽的手帶著于陽進(jìn)入了屋里，一點(diǎn)也不理會木香的反應(yīng)。
    清蓮一進(jìn)屋，向蔣氏行了禮，笑著道：“傳話的人傳的晚了，現(xiàn)在是沒法子吃了。我現(xiàn)熬了玫瑰粥，太太嘗嘗。那山藥薏米山楂粥，我晚上再送到太太跟前去。”
    蔣氏點(diǎn)點(diǎn)頭。
    木槿趕緊接過手，盛了半碗奉于蔣氏。
    盛了粥的木槿垂手退在了一邊，立在了沈云英的身邊。木槿正想著要怎么解決木香，這個木香，再不把她打發(fā)的遠(yuǎn)遠(yuǎn)的，她那張嘴，是要壞事的。她可不想日后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這次，不是她木香死，就是她木槿下地獄。
    想著心事的木槿，只覺得有人觸碰了自己手背一下，木槿只當(dāng)身邊的人無意識之舉，并沒有在意，她心里盤算著計(jì)策。
    又被碰了一下，又一下。這不是無意之舉，是有人在提醒自己。木槿忙抬起頭，習(xí)慣性的望向了蔣氏。
    蔣氏面前的粥碗便空了，她將勺子放在碟子上，依舊拿著筷子夾著東西吃。這說明，蔣氏還要吃東西的。
    木槿忙盛了半碗粥放在了蔣氏的跟前。蔣氏已經(jīng)到了中年，身子已經(jīng)有些發(fā)福了，她成日里講究著惜福。每頓只吃半碗飯。
    皮姨娘將自己的空碗遞給了于陽。讓她再為自己盛碗粥。
    立在皮姨娘身側(cè)的一名蔣氏身邊的二等丫頭才要接過去，皮姨娘笑著道：“不用你，讓我的丫頭去做，她知道我吃多少。”皮姨娘掰了塊竹節(jié)小饅頭，笑著對蔣氏道，“太太如今還在惜福么？”
    在于陽看來，蔣氏的身材根本就不是那種發(fā)福型，是在弄不清蔣氏還要惜什么福。于陽盛了粥，端到皮姨娘身邊。才退到一邊，清蓮悄悄地走了上來，拉了她一把。向她使了個眼色。
    于陽跟著清蓮從后門退了出來，清蓮拉著于陽去了皮姨娘歇息的西廂屋子。清蓮將于陽推進(jìn)了屋子，反手從外面將門關(guān)了起來。
    “清蓮姐姐，你這是做什么？”于陽不解地拍著門，這又是怎么了？清蓮為何要這么做？把自己關(guān)起來又是要做什么？
    清蓮從外面上了鎖：“你老實(shí)待著，過一會兒，我自然會來找你。”
    于陽怏怏地找了椅子坐下。難道清蓮在生氣她跟木香在太太的跟前斗嘴？她在怕她吃虧？但是她就讓木香欺負(fù)不成？
    于陽環(huán)視著皮姨娘的屋子。雖然新佛堂這里修葺一新，富麗堂皇，可是，皮姨娘屋子的布置卻依舊樸實(shí)無華。這間屋子里的物件甚至說都是原來屋子里擺過的。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邊的墻上。
    于陽的目光落在了墻上掛的一副畫上。那是一副新畫，原先掛的是觀音像。
    而現(xiàn)在，那是一副絹本戎裝圖。
    當(dāng)中一人身穿甲胄，佩帶腰刀、弓箭坐于地上，旁邊各立兩名身著身著鎧甲，身負(fù)刀劍的武士，其中一名武士還纏著白布，顯然是受了重傷，可卻依舊身形挺拔。
    一張圖上只有這五個人，別無旁物。
    這是于陽頭次看到這樣的畫，皮姨娘的屋子里換下了觀音像，卻掛上了一副戎裝圖，這讓于陽十分費(fèi)解。若說這是副畫法精致的圖，還可以理解，但是，雖然人物的面部不是采用傳統(tǒng)的線條勾勒，而是上了顏色，有種真實(shí)感，但是，這幅圖還是一張十分簡單的圖，并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難道又是什么大人物的畫？
    于陽湊近了，瞧見了落款——石峰居士。
    石峰居士，石峰居士。
    于陽只覺得這個名字十分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見到過一樣，可是在哪里呢？于陽仔細(xì)的想了又想，仍舊想不起來。她放棄地?fù)u搖頭。
    “記以西征，寰宇一統(tǒng)……”
    于陽默默地點(diǎn)著畫邊的題跋。這是副西征圖，西征圖？皮姨娘要這圖又是做什么呢？
    對于皮姨娘。于陽感到熟悉又陌生，自己已經(jīng)知道皮姨娘的作息喜好，可是她背后的事情，又讓她無法理解。皮姨娘今日一定讓自己跟著木槿木樨伺候擺桌又是為了什么呢？
    于陽盯著墻上的畫。直到那中間的人成為一個點(diǎn)，一個黑點(diǎn)，她還盯著那！
    突然于陽新發(fā)現(xiàn)了一處，她“咦”了聲，想湊到近前再仔細(xì)地看看。
    此時(shí)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于陽轉(zhuǎn)過頭，走到門口，門從外面被推開。
    “清蓮姐姐，你……”
    話說到一半，于陽收住了口。站在外面的人是板著臉的尹大娘。
    “尹大娘。”于陽恭敬的打著招呼。
    尹大娘肅然立在門口，沒有任何表情，張口道：“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