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但你沒有送。”莫之陽說完笑著瀟灑而去。</br> 是的，當初楚隱閑沒有送，楚家那時候是鄉紳豪門，莫家只是一個獵戶，平日里最大的往來就是送野味上楚家。</br> 兩人就這樣認識的，但畢竟社會階級在哪里，在楚隱閑眼中，莫之陽就是個獵戶的孩子，對他其實并不熱絡。</br> 而莫之陽性格隨他父親豁達也不在意，總是會找他玩，后來學武離去再回來，正好遇到楚家被土匪滅門就出手相救。</br> 在原主心中，楚隱閑一直都是一個幼時好友和玩伴，所以不介意將他帶在身邊，老實說，如果不是張靖和楚隱閑刻意引誘。</br> 原主根本就沒想過要和兩個人有肌膚之親，后來覺得那些人是真的喜歡自己，所以才在一起，對他們也是極好。</br> 按照這樣看來，原主是最慘的，被騙色騙心，他們一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把人拋棄了。</br> “阿生，我忙完啦！”莫之陽一進屋，便看到桌子上堆積如山的請柬，管家手上還有幾份。</br> “你回來了。”慕容生將請柬放下，起身走到門口迎他，從衣袖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核桃酥。”</br> 莫之陽沒有馬上去接，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張小紙條，“小紙條。”塞回給他，算是回禮。</br> 有些訝異，慕容生接過紙條打開一看，嘴角忍不住揚起來，隨即把紙條寶貝的塞到懷里，“寫完了嗎？”</br> “只寫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再說吧。”莫之陽打開核桃酥，故意當著慕容溪的面說，“那功法是師父口述傳給我的，要整理也是麻煩，所以先寫了上半部給阿閑，下半部再等等，我也得歇歇不是。”</br> 說著，捻起一塊一口咬下，“阿生給我的就是香！”</br> “是什么功法？”慕容溪本來郁郁寡歡，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活泛起來，把手上的拜帖一丟，“什么東西什么東西！”</br> “阿閑說想要我學的那套功法，那套功法是給全無根基不宜習武的人練的，他說他想要，我就給他了。”</br> 莫之陽咬著核桃酥坐到椅子上，見桌子上那么多拜帖有些奇怪，“是有什么大日子嗎？那么多拜帖。”</br> “每年中秋，江湖名士都會來御劍山莊，我們需得從中選出十幾位前來賞月，這是我祖父留下的規矩。”慕容生將手上的拜帖遞過去，“陽陽要選一選嗎？你也是御劍山莊的主人。”</br> 對吼，莫之陽吃著核桃酥倒是想起來，原主就是在這一場宴席上跟慕容生打一架，然后揚名立萬，從此開啟龍傲天的事業版圖。</br> “我無所謂，江湖人士我也沒認識幾個，還是你們自己選。”</br> “溪兒你覺得呢？”慕容生轉頭看到他按耐不住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怎么了？”</br> “沒，沒什么。”慕容溪強行壓下心中的歡喜，沒想到他居然那么輕易就交出那本功法，太好了。</br> 楚隱閑拿到的話，肯定會給自己的，太好了，可以打敗兄長，終于等到這一天了。</br> 我會證明給父親母親看，兄長才不是最好的。</br> 慕容生：“其實請的人也不多，二十位左右，多是各個門派德高望重的高手，到時候陽陽也可以和他們切磋切磋。”</br> “兄長，我還有事呢，我先走了，來什么人無所謂，你自己決定吧。”慕容溪隨手將手上的拜帖丟下轉身撒丫子就跑。</br> 慕容生看著他跑出去，沒有阻攔也沒有說什么，垂眸但手上的拜帖被攥得發皺。</br> “小孩子心性，都是這樣的。”莫之陽一口一個核桃酥，“好了，既然他走了我就來幫你，看看到時候選哪個高手來赴宴。”</br> “好。”慕容生看了陽陽一眼，一笑也就釋然了。</br> “我瞧著這個什么派的什么長老，看名字就怪厲害的，要不就是他了！”</br> 可慕容生無心于此，突然握住他的手，“陽陽。”</br> “嗯？”老色批的手怎么那么涼，莫之陽有些奇怪，這才初秋，“你的手怎么那么冷？是怎么了嗎？”</br> “無事，無事。”慕容生反握住他的手，“陽陽要請誰都可以，你做主就好了。”</br> 老色批有點不對勁，莫之陽存疑卻沒有問，只當做沒有發現，笑瞇瞇的用臉頰去蹭他的手，“那就我做主了。”</br> 只希望老色批的手能暖一點。</br> “你做主。”慕容生這話說的意味深長，似乎不止這個意思。</br> 楚隱閑前腳拿到功法，正要打算怎么飛鴿傳書時，就收到了那人來的信件，說是要見面取回功法。</br> 這讓楚隱閑不免害怕，他怎么知道這一些的，明明這功法早上才拿到的，但不論如何事已至此都得繼續下去，解藥必須拿到。</br> 莫之陽不知道這些人的名氣，就按著系統給的那些名單點了二十個人，這件事就完了。</br> 傍晚的時候，莫之陽再配老色批去釣魚。</br> 小白蓮躺在小舟上，隨便一片半枯萎的荷葉蓋住臉，那姿態真實瀟灑，慕容生就在一旁端坐著釣魚。</br> “阿生，他們是中秋節那天來嗎？”莫之陽想好一個計劃，但不想讓御劍山莊在眾人面前丟人，所以需要確定好時間。</br> “嗯，前兩日就會陸續到，到了之后赴宴會去劍室瞧瞧，然后回來。”慕容生記得這是之前祖父們約定的，是必須保證那邪劍在御劍山莊里。</br> 后來這個習慣被保留至今，就成了這樣。</br> “棗花糕。”慕容生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br> “小紙條。”莫之陽從懷里掏出一張小紙條。</br> 兩個人互換，小白蓮打開糕點，老色批打開小紙條。</br> 莫之陽：“這棗花糕真甜。”</br> 慕容生：“這情話也甜。”</br> 入夜之后，楚隱閑帶著張靖來到了上一次見面的那個山洞前。</br> “東西我帶來了，你的解藥呢。”楚隱閑攥緊手里的紙張，甚至將它藏到身后，這是他們活命的唯一辦法。</br> “只有上半部，等下半部到了我會給你解藥。”</br> 這句話讓楚隱閑和張靖都錯愕了，他怎么知道只有上半部的，這個人到底只道多少，他知道自己和莫之陽說了這件事嘛。</br> 此時的楚隱閑腳步有些虛浮，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應答，腦子里千回百轉想要思考，若是他知道什么，不給自己解藥該怎么辦。</br> “給吧。”張靖在后邊，他實在是不想死，不管如何都要拿到解藥。</br> “好。”最后楚隱閑妥協了，照著莫之陽的話說，“這后半部我過兩日會拿來，兩日后晚上還是在此處，可否？”</br> “好。”</br> 趕在天亮前兩個人偷偷溜回去，第二日便把這件事告訴莫之陽。</br> “過兩日我會把功法給你們的，放心吧。”后半部分這兩天系統都整理的差不多了，莫之陽用扇子拍拍楚隱閑的肩膀，“無礙。”</br> “之陽。”</br> 這一次，楚隱閑反手抓住他的扇子，“等我身上的毒解了，我們便離開御劍山莊，你從前不是常說想找一個人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渡過余生嗎？我陪你。”</br> “啊？”莫之陽抽回扇子，我只是維護人設海一下，你怎么就突然開始走心，“不必了，我不是喜歡勉強的人，你有你的海闊天空，真的不必如此。”</br> 楚隱閑苦笑，“我哪里還有什么海闊天空。”</br> “罷了，我們先解決一下現在的事情，至于以后還是以后再說，這句話你也別說給其他人聽，省的他們知道什么。”尤其是老色批。</br> 莫之陽最怕被老色批聽到這句話，他那個醋壇子，真的很可能會一劍砍了這個楚隱閑。</br> “好。”</br> 慕容生知道他又躲到書房里埋頭苦寫，提著燈籠推門進去。</br> 吱呀一聲，莫之陽從書案抬起頭，“你來了。”</br> “蕓豆卷。”慕容生反身將門關上，吹熄燈籠。</br> “小紙條。”隨手寫了一句話，莫之陽折好遞過去，和他交換。</br> 慕容生接過紙條，打開一看，滿眼的寵溺，“還沒好嗎？”將紙條小心藏到懷里，“其實你不必如此。”</br> “這一次簡單，我想起來不少。”莫之陽嘴里叼著蕓豆卷，含糊不清，“反正也沒什么其他事，寫就寫了。”</br> 慕容生掃了一眼桌子上墨跡未干的紙，突然感慨，“人總是想著自己沒有的，卻忘了自己有的。”</br> “你怎么了？”莫之陽很奇怪，老色批最近總是情緒不佳，問了也只說沒事，“是不是想起什么？”</br> “不是。”隨手拿起一旁的剪子，慕容生傾身去剪手邊燭臺上的燭火，“只是覺得，此生有陽陽足矣了。”</br> “我亦然。”</br> 咔嚓一聲，慕容生剪去燭花，這燭火變得越發明亮，“也該放到明面上來說了。”</br> 這后半部出來之后，莫之陽將這東西交給楚隱閑，讓他去換解藥，自己回去找老色批。</br> “又冷落老色批那么久，可得好好哄哄！”小白蓮美滋滋想著今天給他點甜頭，貼貼一整晚。</br> “你回來了。”慕容生正換好窄袖長袍，正好遇見陽陽回來，正好不用自己去找，“走吧，隨我去一個地方。”</br> “要去什么地方，你換衣服還佩劍？”目光落在他手上，這劍是他最喜歡的，莫之陽想起什么。</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