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子穿了一身梨花白,表情淡淡的,唇色淡淡的,眉眼也是淡淡的,好似宣紙上未著色的仕女,又被潑了水稀釋了墨跡,留下霧蒙蒙的痕跡一般的輪廓。長幼只看了一眼,那娘子說話舉止卻又著實出塵,不似真人般,飄飄欲仙。
“青碧你認得亭里的人是誰嗎?”
青碧認得,說道:“那是崔家娘子。”
“崔家?她是崔家玉鳶?”長幼驚問、
“正是。”青碧知道長幼對青陽城各家不熟悉,就為長幼簡略地講了下崔家,“崔家乃是青陽城首富,崔家大郎承了家業,二郎考了進士功名外放當了一縣小官,崔家娘子是最年幼的,才貌雙全,青陽城里鼎鼎有名的大才女。”
長幼摸了摸鼻子,心里有點心虛。身為青陽書院主人之女,她的文采實在墜了她阿爹的名聲,慚愧慚愧,不由地對崔玉鳶肅然起敬。
又聽青碧繼續說:“現在進去的郎君是周知府家的衙內,是崔娘子的未婚夫。”
長幼遠遠看過去,只見周秦端正地候在亭外躬了躬身,亭里出來剛剛討要風箏的婢女朝人說了什么,周秦的肩一瞬間垮了下來,朝里邊的人又躬了躬身轉身走了。
待周秦走近一點時,長幼出聲喊住對方:“周衙內!”
周秦腳步一頓,早已收斂好失魂落魄的情緒朝長幼走來,躬身拱了拱手,戲謔地說道:“先前雖見了兩回,但仍未看清,如今細看之下,原來許娘子竟有這般容貌,陸二郎艷福不淺。”
這話說得有些失禮,長幼小臉一皺,擰著柳眉說道:“我也是今日原來周衙內身邊藏了個求不得的天仙般的佳人。”
周秦聞言便知惹惱了對方,自覺失言:“是我太過失禮了,許娘子莫怪。”
長幼上下將他一打量,人模人樣的,怎么跟陸融似的,嘴巴那么壞呢!忽然瞧見了他胸前露出的一截透明的絲線,足下的長靴鞋底沾了濕潤的黃泥,心下一動,問:“周衙內今日可是在這邊青山上放了風箏?”
“許娘子明察秋毫,確實如此。”周秦察覺到長幼的目光落在胸口,低頭發現了未收拾好的風箏線,又重新往懷里塞了塞,笑道,“我每年這個時候都在這邊放飛一只風箏祈福。”
長幼一頭霧水,為何崔娘子會說那只風箏是她的?
她未將剛才的疑問說出,周秦就已經換了話題,說起陸融來。
“說來有些失禮,今天見到許娘子,才知陸二郎幼年說的話并非虛假,你們倆當真有緣。”
長幼動了動耳朵,有點好奇,問:“怎么說?”
“許娘子你不知道,陸二郎小時候可霸道了。六七歲時,我與他同附近其他女童男童玩耍,好像是玩個選新娘的游戲。”周秦摸了摸下巴回憶,“輪到陸二郎時,他非說這個眼睛不夠大,太丑;那個嘴巴不好看,這個皮膚太黑……我便說他照他的標準來這輩子都別想娶到新娘子了。他還不依不饒,還當場發誓長大后定要娶那樣的新娘子回家寵著,不然一輩子不娶妻了。”
長幼心里咯噔一下,感覺不好。</br>